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張家故交,漏網之魚(1 / 1)
我用力握了一下週通專門為我打造的杖劍,這把劍,無法殺生。
此處我才完全相信了,那個當了一輩子鐵匠的老頭,真的看出了我壓制在心中的心魔。
“離我遠一點,不要影響了我。”
我以半開玩笑的口吻對白子回應了一句,再次找尋方向衝殺而去。
這一次我努力讓自己保持著清醒,也更加清楚的感覺到了,我正在和兩種截然不同的心緒做鬥爭。
內心深處,一股殺戮的怪感流淌而出,呈現井噴之勢,即將貫徹全身。
但與此同時,理智又告訴我,必須儘快壓制這種殺性,否則我將很快墮入萬劫不復之地。
我一邊和攔住道路的無數死屍廝殺,一邊和自己的內心衝動做著博弈。
沉浸在這種詭異的狀態之中,我完全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
不知不覺間,我已經之身殺到了長生古樹的樹根前。此時我才察覺到,這裡居然是一片很大的空地,後方那些圍攏過來的死屍,像是將此地視作禁區一樣,只在遠處徘徊,不敢上前。
同時,我也看到了在參天根系前盤膝大打坐的身影,在他身體兩側各自擺放著不同的物體。
一盞款式老舊的煤油燈,以及一堆我見過的最奇異的火叉子,這對火叉更為細長宛若一對分股的雙劍。
這是一個風燭殘年的遲暮老人,身形枯槁,但我能夠聽到他微弱的呼吸聲。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活人!
“仙主?車乾?”
我試著開口探問,話剛出口,老人便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這雙眸子裡帶著無比的疲倦,握住火叉子起身的時候,身體也是顫顫巍巍的直打哆嗦。
如果是在別的地方,突然瞧見這麼一位舉步維艱的老人,估計很多心地善良的人都會想著過去攙扶他一把。
然而此時此地,除了我和還沒趕到的白子和藥奴兒之外,這座道場中只剩下唯一一個活人。
現任仙主,也是唯一還存活於世的仙主,車乾!
“陽陽派你來的?有點兒百兵主年輕時候的影子。”
許是因為老邁,車乾站立起身後,甚至還需要用火叉子拄著地面,才能夠勉強保持站立。
我著實難以想象,傳說中的仙主,居然會是眼前這般孱弱的姿態。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是車陽陽派我來的。”
我坦言答道:“他綁了我妹妹,和我提出交易,要我把你從地下找出來。”
車乾微微皺眉,帶著幾分有氣無力說的感覺,低聲呢喃起來。
“你雖然有百兵主年輕時候的衝勁兒,但你和他又有很大的不同,而且他也沒有傳人。”
我聽出他在揣摩我的身份,便直接告訴了他:“你知道《百傀籙》嗎?”
車乾隨即眉心一皺,開始重新對我打量起來。
盯著我看了半天之後,車乾開口發問。
“白家還是張家?”
我略有驚訝:“你居然真的知道《百傀籙》,甚至還知道白家和我們張家。”
“你們張家?”車乾雖然身體老邁,但腦子並不糊塗,很快從我的話語中找出了蛛絲馬跡。
“細算起來,已逾二甲之年,但你和張兄卻大不相同。”
車乾悠聲長嘆,面露悵然感慨。
通常情況下,一個遲暮的老人有這般神情,都是在追憶往昔。
但他口中那位‘張兄’,不得不引起了我的注意。
在我詢問之前,車乾反倒是提前開口對我問道:“你是不是張乾鋒的嫡系?”
這話一出,令我無比驚駭。
這是我才猛然間想起,眼前這位站都快站不穩的老人,已經至少活過了一百五十歲,對於多數人類而言,他絕對算得上是活化石級別的存在了。
“你認識張乾鋒?”
我沒有正面回答,其實我不算是張乾鋒的嫡系後人,但張家現在就剩下了我一個活口,也已經沒必要再分什麼血脈親疏。
車乾再次悠然嘆了口氣,努了努乾癟的嘴唇道:“恩怨頗深!”
“張兄與我為友,並數次在亂世中救我性命,奈何我倆生平所圖不同。”
“他要去做那些彌天大夢,立誓守護家國的安寧。”
“我對他欽佩,但我沒有他那般宏圖之志,只想安於一地,謀求長生。”
車乾說到這裡便停了下來,但我不打算讓這個話題停止,加重音調繼續問了下去。
“你剛才說的這些,最多隻能算是恩情,可你剛才說是的‘恩怨頗深’!”
“這個‘怨’字,又從何而來?”
車乾目色逐漸陰沉下來,冷然道:“他與我分道揚鑣之時,曾對我告誡,不可入仙陵,更不可為仙主。”
“實不相瞞,我曾對此百般憂慮。”
“然天有不測,張乾鋒死在了戰場上,他無法再回來斬殺於我!”
車乾嘴角挑起一抹笑意:“若他不死,吾不敢繼任仙主之位。但事實證明,我選擇的路,走的更遠!”
我對於他和張乾鋒之間的恩怨有了些許猜測,但也沒有心思細問,將唐刀指向前方。
“這麼說來的話,其實百多年前,我們張家已經知道了仙陵的存在。”
“可惜的是,隨著張家的沒落,讓你成了條漏網之魚。”
車乾面色一怔:“張家沒落了?”
我嗤然笑道:“你雖然活的歲月比普通人長,但也只是長年累月不敢得見天日。”
“從百多年前開始,就在擔心張乾鋒折返回來將你斬殺。”
“數十年前,你又因為被水爾雅等人窺探了隱秘,不得不繼續蟄伏。”
“好不容易熬到了現在,卻又被家中後背逼迫的不敢露面。”
“你這一輩子都在地下躲躲藏藏苟延殘喘,就算活了一百五十多歲,但跟提前被葬在地下有什麼區別?”
車乾被我言中心事,面上最後幾分笑意徹底消失不見。
“我聽說仙主是一代不如一代,現在看來此言非虛。就你這種無法穩定的心境,連上面那位放下屠刀的百兵主都不如。”
車乾乾癟蠟黃的麵皮上快速浮現出了血色,但很顯然,這是被我幾句切中利害的話給氣到熱血上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