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老郝老常,摯友決裂(1 / 1)
老郝自斟自飲,再次拿起了酒盅。
他直言否認了是自己炸燬玩具廠,而且意有所指。
“甜甜?”
在我看來,兇手人選最有可能的還是她。
老郝面色有所動容,顯然是我的猜測無誤。
但實際上,這也是老郝在對我循循善誘。
“玩具廠是你的,你為什麼會被趕出來?”
老郝故作高深,我只好配合他繼續詢問下去。
“甜甜那個小丫頭,是被秦合村收養的孤兒。”
老郝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突然來了這麼一句,像是答非所問。
“秦合村?”
藥奴兒終於有了插嘴說話的機會,皺眉嘖舌道:“那不是王權去的方向嗎?”
我沒再繼續言語,只暗中觀察老郝的反應。
這老頭太喜歡拿捏姿態,自顧自又喝了幾杯,才終於徹底開啟話匣子給我們講起了過往。
“你們知不知道,我這家玩具廠,以前是個陶藝廠!”
“那時候我們最主要的營生,是燒製等人大小的陶俑。”
“這在我們兵府縣是個老手藝,無論是下棺陪葬,還是用作地面上的鎮物,或者僅僅只是簡單的裝飾,反正都能用到。”
“以前啊,我們這些製陶匠,那可是個風光的行當。”
老郝微微抬首,眯縫起來的眼光中開始有些迷離。
上了年紀的人,都如他一般,喜歡追憶過往。
見我們無人搭茬,只是認真聆聽,老郝便嘆了口氣繼續講述了下去。
“當然咯,現在這年頭早跟以前不一樣咯。”
“各種新東西跟雨後的筍子一樣冒出來,我們這些幹了大半輩子手工活兒的老傢伙,也全都被淘汰了。”
老郝再次嘆氣,隨後又嘴角微微上揚:“你們別看我現在這樣,在年輕時候我其實還算是個有遠見的人。”
“在陶藝生意養不活我們的時候,我就去別的地方考察,回來之後大刀闊斧的把陶藝廠改成了玩具廠。”
“結果你們也看到了,就在倆鐘頭前,我的廠子還在運轉,而且生意也不錯。”
老郝神情愈發複雜,目光中有曾經的驕傲也有現在的失落。
但其實,我對他的個人過往並沒有太大興趣。
兀自感慨良久,老郝似乎才意識到這一點,擺了擺手苦笑道:“果然是年紀大了,淨說些你們聽不懂的,惹人煩了。”
“但是吧,有些事兒,還不得不說。”
老郝嘆了口氣後終於接續正題繼續講述。
“當時我把陶藝廠改成玩具廠的時候,盤活了廠子,但是也和很多老夥計徹底決裂了。”
“他們雖然製陶手藝都比我好,但他們根本不懂現實,更不懂時代,只心心念念想著依靠老手藝就能活下去。”
“但事實是,如果不把陶藝廠改成玩具廠,我們這些人根本連吃飯都成了問題。”
老郝說著說著又擺了擺手道:“算了,都是過去的事了。”
“當時跟我關係最好的人,是常泰然,但第一個帶頭跟我決裂的也是他。”
“老常不願意讓那些手藝失傳,就一意孤行的帶走了大量製陶匠人,去了縣城外的秦合村隱居。”
“當時我們都年輕氣盛,分道揚鑣的時候還一起發了誓。”
“我說我這輩子都不會去秦合村找他,他也說到死都不會再回我的玩具廠。”
“就這樣,我們已經好幾十年都沒見過面了。”
說到此處,老郝面上的表情只剩下了一種——落寞。
“就在我以為這輩子可能沒辦法再和老常有任何交集的時候,田小甜那丫頭找上了我的。”
“她是在秦合村長大的孤兒,但是秦合村裡那些老傢伙各個都是犟脾氣,隱居之後就不再跟外界聯絡。”
“他們是倒是樂得清心寡慾,但是田小甜還是個孩子,老常不想讓她一輩子都只窩在一個小村子裡,就讓她跟秦合村裡所有人學了手藝,然後出來闖蕩。”
“再然後,田小甜就找上了我。”
聽到此處,我插話打斷了老郝。
“你怎麼確定,田小甜真是常泰然收養的孤兒?”
老郝皺了皺眉道:“這一點我絕對可以確認,因為這丫頭聰明,的確是把秦合村那些人的手藝學了個七七八八。”
“而且她清楚知道我和老常的過往,不過她也明說了,她是揹著老常偷偷來找我的。”
我跟著點了點頭,繼續追問:“所以你收留了她?”
老郝苦澀一笑:“都到這個份兒上了,我也不瞞你們,我這輩子無兒無女,老常也是一樣。”
“所以當時田小甜來的時候,我想過有可能是老常跟我一樣抹不開臉面,所以先讓田小甜來我這邊走動走動。”
“於是我不光是收留了田小甜,而且還一點點的把廠子給了她!”
“直到我察覺到不對的時候,已經是為時已晚!”
老郝說到此處才是真正的核心關鍵,這次沒再等我繼續詢問,老郝便開始主動講述。
“只用了兩年的時間,田小甜就把工廠從我手裡徹底奪走了。”
“原本這也沒什麼,反正我也是打算好了留給她的。”
“但是在四年前,田小甜不知道從哪兒弄來個傻乎乎的鄉下小夥子。”
“從那時候起,工廠裡的人就越來越少,地底下的工程就越來越多。”
“當我察覺過來,想要親自過去檢視的時候,田小甜就撕爛了臉把我趕了出來。”
我不自覺眉心越擰越緊,在開口之前,老郝提前打斷了我。
“對了,那個傻小子的名字,你們剛才也說了,就叫‘王權’!”
從時間線上判斷,老郝的講述基本上都能對應的上。
尤其是關於王權第一次來到玩具廠時的狀態,那時候的王權,剛走出黃羊嶺不久。
那是的他,還是個單純善良的少年。
但是現在的王權,已經變成了白醜所說的那種,隨時可能陷入癲狂嗜血狀態的瘋狗。
老郝一口氣說完之後,就再次把我們晾在了一邊,自顧自的喝起酒來。
我有些無語,這個老頭不愧是以前管理過工廠的,都已經落魄到了當乞丐的份兒上,但還是喜歡拿捏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