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荒村（1 / 1）
數日後的陰沉黃昏。
風塵僕僕的沈千機和姜常楓，終於跨過流洲邊境。
原本從炎洲出發，若是一路不做任何停歇，只需兩日便可進入流洲。
可這一路行來，卻是阻礙重重。
自離開尚明府開始，他二人先是繞路避過盛安城，本以為之後便可策馬狂奔。
可不成想，臨近盛安城的大小官道，忽然就多出許多官兵把守。
顯然，踏潮書院的訊息起了作用，聖元王朝終於察覺到不對，開始對周邊嚴加防範。
萬般無奈下，二人不得不避開人群，尋找隱蔽路徑前往流洲。
好在沈千機曾有過數次穿行密林的經驗，這一路下來，總算沒有過多耽擱。
沿著崎嶇不平荒草雜生的小路，總算在天色徹底暗淡前，二人駕馬走入一座村鎮。
說是村鎮，可入目到處都是斷壁殘垣，破敗不堪。
牽馬在街道上繞了兩圈，二人也沒聽見半點動靜，目光掃過的房舍，更是沒有一間完整，顯然這裡早已人去樓空。
一路來到村口，就見一間道觀虛掩著房門，上面早已落滿灰塵，牆頭上的雜草足有一尺高，幾隻爬牆虎，感受到馬蹄的震動，頓時四處逃竄，很快沒了蹤跡。
姜常楓抬手將兩扇門板中間的蛛網掃掉，伸手去推動房門。
那半扇虛掩的房門，顯然是久未被人觸碰，早已腐爛的木質門軸不堪受力，只是稍一用力，便在一陣令人牙酸的吱呀聲中，轟然傾倒而下。
毫無防備下的人與馬，都被揚起塵土嗆的不住咳嗽，閉著眼揮手扇了半天，這才讓這陣飛灰散盡。
瞧見道觀中還算完整的三清寶殿，沈千機抬頭看了眼天色，長舒一口氣，說道：“總還算完整，可以在這裡避一避雨。”
牽著馬，踏著倒在一旁的院門，二人邁步走進道觀，將馬甩在寶殿外的廊簷下，隨意薅些雜草，充當馬匹的飼料。
沈千機拆了道觀中的供桌，就地升起火堆，二人一邊烤火，一邊取出吃喝。
啃著手中冷硬的乾糧，聽著漸起的滾滾雷聲，沈千機含糊不清地說道：“前兩年和麟天霸談起流洲，知道被盤剝的嚴重，可還沒聽說過有荒村的情況，可如今一來就碰上了。”
姜常楓嚥下嘴裡的食物，點頭道：“卻是如此，早些年我也曾遊歷各洲，對流洲多少也有些瞭解，沒想到現在竟是這副模樣。”
兩人唏噓感嘆一番，草草填飽肚子，圍在火堆邊取暖。
此時，天邊的雷聲隆隆，烏雲遮蓋下，沒有半分月色。
隨著一道閃電在夜空劃過，豆大的雨滴紛紛砸落，破廟屋頂的瓦片在雨水的敲擊下，頓時響起一陣噼噼啪啪的細碎響聲。
聽著外面的雨勢越下越大，烤著火的二人，一時間睏意頓生。
和姜常楓打聲招呼，二人定好守夜的順序，沈千機當即在三清道祖泥塑旁找了根柱子，閉上雙眼開始假寐。
畢竟因為繞路，已經耽擱不少時間，明天一早還要抓緊趕路，總不能因為這場雨，就再繼續延誤下去。
可還不等他睡實，耳朵忽然一陣聳動，在紛亂的雨水滴落聲中，似乎夾雜著別樣的響動。
就在沈千機睜眼的瞬間，姜常楓也正蹲在他身旁，想要將他推醒。
見沈千機睜眼，姜常楓點點頭，隨後對道觀外使了個眼色。
沈千機會意，二人悄悄起身，躲入泥塑神像陰影中。
很快，門外就有一個男人的身影，鬼鬼祟祟探出頭來，不住向內張望。
就見他忽然縮回腦袋，不大一會兒，就有更多人影在門外晃動。
姜常楓皺著眉，對沈千機低聲說道：“要不要我出去看看？”
沈千機搖了搖頭。
“再等等，看他們到底要幹什麼。”
就在此時，門外那幾人像是下定決心，一個接一個地繞過僅剩一側的門板，貼著院牆的陰影，一點點朝著廊下摸近。
藉著殿內的火光，沈千機將這幾人瞧得分明。
只見這些人全都是一副面黃肌瘦的模樣，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乾瘦的手裡，拎著不知從哪裡尋來的棍棒，咬著牙，瞪著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二人在廊下的馬匹。
沈千機兩人對視一眼，頓時明白這些人打算幹嘛。
想必是這附近的饑民，瞧見道觀內有火光和濃煙，就打算湊上來看看。
結果瞧見四下無人，就打起他們這兩匹高頭大馬的主意。
就是不知道，他們是準備殺馬吃肉，還是要偷馬上駝的東西。
既然知曉對方的身份，沈千機也就不再客氣，悄然從泥塑後現身，對著靠上前的一群人呵斥道：“在偷東西前，是不是該問問物件的主人？”
那群饑民顯然沒想到，在這麼大的雨聲中，對面還能聽到動靜。
可沈千機這番話，非但沒讓他們知難而退，反倒激起這群人的兇性，提起手中的棍棒，嗷嗷叫著朝兩人衝來！
面對這群腳步虛浮，四肢無力的傢伙，二人不費吹灰之力，就把一群人打倒在地。
眼見自己碰上硬茬，這群人頓時跪倒一片，懇求沈千機二人饒他們一命。
沈千機本來也沒打算為難這群餓紅眼的窮苦百姓，點指那個最先探頭探腦的傢伙，沈千機說道：“說吧，這件事你們打算怎麼解決？”
那男人捂著烏紫的臉頰，哀求道：“我們實在是餓的沒法子，這才打起這兩匹馬的主意，求兩位大爺饒我們一命啊！”
沈千機擺了擺手。
“你沒法子，就能搶我們的馬？剛才要不是我們身手好，你是不是還想搶我們身上的東西？”
那男人連聲討饒：“大爺，我們原本就只是這個村子裡的百姓，哪敢打家劫舍圖財害命啊！”
“我們就是想牽走一匹馬殺了吃肉，真沒有害人性命的心思，大爺您就饒了我們這一回吧。”
聽他說是這村中百姓，沈千機心中一動，隨即說道：“你說自己是這村裡的百姓，那我倒要問問你，這村子是怎麼荒廢到這般地步的？”
“如果你說實話，我不但放了你，還能讓你吃上一頓飽飯。”
那漢子聽後一愣，瞧著沈千機面色平靜，不似拿他作耍，於是便一五一十講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