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巧逢(1 / 1)
駐足觀望眼前這座修葺精良的城池,瞧著上面刻有潭城二字的高大城樓,總算抵達目的地的沈千機二人,手中牽著韁繩,隨著入城人流前行,心下不免一陣唏噓。
自離開尚華村後,二人這一路的見聞,著實令人心情沉重。
到處都是荒廢已久,雜草叢生的良田,時常就會碰見衣衫不整,形銷骨瘦,殘缺不全倒斃路旁的百姓。
本該平坦整潔的官道,已是長滿足有半人高的荒草,時不時就會有野狗竄出攔路狂嚎。
那些野狗一個個全不畏人,瞪著一雙雙血紅的眼珠,對著騎在馬背上的二人不停吠叫,甚至有幾次,碰到膽量大的野狗群,都敢於成群結隊追咬馬腿。
若不是他二人出手斬掉為首幾隻惡犬腦袋,這才震懾住那群畜生,只怕後半程二人就只能徒步而行。
回想那群野狗全都是頭肥肚圓,再記起那些支離破碎的屍身,沈千機便覺全身不寒而慄,不敢繼續深思下去。
隨著入城的人群,二人穿過幽暗的城門洞,瞧著人來人往的景象,一路上沉悶的心情,總算有所好轉。
牽著馬,沿著石板路緩步向前,姜常楓說道:“如今咱們算是進了城,該如何去找沈千軍?”
沈千機道:“早兩年前,我就聽家裡人說,他已是流洲的兵馬司統領,估計現在要見上一面並不容易。
不如先找個僻靜的所在住下,再想辦法從長計議。”
“我倒是知道一個不錯的去處,地方很偏,沒什麼人去住,是我十幾年前在此地落腳的所在。
就是不知道,這麼多年過去,它還在不在,不如咱們去看看?”
隨著姜常楓的引路,二人牽著馬,在潭城中七拐八繞,穿進靠北角城牆下的一條小巷,總算見到他口中的那座客棧。
瞧著破敗牌匾上的“半間鋪”三字,沈千機眼神發愣。
想不到姜常楓口中的客棧,竟是這副模樣,如此凋敝的景象,真虧得它能堅持這麼多年。
把韁繩在馬槽邊拴好,兩人肩頭扛著行囊,邁步走進低矮的前堂。
習慣性的在房中打眼一掃,就見四五張桌子,十幾把條凳,分別擺放在門口左右。
瞧那桌凳表面的發黑的程度,還有微微泛著油光的色澤,顯然都是有些年頭的陳年舊物。
正對面的櫃檯後,一名年紀不大的夥計,正懶散地趴在櫃檯上,手中有一下沒一下的揮動毛巾,驅趕落在酒罈上的蒼蠅。
聽到門口的腳步聲,那夥計連頭都沒抬,悶聲悶氣地說道:“想吃點什麼?自己看著點。”
抬起手,對著沈千機左手邊的牆壁,好似趕蒼蠅般揮了揮,隨即便沒了下文。
扯過一把條凳,將行囊放在腳邊,找了張桌子坐下,姜常楓道:“夥計,給我們先上幾個饅頭和小菜,一壺茶水,再把你們的客房預備一下,我們之後要住。”
聽說要住店,剛剛還十分懶散的夥計猛然抬起頭,瞧向坐在桌旁的二人。
“二位是要住店的客官?”
姜常楓點頭道:“沒錯,難道這半間鋪不是客棧嗎?”
“是,是,是!”
將毛巾搭在肩頭,抄起櫃檯上的茶壺茶碗,一臉笑意地趕到近前,夥計忙不迭地笑著招呼:“茶水我給您放著,稍後給您上來飯菜,客房我這就去給您預備著。”
見這夥計前後態度轉變如此之快,二人不由得莞爾。
對著那轉身要走的夥計,沈千機問道:“客房不著急預備,我倒要問問你,怎麼前後態度變化如此之大?”
那夥計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一場誤會,是小的眼拙,招待多有不周,您二位可千萬別介意。”
沈千機道:“行了,你去忙吧。”
可還不等那夥計離開,就聽門外有人高聲道:“這一站就挺到晌午,可特孃的累死爺爺了。
小九,快給爺們幾個預備茶水,再預備幾斤牛肉和酒水。”
說話間,就見幾名膀大腰圓的壯漢,手中拎著長矛大刀,晃晃悠悠跨過門檻。
瞧他們那一身歪歪斜斜的兵丁裝扮,顯然是潭城內的軍卒。
那被叫做小九的夥計苦著臉,對那幾人點頭哈腰。
“好嘞德爺,您幾位慢坐,我這就讓後面給您預備。”
話音一落,那夥計便挑起門簾,一溜煙鑽入後面的灶房。
就見幾個兵卒找了張桌子坐下,那為首被叫做德爺的絡腮鬍大漢,一人坐穩一把條凳,右腳重重踩住凳面,甕聲甕氣地抱怨道:“特奶奶的,這一趟出去又是屁功勞都沒撈到半點,真是晦氣。”
對面的一個臉頰瘦削,留著八字鬍的男人接話道:“我說差不多到這吧,走這一路,你張永德說的不煩,我可是耳朵都起繭了。”
張永德奮力一拍油膩桌面,大聲呵道:“這能怪我嗎?
要不是那沈千軍拖拖拉拉,咱們怎麼能被佟處義那王八羔子搶先?
白白浪費這麼塊肥肉,你能咽的下這口氣?”
坐在一旁,本不想多事的沈千機二人,聽到他們提起沈千軍,不由得都是豎起耳朵。
只聽那八字鬍說道:“我勸你還是小心說話,人家怎麼說也曾是兵馬司統領。”
張永德卻是滿不在乎。
“怎麼?當過統領就很牛氣?現如今還不是被降級做個巡城?除了能管管咱們這十幾號人,他還有什麼了不起的?”
張永德此話一出,沈千機頓時就是一愣。
降級?
這是怎麼回事?
就聽那八字鬍語氣不滿道:“在這嚷嚷兩句就行,等會他和老爺進城,你可把嘴給我閉上,千萬別禍從口出,我可不陪你吃瓜落兒。”
張永德顯然氣不順,繼續牢騷道:“我說的都不怕,你聽的怕什麼?”
“要我說,就是因為他那股子又臭又硬的茅坑脾氣,才讓咱們步步趕不上甜頭。”
“不就是些鄉野草民?上面說是賊寇,那還不就是賊寇?”
“抓了他們當做剿匪功績,咱們還不是吃香喝辣?何必非要死守那什麼護民守疆的規矩,讓功勞白白便宜了別人?”
八字鬍勸道:“忍忍吧,反正咱們老爺沒打算留他,等過上一陣,找個由頭把他趕走,咱們還不是想幹嘛就幹嘛?”
張永德仍舊一副氣哼哼的表情,在一旁絮絮叨叨。
可此時,一陣銅鑼聲響,八字鬍一聲驚呼來了!
隨後幾名軍卒拎起長矛大刀,將身上的裝束整理一番,快步衝到街邊,挺胸抬頭。
沈千機和姜常楓對視一眼,一同起身來到門口,就見北門外,正有一隊人馬緩緩入城。
為首一人高坐馬背,身形圓潤肥碩,皮膚又白又嫩,眯著一雙小眼,滿面都是笑意,正與身旁一人輕聲交談。
而與他對談之人,正是沈萬露之子,沈千機此行的目標。
沈千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