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三問（1 / 1）
“我想見一見楊銳天。”
面對神情嚴肅的蘇毅德，沈千機緩緩答道。
似乎對這答案早有預料，蘇毅德又問道：“我要知道理由。”
這一問頓時讓沈千機有些犯難。
自己身具殺心一事，即便是在空無幽門，也只有自己的父母，連同幽老和十二支中的寥寥幾人知曉，而和自己結下仇怨的韓陽樓等人，好像也並未將此事到處宣揚。
如今蘇毅德驟然發問，他實在不知從何說起。
看到沈千機面露猶豫之色，蘇毅德沉聲道：“當年我和你在萬丈淵五層初遇，那時我便知曉你來自空無幽門。”
“也正因如此，我才看在姜摧峰的面子上，對你陣外殺人一事並未過多處罰。”
“可如今你再度入淵，先是挾持院首之子，隨後撲殺書院武修，更是偷襲打暈江懷禮，這種種所為，都證明你此行目的絕不簡單。”
“所以哪怕姜摧峰昔日對我有恩，可我也絕不能放任你在此地胡作非為。”
抬起那如同枯樹皮的右手指向身側，蘇毅德表情凝重。
“畢竟這萬丈淵和空無幽門有千絲萬縷的聯絡，一旦稍有差池，說不定就會讓那萬千陰魂再度衝破束縛，重新為禍大陸。”
“在你說明身份，以及到此真實目的之前，我必須慎之又慎。”
聽蘇毅德如此說，沈千機心下無奈，只得將自己的身份和盤托出。
聞聽他居然是姜摧峰的外孫，蘇毅德不免表情錯愕。
“按你所說，你竟是空無幽門下一任掌門？”
沈千機搖了搖頭。
“空無幽門尚且由我母親做主，我修為有限，如今尚不足以接任掌門。”
蘇毅德微微點頭。
“可據我所知，即便是幽門的掌門，也全無必要去和楊銳天接觸，我還是不明白你來此地的理由。”
沈千機眉頭緊蹙，藉著油燈微弱的火光，目光緊盯蘇毅德表情，開口反問道：“我能相信你嗎？”
蘇毅德神色平靜。
“我若想害你，早些時候就不會阻攔龐飛章等人下淵抓你，更不會把你救到此地。”
“如今除了我，在這踏潮書院之中，你還能相信何人？”
思忖再三，為能和楊銳天見上一面，沈千機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殺心一事和盤托出，甚至連他如何同趙希雲達成約定，也一併說給蘇毅德知曉。
由於有傷在身，每說上一段，沈千機都要停上片刻，以此來緩解腰腹的傷勢。
這本不復雜的一番敘述，竟是用去許久，直到沈千機說出自己眼下不能克服殺心的影響，想要從楊銳天身上尋找破解之道，這才算把他到此的理由解釋清楚。
從講述開始起，沈千機的目光便一刻都未曾從蘇毅德臉上移開，他想看一看，對方聽了這番話，表情會不會有變化。
可結果卻令他大失所望。
自始至終，蘇毅德都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彷彿他整個人都是泥塑石雕一般，表情不見絲毫變化。
甚至對於沈千機那時斷時續的講述，他都極有耐心的等待，不曾有過任何催促，這不由得讓想從他表情中勘破蛛絲馬跡的沈千機大失所望。
等到沈千機一番話講完，蘇毅德這才說道：“你的理由我已經知曉。”
“別看我久居萬丈淵下不曾外出，可對於外界的訊息，我卻並非一無所聞。”
“關於你和軒轅垣的恩怨，我已從江懷禮處知道個大概，而你和劍雲宗連同王朝的恩怨，我也有所耳聞。”
“現在你隻身到此，理由我已知曉，那我想要問一問，見過楊銳天之後，你又有何打算？”
深吸一口氣，沈千機表情兇戾。
“如果能從楊銳天身上有所收穫，讓我免於殺心後患，那之後我會如約幫異修解除禁錮，隨後和他們一道，對韓氏一脈發起反攻，把害我至此的韓家人，連同與他們狼狽為奸的武修勢力連根拔出。”
蘇毅德面無表情地點點頭，隨即又問道：“然後呢？”
沈千機先是一愣，隨後道：“等我大仇得報，我便會找一處風水寶地，將柳依柔安葬在那裡，從此潛心修習武道，不再過問世事。”
蘇毅德繼續追問道：“然後呢？”
沈千機不明所以，皺著眉反問道：“你什麼意思？”
蘇毅德神情平淡，緩緩說道：“你的仇家之大，可稱得上世所僅見。”
“不但涉及瀛洲兩大門派，劍雲宗和攬月派，更是將當下的聖元王朝牽扯其中。”
“想要擺平這麼多勢力，勢必需要你口中的異術修士協助，作為回報，身為王朝統治者的韓家，就要被你連根拔除，我說得對嗎？”
“不錯，這正是我與趙希雲約定的條件。”
沒有半點猶豫，沈千機乾脆利索地承認了蘇毅德所說。
“嗯。”
蘇毅德微微頷首。
“可在那之後呢？你有沒有想過，把韓家連根拔起，無異於撼動乾坤大陸千年來的格局根基，屆時沒有王朝這杆大旗，各方武道宗門勢必會蠢蠢欲動，為大陸帶來無數紛爭，屆時由誰來平息爭端？”
沈千機表情愕然，這些事他從未想過。
蘇毅德繼續道：“據我所知，在乙字房眾人中，有一名來自王朝韓家的女子，那為了籠絡異修，完成你心中的復仇大計，是不是也要把她一併剷除？”
沈千機已是緊皺眉頭。
不給沈千機一絲喘息，再度開口發問。
“還有一件更為要緊之事我不得不提，你選擇靠異術修士作為自己的盟友，那勢必會引起各家宗門的警覺，面對異修的來勢洶洶，為求自保，他們必然會聯合眾家，讓所有人都捲入這場旋渦。”
“屆時，同為武道宗門的各家，面對與自己迥異的修士，同為武修的各家，必定無法置身事外，局勢將逐漸蔓延到大陸上的各方勢力。”
蘇毅德俯身到沈千機面前，一字一頓說道：“你覺得，真要發展到此等地步，還能將事態控制在異修和九家宗門之內嗎？”
“恐怕到那時，這大陸將陷入永無休止的動亂之中，不到一方死絕，絕無法分出勝負，這是你能承擔的後果嗎？”
被蘇毅德接連三問，沈千機立時啞口無言，沉默不語。
見自己所說對沈千機有所觸動，蘇毅德站起身，負手走到石室入口。
“我希望這些問題你能一一考慮清楚，在你沒得到答案之前，我不會讓你和楊銳天見面。”
說完，蘇毅德邁步走出石室，再未看上沈千機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