第93章 無慮和尚(1 / 1)
紅日初升,其道大光;三人出草廬,影子在嬌紅的陽光下愈拉愈長。
向北走出數十里後札青好奇問道:“段先生所說的遺蹟在何方?”
段天崖毫不隱瞞道:“草原之北,接壤渭河!”
大武,西蜀和大宇三足鼎立,大武在北邊,西蜀靠近西陲,地接大海;大宇則在兩大皇朝的南邊,三大皇朝它是唯一不與渭河相接。
沿北而行,段天崖神情風平浪靜,直到聽見渭河滔滔的水聲時,有所觸動道:“渭河自縈秦塞曲,草原豺狼西北望!”
“我們到了!”
“到了?”裂安目光狐疑不定在周圍遊蕩。
“除了斷崖,就是一望無際的乾草平原,怎麼找不到入門?”
他想起了五毒秘藏的大門,但擺在此處就驢唇不對馬嘴了。
“難不成我們要像地鼠一樣刨個地洞下去找?”
段天崖莞爾失笑道:“小兄弟開玩笑了!”
“山門不在草原上!”
“它在渭河裡!”
札青杏眸睜大了幾分。“這個說法倒是新奇!”
“不如說是遺蹟主人想法的新奇。”
“它的年齡可比渭河大的多,那時這片斷崖還沒連通渭河,僅僅是一堵峭壁而已;直到被渭河洗刷了幾百年,方被衝開了山門!”段天崖驚歎道。
裂安同樣驚訝。“渭河成形於秦帝年間,已有九百年的時光,它比渭河還早,的確夠久遠的!”
段天崖回憶道:“二十餘年前,我被西戎的單于追殺慌不擇路的逃到這裡無路可退!”
“心想男子漢大丈夫,死則死耳,何懼之有!”
“但不能死於西戎人之手!”
“於是奮不顧身的跳了下去!”
“非但沒死,反而因禍得福被湍急江水衝進了山門中!”
“今日之成就全仗昨日奮力一搏!”
“想想覺得…
“天無絕人之路和否極泰來,道盡人生玄妙!”
札青的想法與他大相徑庭。“這麼說來西戎人被天青飛蝗折騰是活該嘍!”
“不是他們逼人太甚,又豈會自食惡果!”
段天崖皺了皺眉,和煦笑道:“還真是這麼個理,公主的想法當真與人不同尋常!”
這會兒他們倒是君臣相宜了。
“段先生你對地形熟悉,煩請你帶路!”裂安道。
“二位請跟我來!”
他一手抓住裂安,一手抓住札青,同時濃厚法力紛至沓來,託著兩人四平八穩的越過西北的懸崖斷壁,下降二十丈左右後,漸漸貼近驚濤拍岸的渭河水面,如仙人御風而行。
刀霸乃是金剛九品高手,有天府源源不斷的補充法力,因此可以維持一段時間的踏空而行。
如果換成金剛四品的札青託著,他們現在都得沉入渭河餵魚。
隨後一道一人高,數丈寬的山門衝入他們視野。
“嗡嗡嗡嗡”
刀霸心神一動,一股刀氣龍捲風,憑空凝聚,劈濤斬浪,轉眼間把山門的江水捲了個乾乾淨淨,隔離在山門一尺外。
山門豁然開朗,足足有兩丈高低,同時也顯出了青磚鋪成的通道。
然後裂安和札青站在水淋淋的青磚上,刀霸袖袍一揮,一道法力光壁在山門凝聚,堵住了沿途經過想要進來稍稍停歇的江水。
“我們快走!”
“這些法力只能阻擋一時半刻,趕快感到高臺,才能不被水淹到!”段天崖帶路奔掠。
“啊!”
一刻鐘後,一路疾奔的札青突然尖叫一聲。
裂安“噔”的跳了起來,驚聲道:“你想嚇死我啊!”
“你看那裡?”札青白晢的蔥指指向前方上百臺階的後的一具枯坐的光頭黑影。
“咦”
裂安也是深吸一口冷氣。“怎麼這荒廢的古道里還有人呢?”
“不用害怕,他不過是一具屍體罷了!”段天崖面色沉重道。
裂安稍稍放心,敏捷的登上臺階,臺階極高,即使以往漫溢進來的江水也不過淹到了一半,因為上面的一半並沒有水漬。!
他們爬上臺階,一個完好無損的屍體逐漸的清晰起來。
是一個男子,渾身乾癟如柴像是被天青飛蝗吸乾了血而死,但其面慈神和,想來生前必是和善之人。
“他的衣著好奇怪啊!”
“但總感覺有點熟悉!”
裂安指著光頭屍體的袈裟和手中的念珠道。
札青也辨別不出他的身份,目光詢問的看向段天崖。
“此人發號無慮,是在梵身天一個隱世宗門的弟子,他自稱是僧人!”
段天崖提到“僧”這個字,裂安和札青神情各異;前者終於明白這身行頭為何似曾相識了,在百毒山奪舍眾人元魄,最後害的歐陽杯不得不自爆天府與其同歸於盡,他也奇怪稱自己是僧!
札青怒氣衝衝,她父皇正是被一僧人打成了重傷,觀和尚沒一點好感。
段天崖長嘆一口氣,慚愧的看著札青說道:“公主,我不想瞞你!”
“他就是…”
札青神色大為驚駭,即刻明白他的意思,這個和尚真的是當年重傷她父親的人。
世間事竟會如此巧。
她的神情陡然猙獰,身軀止不住的顫抖,這些年她不止一次的想過找這個妖僧報仇,都是無疾而終;若不是他,西蜀先帝不會英年早逝,她們姐弟也不會吃盡苦頭,受盡磨難;可是在親眼看到對方死了後,並沒有想象中的暢快。
“段先生怎麼會知道他的身份?”保持理智的裂安語氣不善道。
一語點醒夢中人,悲痛的札青眼眸冷厲的盯著刀霸,心中無數個念頭閃過。其中最可怕的一個是段天崖為了和蕭太后在一起,與其勾結殺害了她的父皇,此刻衝動使她顧不得審視雙方的實力差距,只想知道真相。
段天崖看出了她的猜測,沉聲道:“公主誤會了!”
“先帝的死不是我聯手或者指使無慮和尚去做的!”
他娓娓道來。
“十三年前先帝帶兵出高景城征伐犯境的西戎人,恰好無慮和尚正在從天青飛蝗口中解救西戎人。”
“他認為眾生平等,不應被殺戮!”
“在見到先帝剿滅西戎人時挺身而出,在他看來西戎人的和蜀人沒什麼區別,和天下人的性命一樣珍貴,因此全力阻止先帝殺戮!”
“他的修為也切實強悍,面對九品高手的先帝猶有一戰之力,而且為了素不相識的西戎人的,果敢與先帝鬥個兩敗俱傷!”
“後來他拖著殘破之軀找到了草廬,找到了我;告訴我天青飛蝗從遺蹟跑了出來!”
“我是在那時才知道自己留下的禍事,因此決定和他再來秘境探查,我們在這裡找到了像小兄弟施展的妙術!”
“無慮說這種妙術舉世罕見,淵博如他也僅僅識得,而不會用;唯有禪機到了,有緣人自會出現,希望我能請他來此催動妙術,徹底消滅天青飛蝗!”
“而他甘願在臨死前用自身血液加上畢生的法力融入到一個二品上等的法寶中,製造出一個像囚籠一樣血繭,以血喂蝗,從而制止天青飛蝗外出覓食;用飲鴆止渴方式,給西戎人換得背井離鄉的逃生時間!”
“我出去後把這個訊息通知了西戎各族,因此他們才知道是我放出了天青飛蝗!”
裂安茅塞頓開,現在他明白伊稚拙一口咬定是刀霸放出了天青飛蝗,原因竟是這樣!
段天崖繼續講道:“五六年前天青飛蝗食用完了無慮臨死構建的血繭,毀壞了法寶!”
“我和蕭太后不得不以剿滅西戎人的為藉口,來到這裡,用法力強行摧毀了遺蹟入口,用山石粘土把天青飛蝗埋在裡面!”
“然而這兩年,天青飛蝗居然又衝了出來!”
“要不是有小兄弟及時出現,我真的是萬念俱灰!”
“現在應該就是無慮大師口中的禪機已到!”
“小兄弟就是有緣人了!”
裂安驚愕道:“以血喂蝗!”
“可悲又可嘆!”
“同樣好生厲害,連我的出現都算到了!”
札青見到段天涯說的頭頭是道,句句有理,不像是胡編亂造,終於有所釋懷!
“公主殿下…”
“亡者已逝,生者可追!”
“過去的是是非非,已是過去!”
“公主節哀順變!”段天崖安慰道。
接著他虔誠的向無慮和尚的屍體鞠躬道:“大師曾說過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他也做到了,我一生欽佩的人很少,大師是令我最佩服的一個!”
“我自認為沒有這樣敢為天下先的胸懷!”
“但是自己犯下的過錯,我必須去面對!”
過了這個小插曲,裂安拉住精神恍惚的札青和段天崖繼續沿著通道走下去。
沒多久,裂安在空氣中到處輕嗅幾下。“你們聞到什麼味道了嗎?”
“是腐臭味!”
段天崖回道。
“應該是有什麼東西進來了!”
段天崖逐漸慢了下來,意味真正的危險到來。
“你們小心了,馬上要到天青飛蝗的巢穴了!”
“即使我有金剛九品的修為,也抵擋不住全力進攻的蝗群!”
“它們本是被遺蹟主人常年沉埋在地下,由於我當年的粗心大意,無意中破開了遺蹟主人的封印,這才釀成了一樁曠世之災!”
沙啞的聲音充斥著自責。
同時一座坍塌的通道呈現在他們的眼前,地上的碎石上到處都是被天青飛蝗留下的齧痕,它們滴水穿石般的把堵住山石咬出一個出口。
裂安注意到殘垣斷壁後竟有一條近丈的乾癟如蛇蛻,但仔細一看又不是蛇形!
“水蛭!”
段天崖注視著道:“難怪飛蝗比我想象要早一點衝出山石的掩埋,原來是這個水蛭在幫它們打洞!”
“它給了飛蝗自由,反而被吞盡血液而死!”
“又是一個農夫與蛇的悲劇!”
接著他指向通道的上方道:“你們看那裡攀附著的都是天青螞蝗!”
裂安望了過去,密集如螻蟻的螞蝗接踵比肩的附在高低不平,四通八達的通道上壁,尾部吊著一縷縷粘稠的青液。
“據你們所說,天青螞蝗在草原遊蕩過一次了,吞食了足夠的鮮血,應該正在產卵!”
“嗚嗚”
札青看著噁心的場面,忽然彎下腰,忍不住的的嘔吐道。
“你忍著點!”裂安拍了拍她的背道。
“叫醒了它們!”
“我們都得成為盤中餐!”
段天崖手指掐訣法力外放,隱蔽其氣息,然後手臂一揮兩道法力也把他們裹了進去,遮蓋住了波動。
“我們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