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張皇，逃〔下〕（1 / 1）
“你勸勸子凌吧?”
佑國忍不住，悄悄走過來說:“你看他那個樣子，別說上課了，現在做個報紙都魂不守舍的。”
我當然清楚，但是如果真的走到他的面前說一下大義凜然的話反而顯得我更不像一個人。
“我想想辦法吧。”
佑國點點頭，接過我手中的教案說:“那你在這想，我去幫你上課。”
我無奈的看著佑國快步走出房間，其實是怕一個人待在這裡心慌吧。
中央依舊沒有給什麼訊息，彷彿本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一般。
也是。在他們看來或許我們更像是沒有戰鬥力的後勤人員。
走到常子凌身邊才發現他低頭根本沒有做任何的事情，白色的紙上沒有留下任何的字跡。
”在想什麼呢？“
”啊....“常子陵猛地抬頭，走著自己都不知道去那裡的步伐。
”把故事講完吧?“
”故事？“
我做到他的椅子上，看著他迷茫的表情說：”嗯，講完吧，我想知道後來的事情。“
這是一個滿足自我私怨的故事也同時可以讓他不斷轉移的心先穩定下來在說，在這種時候，下午，反到是聽一個故事更加實在一點吧？
【”這個字，念‘白’白色的白。“
看著胡楓在黃土上用鏟子劃出來的字，怎麼看都不像自己心中的那個白字。
“你確定這就是白？”
胡楓笑著回道：“不然呢？”
“我還以為要難的厲害。”
胡楓將鏟子遞給他說：“我剛開始也以為很多字難的厲害，不過都是臆想罷了，主要在於記它。”
常子陵隨手就把剛剛劃出的字鏟走說：“就這字誰還不記的？”
“那你試著中午給我寫一個。”
“那你得在寫兩個了。”常子陵聳著鼻子說，\"我這麼聰明，你不得讓我多記著點？\"
胡楓抬眉點點頭說：“既然有這麼大本事就給我造個句子吧？”
“句子？”
胡楓點頭隨即又把鏟子拿過說：“諾，一會用我寫的字給我造個句子來。”
說著變劃邊給他解釋道：“這是‘王秀’”
“王秀！”常子陵大叫道，“是認識的那個....秀不？”
胡楓無奈的點點頭說：“是是。”
“嚯，字都這麼漂亮...”
胡楓是沒看出來，字除了寫的人之外，單論它本身還能說漂亮。
“還有，‘漂亮’。
這時候常子陵又突然起身喊道：“你這就不是人說的。”
“嗯？”胡楓打趣，起身看著已經臊的走到一邊的常子陵，“怎麼就不是人說的了？”
“這這....老子不識字又不是聽不懂話。”常子陵趕緊用腳把字糊掉說，“你這話怎麼可能說的出口？”
胡楓點頭說：“你知道信也分很多種，你寫給王秀的你知道叫什麼信嗎？”
“啥子？”
“情信。”
“情信？”
胡楓點頭道：“就是寫出自己真情實感的信。為什麼寫出來？因為自己不敢說又因為自己說的可能沒有自己想的好。所以才寫出來給自己的心上人的。”
“喜歡就是喜歡，這還能說啥？”常子陵撓頭道，“老子就是說不出口才找你學寫信，沒有啥子想的。”
胡楓這次沒有搖頭，只是看著自己面前的常子陵說了一句感覺是必然的話。
“說不定以後，你就不這麼認為了。”
但是以後是以後，對於常子陵而言，現在中午吃飯的這一瞬間，他已經忘記了所有字怎麼寫了。
胡楓試探著說：“王秀？”
“哎呀，我知道，知道，王秀嗎！三個衡對吧？！”
“嗯哼？”
看著胡楓似笑非笑的表情，常子陵就算是把臉埋到飯盆裡都沒辦法知道這兩個字是怎麼寫的。
“哎...”胡楓嘆氣道。“本來想著你什麼都不認識好歹記東西的時候會強點。沒想到還是這麼差勁。”
常子陵嘴硬道：“你懂個啥，人各有長好嗎？我也沒見你能幹多少活啊！”
”王秀王秀...還不是太難寫了？要是好寫了我能記不住？“
”但是你‘白’字也沒記住。“
常子陵一個饅頭就塞進胡楓嘴裡。
”吃飯都不香了？“
”你剛剛叫我名字？“
常子陵還在給胡楓塞著饅頭，皺眉說：”誰叫你了？“
回頭就能看見端著飯缸子的王秀。
”王、王、王護士...“常子陵笑著說，”你也來吃飯了？“
王秀皺眉道：”現在不吃飯等多會吃？“
”啊...對對，那什麼你快去打飯吧。我這邊都吃的差不多了。“
王秀本來是想問為什麼叫自己的名字，看著支支吾吾的常子陵又看著被塞了一整個饅頭的胡楓，兩個人著實古怪。
”看樣子起色好不少了。“
”啊，王護士放心，在我的照顧下，必定是生龍活虎的！“
王秀笑了一下之後轉身就去打飯去了，留下還發著呆的常子陵跟啃著嘴裡饅頭的胡楓。
”王....她剛剛...剛剛...“
胡楓皺眉道：”剛剛說話了？“
”剛剛笑了！“
胡楓聽後突然笑著想，看來這裡的任何一段愛情比他見過的都要淳樸與誠實。
“就像你剛剛說的話。”胡楓點撥道，”總不可能在嘴上給王護士說出來吧?“
”那肯定。“
”但是你可以寫在信裡不是?“
常子陵也突然瞪大眼睛看著胡楓。
”對吧？“胡風笑著繼續給他講道，”這種東西，有時候寫下來遠遠比說出來的效果更好。就像饅頭，配著鹹菜吃總比干吃香的多了。“
”哦！寫字就是鹹菜，讓吃的人能夠更好的嚥下饅頭！“
胡楓想了想大概點了點頭說：”要這麼理解...也不是不行。“
之後的日子，根本不用胡楓自己主動提出。挖到一半的時候，常子陵想到什麼就會問。問了就會用黃土沾水劃在自己胳膊上。這樣只要記住了，這些字幹成的泥巴也就能扣下來。
”子陵。“
”哦，班長。啥事?“
班長皺眉，一臉的嚴肅說：”你最近在幹啥子？“
”挖戰壕啊。你知道，我挖的最快了，那片地方已經都快被我挖通了。“
”我叫你跟胡楓一塊幹，怎麼就你一個人？“
常子陵笑著說：”胡楓幹啊，班長你又不是不知道胡楓的身體情況，他只是乾的比較少，但是你放心，活我們還...“
”胡楓偷懶了？“
”啊？沒有我不是說了....“
”胡楓偷懶這事我會給上面反應，你多督促督促他。讓他別耍小心思。“
常子陵皺眉道：”班長，我說了活都一個不落的全部給你幹了，胡楓跟我一個隊的，只要活幹完不就行了？“
”常子陵！“班長指著他的臉說，”我不知道胡楓給你灌了什麼藥，沒幹就是沒幹。“
”你怎麼這麼不講道理？！“
“我？“
兩人的吵架聲使得整個戰壕裡的戰士們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看著平日裡不苟言笑的班長跟幹活乾的最好的常子陵兩人站在那裡喘著粗氣。
”對！我不都說了，我們都把活幹完了不是？怎麼幹是我們的事情！“
”屁話！“班長的聲音大的厲害，”沒幹就是沒幹！“
”你怎的就是會重複這一句話！“
”啪！“
日夜工作的糙手是打不出清脆的響聲，那是一聲悶炮一般的響聲連四周其他隊伍都能聽清。
。。。
”給我滾回去挖戰壕！“
班長已經走出去好遠，剩下他一個人，像是失群的山羊，看著遠方不挪動一下。
”還請你們謹記，對於這種知識分子我們都要嚴密稽覈不容得半點差錯。“
男人已經老了，臉上只要笑得時候，眼角就會餘出一道道深深淺淺的皺紋。
”我們班的戰士就是太單純了，我剛剛教訓過他了，放心不會出什麼大問題的。“
對面站著的兩個人拿著本子又記了一會說：”對了，聽說你們沒什麼獎懲措施？“
”啊？有有，這是肯定得有的。“
”說幾樣我們聽聽。“
”啊...你看，這不幹活偷懶的我們肯定就要罰他多幹活。“
”沒了？“
”啊...當然，還有不讓吃飯。“
兩個人相互看了一眼點點頭說：”行了，讓你們隊伍的戰士都打起點精神對於這種知識分子都要防範意識加強。“
”嗯嗯，行，你們慢走啊。“
此時，坐在醫務室的常子陵整個身體都是緊繃的。
”你放鬆。“王秀根本沒辦法把繃帶貼在一個把皺紋擠在一起的人臉上，”就這麼怕疼？“
”估計不是怕疼，疼在另一個地方吧？“
常子陵瞪了一眼胡楓說：”滾滾，什麼人...“
”今天看你們班長髮那麼大脾氣是為什麼？“
常子陵努努嘴說：”沒什麼，可能是我最近吃的東西比較多還乾的慢吧？“
”我可沒聽說過這麼苛刻的班長。“
”哎呀...“常子陵抬高嗓門說，”這不是說了兩句俏皮話麼，誰知道下手這麼很。“
”行了。“王秀將繃帶貼好後說，”又不是什麼大事，就不要沒事往這裡跑了。“
常子陵摸著王秀摸過的地方笑著說：”行，這不是胡楓擔心我，讓我非要過來嘛。“
胡楓先是瞪大眼睛，又隨即眯起來笑著說：”我看著他臉腫的厲害，就是擔心了。“
常子陵急忙起身說：”行了，那沒什麼事，我們就先走了。“
兩人急忙出來，常子陵的臉上不知怎麼還留著一股香氣。
”你說王護士的身上為啥老是有一股香味呢？是不是花的問題？我就知道，以後要多找點花才行。“
常子陵看著一直沒有跟上來的胡楓，回身說：”怎麼還不....“
胡楓一直沒有走，停在門口，出來之後就沒有挪動身體。
“我覺著我應該要走了。”
“啥？離吃飯時間還早著呢。兩個饅頭都不夠你了？”
胡楓笑著搖頭走上來拍著常子陵的肩膀說：“沒什麼，回去吧。”
直到幹完活，常子陵再問任何的字都沒有得到回話，彷彿胡楓又回到了第一天見面的時候，一個勁只是看著地上的黃土，漫無目的的挖著。
“你先去吃飯。我去找一下咱們班長。”
常子陵皺眉道：“找他幹啥？”
“你別問了，還是快去吃飯的好。”
“不行，今天你得給我說清楚。”
胡楓好笑的看著常子陵說：“說啥清楚？”
“就是把你跟班長要說的事情全部說清楚！”常子陵一根手指指著胡楓說，“老子不想被矇在鼓裡也不願意當個傻子。要說什麼就給我說清楚！藏著捏著幹什麼？”
胡楓先是一怔...這樣的常子陵他還是第一次見。
“事情，不是你先瞞著我嗎？”胡楓繼續笑著說，“今早班長跟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現在只是跟他去說清楚。好讓班長理解咱們的情況。”
“哦~你不早說。”常子陵點頭說，“行，那你快去，我去給你打飯。”
胡楓點頭，看著常子陵跑遠的背影，一直看著消失不見為止。
如果是胡楓，他肯定能給班長講清楚，畢竟比自己有文化，肯定什麼事情都能夠說明白，哪像自己跟個火藥一樣一點就炸。再說了平時老班長待自己也不算薄的自己咋就能這麼莽撞？等到胡楓回來，明天還是好好跟班長道一個歉才行。
“常子陵。”
常子陵抬頭，面前的兩個人是這樣的眼熟。
“你們是...”
“我們是督導隊的，這次找你來是想跟你普及一下知識分子的防範意識。”
“嗯...你們說吧。”
一人直接做到他的對面，另一個人站在他的身後，讓他整個人都不自在。
“聽說常同志你家是這塊的？”
常子陵點頭說：“就是前面不遠的陵壩坡那一邊。”
那人點頭說：“嗯...你們家是農民？”
常子陵反感道：“不是農民是啥？”
“哦，你別誤會，因為在隊伍裡的很多戰士也絕大多是都是農民的。我們這樣問是在排除少數人。”
“少數？”
“沒錯，還有不少的知識分子混進來。”
“知識分子怎麼了？”
“知識分子怎樣才能成為知識分子？因為家裡有錢，有能力讓他們成為知識分子。”
常子陵實在聽不下去這人的話，起身說道：“你們到底是要說什麼？”
男人笑著說道：“不急，你先坐下，咱們好好聊，慢慢說。”
常子陵能夠感受到身後那個人的氣息，無奈，又只能將飯缸摔到桌子上坐下。
“是這樣的，我們已經斷定了胡楓就是在凌壩坡地主胡丘的兒子。”
這種話常子陵也瞪大眼睛道：“胡丘？！”
男人點頭道：“沒錯，就是最大的地主，胡丘。我們查出來之後才發現他的兒子就在我們的隊伍裡工作。這明顯是有其他的企圖的。作為一個知識分子，對於我們這種思想純潔的農民，很顯然就是想要包庇他們，讓他們能夠繼續在這裡生活的很好。子陵，難道你就想看著自己的子孫後代依然被這些地主老爺們壓在腳底下？”
當然不行，常子陵就是聽說了共產黨是為人民辦事才加入的。但是他知道，如果一旦說出這樣的話，對面坐著的男人很顯然就會對胡楓有什麼其他的動作。
“我們對於工農階級幹部當然是鼓勵與增加。但是對於這種資產階級的知識分子，嚴懲力度也要加大三分。”
這...常子陵咬住自己的下嘴唇，保證自己不能發出一點聲音....
“可是胡楓不像是那種人。”
“子陵你是被他迷惑了，相信我們，我們對於這種地主角色都見的多了去了”
“就算是這樣，那胡楓也是不一樣的地主家的兒子。他教我識字，教我自己學到的東西，很懂都是我沒有聽說過的”
兩人點頭小聲說道：“果然，知識分子已經開始思想上的侵害了。”
“子陵，你現在學到的東西，對於革命，對於我們每一個戰士都是沒有作用的。你就說認識那幾個大字能夠救你們家人免遭地主的侵害嗎？”
“這...”
“能夠讓咱們其他戰士拿起槍來抵抗那些敵人嗎？”
又是沒有話音的一段時間。
男人拍著他的肩說：“子陵，你現在學到的東西都不過是那些地主家們消遣娛樂的工具，現在胡楓再給你灌輸這樣的理念，以後就要給你灌輸不利於我黨的思想觀念。這就是相當嚴重的事情了！”
最後的一句話已經加重的不能再重了。人走後，還在腦中不斷的迴盪。
明明兩個人的飯....也根本沒有吃下去幾口。
第二天，第三天，之後的每一天....
胡楓再也沒有出現在自己的眼前。他現在在哪？除了自己，每一個人都沒有這種想法吧？
等等！常子陵急忙跑到醫務室，看著王秀再桌子上寫著什麼東西，跑過去問。
“王護士，你知道胡楓現在在哪裡嗎？”
王秀搖頭，將紙倒扣下。
“你一定知道，胡楓如果有什麼病還會過來看的吧？”
”你怎麼敢肯定，他們就會過來帶胡楓看病？“
。。。
隨之傳來了一句的嘆息。
“你是第一個把他送過來的人。”
常子陵皺眉慢慢開口道：“這不就是讓他死嗎？”
“胡話。”王秀急忙說道，“都是胡話，黨怎麼可能讓一個戰士死去？”
“可他現在人在哪？！”常子陵看過去，王秀的眼神卻又躲閃。
“你知道對嗎？王護士告訴我，我就是相去看看他。”
終於...王秀看著窗外即將降落在山坡上的太陽說：“明天晚上，你到這裡找我。我帶你去見他。”
常子陵點頭，隨之就走了房間。明明都是一樣的地方，一樣的時間，但是卻彷彿蒙上了一層雙眼看不見的陰影。
因為他實在沒有想到，這將是他最後一次見到這個知識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