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重歸凡人(1 / 1)
月色彌矇,如薄霧垂灑,美麗世宇。寒雪已停止了飄落,夜色在悽風中寒冷而沉寂。經過白天的飄積,整座永恆之峰都覆蓋上了一層銀色素裹,皚皚白雪在月華中晶瑩淒寒,渲染出一抹孤寂的韻味。
龍牙齋,往日熠熠生輝的白牙屋簷已被雪花覆蓋,在這天地為之孤寂淒冷的時候,白色的龍牙齋猶如高山之上的仙宮神殿,無形中散發出一股聖潔的氣息。那是屬於遠古龍王的高貴之氣,即使歷經風雨歲月的蹉跎,也依舊浩然長存。
但就是這麼一座聖潔的龍牙齋,卻常年被天之詛咒的氣息所籠罩。天威,是這世間最難以揣測的東西,飄渺而虛無,但卻真實存在。
天是什麼?是創造出世間萬物,凌駕於眾生之上的法則秩序。天是什麼樣的一種存在?在世俗中人看來,天便是他們頭頂之上那高高在上,無窮無盡的浩渺虛空。而在守天族人看來,天乃是創造出這個世界的無上神靈,是這天地間至高至尊的存在,沒有人,可以凌駕於蒼天之上!
在守天族人看來,蒼天是威嚴而仁慈的,但天之詛咒的存在卻說明即便是像蒼天這般仁慈的無上存在,仍舊有著無法原諒的罪惡。輪迴,是洗刷所有人前生罪孽的命運之輪,然而天之詛咒卻是不論經歷多少次輪迴也難以擺脫。那是罪孽的永恆凝聚,還是蒼天的偏執所在呢……
龍牙齋內,滿室昏暗,所有的神隱成員都已經被羽央尊者囚禁了起來,已沒有人去點燃那明亮的香犀燈,只有點點微薄的月光從窗外傾灑而入,在不斷反射間微微照亮整座龍牙齋。
二樓,在整棟龍牙齋唯一有亮著燈光的房間內,兩道身影安靜的盤坐在一張簡樸床榻上,柔和的燈光照射在他們的臉龐之上,印照出一張略顯森寒的白色面具,以及那一張蒼白的俊秀面孔。
自白天回到龍牙齋後,齋殤已經幫白阿治療了整整七個時辰。經過白天那一戰,白阿的身體受到了難以想象的重創,除身體表面那些劍傷外,他的身體內部受到了燃燒藥嬰之力的反噬,一身經脈有超過七成被藥嬰燃燒所產生的那股龐大力量擠裂,一些穴位更是之間崩潰。然而,這些都還不是最嚴重的,最嚴重的是天之詛咒在經過隱魂陣的壓制之後,如今掙脫壓制後竟爆發出來更勝以往的詛咒之力,這股恐怖的詛咒之力險些便直接將白阿的靈魂泯滅。若不是齋殤一身醫術超凡入聖,不論是在肉體方面還是在靈魂方面都涉及精深,這才將距離死亡僅有一步之遙的白阿拉了回來。經過七個時辰的治療,原本躁動的天之詛咒已經被齋殤壓制了下去,白阿體內破裂的經脈和穴位也都基本修復好,外傷更是直接在上品丹藥的幫助下恢復了九成。接下來,只要白阿再靜養一段時間,就可以完成康復了。
只不過,儘管傷勢得到了初步治癒,但由於藥嬰已經自燃,所以白阿原本一身仙渡境的修為已經徹底消失,重新變回了之前那個毫無修為的少年。
又過了一段時間,齋殤緩緩收回了放在白阿後背上的雙手,長長鬆了口氣。饒是他修為高深,但經過這七個時辰的治療,也是感到有些疲憊。畢竟,想要靠人力壓制住天之詛咒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感覺怎麼樣?”齋殤輕輕問道。
“咳咳……”白阿咳嗽了幾下,隨即緩緩點頭應道:“嗯,好多了,謝謝齋爺爺……”
齋殤:“你的傷勢已經基本沒什麼大礙了,不過天之詛咒現在很不穩定,我剛剛也只能將其暫時壓制住而已,想要讓其恢復以往的穩定可能還要再過一段時間。如果我估計的沒有錯的話,今天晚上天之詛咒可能還會再發作一次,不過有祭天袍在,暫時還是可以緩衝一下的,你忍耐一下就沒事啦。”
白阿虛弱的點了點頭,蒼白的臉上沒有流露出一絲擔憂的神色,有的只是深深的疲憊。那不僅僅是來自身體的疲憊,更是對人世無情的疲憊。雖然對於祭天失敗的後果早有預料,但如今真正面對之後,他的心中還是感到無比失望。
“沒事,反正我早已經習慣了……”白阿黯然的說道,隨即想要起身下床,但虛弱的身體卻驟然感到一昏,險些摔倒下去。
齋殤及時扶住了白阿,語氣之間有些擔憂的說道:“你現在很虛弱,還是先休息一下吧。”
白阿微微喘息道:“我想再看一下書,有些書我還沒有看完,明天或許就沒機會再看了……”
雖然這七個時辰內一直呆在龍牙齋內,並沒有親耳聽到羽央尊者下令囚禁北宮啻和神隱組織的命令,但白阿還是透過這死寂一般的龍牙齋猜到了某些事情……
聞言,齋殤沉默了下來,過了一會才開口道:“好吧,今天晚上羽央尊者應該還不會派人來帶你去刑牢,你想看書就好好看一下吧。我現在要過去你爺爺那邊了,你別擔心,小小一個刑牢是困不住我們的。等羽央尊者他們略微放鬆了警惕,我和你爺爺便馬上為你解除天之詛咒。”
白阿轉過頭,目光灼灼的看著齋殤道:“齋爺爺,你實話告訴我,在沒有激發神通的情況下,此次解除天之詛咒的成功率有多大?”
齋殤看著白阿,許久都沒有說話。柔和的燈光一如以往的靜靜揮灑著,房間內的氣氛一時變得有些凝重。
“不會超過三成……”許久之後,齋殤才緩緩吐出了這六個字。
“三成……”白阿眼球驟然一縮,一抹黯然之色一閃而過。雖然早已料到機率不會很高,但他卻也不曾想到會如此之低。
輕輕嘆了口氣,白阿忽然苦澀一笑,道:“齋爺爺,你還是沒有和我說實話對吧。”
齋殤:“不,的確還有三成的成功率……”
白阿搖頭苦笑道:“你不用安慰我了,這三成的成功率恐怕是在以往情況下的吧,如今羽央尊者在我們北宮族,想要解除天之詛咒的話勢必會遭到她的阻擋,到時候……成功率就會降至不足一成,對嗎?”
齋殤身體輕輕一震,白色的面具在這一刻彷彿也浮現出無奈黯然之色。的確,羽央尊者到時候肯定會照白阿所說的那般阻止自己等人解除天之詛咒。如果只是其他三族的長老或族長阻攔的話還不是問題,但一個修為達到御天之境的尊者出手,那就成了一個天大的麻煩了。
“你放心,羽央尊者那邊到時候自有你爺爺壓制,就算是我一個人也可以為你解除天之詛咒。白阿,你相信齋爺爺嗎?”
白阿輕輕一笑,蒼白的臉色看上去充滿了讓人憐惜的虛弱。
“我自然是相信齋爺爺的。”
“好,只要你相信齋爺爺,那齋爺爺一定會為你解除天之詛咒,就算是拼了我這條老命也要同蒼天博上一搏。”齋殤萬丈豪氣的說道。
“好了,你自己在這裡好好休息一晚吧,我得走了,不然等一下恐怕就有哪位長老或族長過來找我了。記住,這兩天一切都遵從羽央尊者他們的指令,沒必要就儘量不要忤逆他們,讓他們儘快放鬆警惕。”
白阿:“嗯,齋爺爺放心,白阿知道怎麼做。”
“好,那我走了。”說罷,齋殤起身離開了房間。
齋殤走後,整棟龍牙齋內便只剩下了白阿一個人,頓時顯得愈加沉寂而孤單。
喀嚓,白阿起身開啟了窗戶,柔和的月光頓時揮灑而入,照亮他的身體,同時也照出一道修長而孤寂的影子。
月光一如以往的柔和,他那滿頭雪白的長髮在寒風中輕輕飄舞,彷彿有一股名為蒼涼的哀傷在瀰漫,在孤寂……
白阿靜靜的站立在窗前,微微仰頭望著那皎潔如玉盤的銀月,一時竟是有些痴了。上次遙望月亮,還是在徊遙谷的時候與馨悅一起的啊……
“碧落廣寒,皎揮世凝霜。黃泉奈何,凐月緲塵憶。上窮碧落下黃泉,逝水流年驚鴻照。祝祀天德,馨香花蘭賀,悅音鶴攜桃,生肖雙數辰,日月譜芳華,快蕭笙歌落,樂譜蒼笙煙。紅塵碾殤,凝圖刻韶華。光陰焚華,簫曲踏笙歌。世塵蒼茫,百年彈指逝,輪迴一朝寂,天荒地老笑白蒼。君只盼,轉首渡輪回......”
月華斜照,寒風蕭瑟,白阿神情黯然,低聲喃喃念著當初為馨悅所作的馨辰悅曲,眼神之中不時閃過回憶眷戀之色。如果可以,他多想永遠停留在那個夜晚啊,只可惜,天渡無痕,渡的了無蹤天痕,卻渡不了逝水流年,挽不住那一寸光陰……
月光旖旎,當想起今日所發生的事情時,白阿的腦海中不由自主的閃過馨悅挽弓射殺自己的情形,心中頓時猶如被箭刺透般痛的難以呼吸。
“馨悅,如果可以的話,我寧願死在你那一箭之下啊……”
月光傾灑,夜色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