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天要變了(1 / 1)
每當遇到這個尷尬的時刻,穆彰阿只能硬著頭皮站起來。
“回皇上的話,奴才以為,此時不好貿然處理林則徐,不如先將僧格林沁召回來......”
道光皇帝雖然氣急敗壞,可是他也沒有完全喪失理智,很快就明白了穆彰阿的潛臺詞——這個時候去處理林則徐,幾乎就是拿林則徐手上的三萬練軍開玩笑,要是林則徐直接反了咋辦?
賽尚阿前往江寧訓練八旗新軍尚且不足半年,且一鎮新軍不過區區一萬五千人,還沒有完全練成的情況下,還真未必能抵擋住林則徐和曾國藩的三萬人——大家的訓練程度都差不多,八旗新軍在火力上雖然強一些,但是練軍人多啊,真打起來也就是個兩敗俱傷的結果。
道光思考了一番,道:“將僧格林沁召回來統帥新軍吧。”
“皇上聖明。”
穆彰阿也算是明白了,眼下幹啥都不好使,只要將槍桿子穩穩握住,中樞就尚且能維持幾分權威,而此時大清真正能打仗的將領也沒幾個,僧格林沁看似屢戰屢敗,但也是在戰爭中積累了大量的經驗,自然值得一用。
商定了此事之後,道光皇帝沉吟了一番,道:“林則徐想帶練勇去守兩江,你們說說他到底是何居心?”
“皇上,奴才以為林則徐此番上奏,也是試探......”
“哼哼,難道到了今日,你也覺得朕對漢臣過苛了?”
道光皇帝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穆彰阿,便意味深長地看向祁雋藻和陳孚恩方向,卻只見祁雋藻老老實實跪在地上,而陳孚恩卻往這邊看了一眼,正好對上了皇帝的眼神,陳孚恩又連忙低下了頭去。
穆彰阿深深吸了一口氣,道:“皇上,眼下朝廷面對如此危局,正應和衷共濟......”
沒等穆彰阿將話說完,道光皇帝卻擺了擺手,道:“那你就覺得,林則徐能幫著朕力挽狂瀾,挽救我大清危局?”
“林則徐身為士林領袖,或許可以凝聚人心,共志成城......”
穆彰阿過去對林則徐並不看重,畢竟不是他自己的人,可現如今為了大清的江山,這位首席軍機大臣也算是摒棄前嫌,只因為林則徐確實是一個實幹人才。
道光皇帝沉默了許久,最終搖頭道:“林則徐或許是一個人才,可是他終究不是滿人,也不會真正為大清的江山考慮。”
他先前安排林則徐困守長沙,本身就帶著幾分私心,希望這位老臣能夠知情識趣,最好主動戰死在長沙,從而透過林則徐的死節來激勵天下漢臣,而皇帝也正好可以修補滿漢間隙,從而實現凝聚人心的計劃。
然而,林則徐最終還是不甘心,他走出了未知的一步,甚至已經漸行漸遠。
道光皇帝所說的這番話,瞬間在眾人心中掀起了狂瀾,這一次可謂是真正攤牌,徹底撕碎了滿漢之間溫情脈脈的假象,也讓陳孚恩面露絕望之色。
“大清的江山,還是得靠著咱們八旗,還得是咱們編練的八旗新軍,靠不了其他任何人了。”
道光皇帝深深嘆了一口氣,望向了祁雋藻,低聲道:“實甫,你覺得呢?”
“皇上聖明,臣亦認為,八旗乃國朝之根本,朝廷若是還想在江南立足,就必須動用八旗新軍主力,在長江以南跟趙逆打一場大仗,不可再有一絲一毫僥倖心理。若是勝則萬事好說,若是敗.......”
祁雋藻話到了嘴邊卻最終住了口,選擇了沉默不言。
“若是敗,大清就該考慮後路了。”
道光皇帝絲毫沒有忌諱,他接過了祁雋藻的話頭,沉聲道:“派人通知耆英,只要能讓英國人答應要求,任何條件都可以談,只要能幫著大清遏制趙逆即可......八旗新軍不能只有十萬人,還需要再擴充十萬人,讓耆英去找英吉利國、法蘭西國還有米利堅國去買軍械......”
祁雋藻心頭一怔,什麼條件都可以談,這是狗急跳牆,有幾分搏命的心態了。
只是這麼一來,別說開鴉片禁令,只怕能答應洋人的都要答應下來,到時候豈不是賣國賣得飛起?
當然,眼下這個階段,沒有任何人再這麼不識趣了。
天,真要變了。
.......
“天變了。”
福清。
嘩啦啦的大雨傾盆而下,卻將方孟昭心頭的火熱淋溼了一半,他穿著白色的襯衫,外面披著一件軍衣,堅毅的臉龐上閃過些許無奈。
自從時間進入六月以來,福建的戰局就漸漸陷入了平穩,主要原因還是一點,福建並不是復漢軍的主要突破方向,當初趙源將方孟昭派到福建,也只是希望第二師能夠阻擊東南方向的清軍,卻沒想到方孟昭的能力遠遠超出了參謀司的預估,接連取得了數次大勝,反過頭來逼迫清軍被動龜縮在福州,而第二師進駐福清後,卻因為兵力的緣故,沒辦法再進一步。
除了兵力不足以外,還有一個十分重要的原因,那就是福建水師始終威脅著第二師的後路,如果不能先對福建水師進行打擊,那麼福建戰局就很難取得全勝。
當年順治初年清軍南下福建時,清廷就在福州、泉州、廈門等地設立了水師,但是當時的水師跟綠營陸師混編,直到順治七年時才欽定福建官兵經制,福建水師由此建置,下轄水師五營,且節制金門、南澳、海壇、臺灣、福寧水師五鎮,兵力龐大,乃閩、粵、江、浙四個主要水師省份中唯一一個全為外海水師的省份。
目前的福建水師兵力十分強大,擁有兩萬八千人,戰船三百多艘,且配備的火器數量堪稱各省綠營之首,戰鬥力不容小覷,其中臺灣鎮兵力佔據了一半左右,大概有一萬三千人,另外在福州附近的三江口還有一支水師旗營,大概有一千多人。
自從復漢軍攻佔了廣東全省之後,福建水師與復漢軍海軍之間就屢屢展開了爭鬥,其中復漢軍海軍大部分時候都被福建水師壓制——畢竟他們船多兵多,韓守武即便再怎麼有能力,也有些疲於招架,反而許多時候還要方孟昭在陸路上進行牽制。
方孟昭抬頭看了一眼天色,沉聲道:“韓樞密快到了嗎?”
“應該是這個時候,只怕路上下了下雨,耽擱了。”
副師長林榮無奈地看了一眼陰沉的天空。
方孟昭皺著眉頭,目光始終鎖定在桌面的輿圖上,似乎想從相對單調的輿圖上看出花來——但是在第二師參謀處裡面,方師長的這種做派卻並沒有引來多少驚訝,畢竟大部分都已經看習慣了。
就在屋內陷入了安靜後,外面卻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只見韓守武急匆匆邁步走了進來,海軍參謀長白正山則跟在了他的身後,二人神情似乎都有些凝重。
“方師長,咱們得到了一個不怎麼好的訊息.......”
白正山也沒有繞什麼圈子,他直接望著方孟昭沉聲道:“臺灣鎮總兵葉紹春已經到了海壇島,或許他們已經發覺到情況有些不對。”
海壇島是福建省第一大島,也是福建水師海壇鎮的駐地。
海壇鎮下設三營兵馬,共計兩千四百人,配備了八十餘艘船隻,屬於福建海防重鎮,而這一次加上臺灣鎮過來的兵力,島上至少有一萬人左右,戰船也有二百艘。
方孟昭皺了皺眉頭,他們原本計劃先剪除海壇鎮,確保福清後路的安全,為福州之戰奠定根基,但是眼下閩浙提督劉韻珂似乎發現了情況有些不對,他將臺灣鎮總兵葉紹春調了過來,似乎想著反過來圖謀復漢軍。
“看來劉韻珂打了一手好算盤。”
“不,這件事肯定是咱們那個老對手李廷鈺一手策劃。”
韓守武忽然開口道:“咱們這半年多來能跟李廷鈺打的有來有回,可見對方絕不是平庸之輩。”
李廷鈺,福建水師提督,出身將門,其祖父乃名將李長庚,歷任潮州鎮總兵、狼山鎮總兵以及浙江提督,後來在復漢軍興起後,朝廷便將這位名將種子提拔到了福建水師提督的位置上,比起賴恩爵也不遑多讓。
方孟昭仔細思索了一番,道:“我不懂水師的事情,但是我知道一點,攻敵之不備,乃致勝之策,既然臺灣鎮水師已經抵達了海壇鎮,那咱們何不去攻澎湖?”
“澎湖?”
韓守武微微一怔,沉聲道:“你的意思是直接打臺灣?”
“不,以我們目前的兵力,拿下臺灣後兵力會過於分散,乾脆只拔掉澎湖,在臺灣鎮前釘上一顆釘子,等到時機成熟後,即可全取。”
方孟昭越說越過於興奮,道:“當然,最關鍵的還是打殘臺灣鎮......這樣福建水師也就很難對咱們構成威脅,這件事得好好思量思量.......”
“行,不過此事事關重大,咱們得立刻給廣東去信請示,光靠一個師,風險還是太大了。”
韓守武性格謹慎,便多說了一句。
“韓樞密所言甚是,我再怎麼猖狂,也不至於認為一個師能包打整個福建......這一盤大菜,還得更多人來吃才行。”
方孟昭腦海中迅速思索著,臉上卻浮現出一絲自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