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忠烈滿門(1 / 1)
一片斷壁殘垣下,到處都是瓦礫碎片,沿著瓦礫的盡頭則出現了一條長長的街壘,而這座街壘似乎是剛剛修築起來的,並不算高大,背後則是手中持著燧發槍的施家家丁們,他們大部分都是施家的家生子,對於施家的忠誠超過一切。
施肇倫陰沉著臉色,望著出現在斷壁殘垣間的復漢軍兵丁們,毫不留情地扣動了扳機,隨著一聲槍聲響起,剩下的施家家丁們也都齊齊扣動了扳機,形成了一道密集的黑色彈雨,撲向了復漢軍的方向。
不同於尋常的綠營兵丁,施家家丁們手裡用的都是清一色的西式燧發槍,畢竟施家一向與外國來往密切,家族下面同樣也有西洋貿易,便給施家的家丁們裝備了大量的洋槍洋炮,火力完全不是尋常清軍可比。
衝在最前面的幾名復漢軍士卒頓時撲倒在地,年輕的面龐上還殘留著些許對未來的憧憬,鮮血漸漸從身下流出,與空氣中的硝煙混合成了一種奇異的味道。
“該死的施家狗腿子!”
一名復漢軍連長縮著脖子躲在了一面牆壁後,他大口大口呼吸著空氣,臉色也因為剛剛激烈的交鋒而顯得漲紅,他高聲呼喊道:“來一門炮!”
由於復漢軍長洲炮採用了優質鋼材鑄造,其效能遠超普通鐵炮,也無需因為材質低劣害怕炸膛而對炮膛加厚,使得復漢軍的六磅炮變得十分輕便,普通的騾馬都可以隨意拖運,讓許多復漢軍被動養成了火炮依賴。
片刻後,幾名炮兵推著一門六磅榴彈炮吱吱呀呀趕了過來,幾人迅速架起了火炮,對著街壘方向迅速開了一炮,很快便有一顆榴霰彈落入到敵軍當中,當轟鳴聲響起後,很快就在人群中綻放出一朵血花。
“啊——該死——”
施肇倫嘴裡叫喊著,臉上則冒著冷汗,剛剛復漢軍一炮下來直接炸碎了無數木屑,其中便有一片碎片直接扎入了他的大腿當中,頓時鮮血染紅了棉甲。
一旁的施家家丁們連忙一股腦湧上來,想要給施肇倫包紮傷口,卻被他一把給推開,“你們趕緊上,別在這裡堵著......記住,拉近到六十步再開火!”
聽到這番話,眾人再也顧不得躺在地上的施肇倫,七手八腳地端起燧發槍,擺成了一條橫線,就等著復漢軍接近過來後,再展開齊射。
只是能率先進城的復漢軍通常都是輕步兵連,清一色裝備了米尼槍,往往在一兩百步開外的距離就進行開火,直接打了施家家丁們一個措手不及,僅僅只是一輪射擊下來,施家家丁們便倒下了十餘人。
“該死,趙逆的火銃怎麼打得這麼遠?還能這麼準?”
施肇倫還是第一次看到復漢軍的米尼槍,他多少有些驚訝,畢竟西人用的洋槍洋炮在福建並不算稀奇,可是卻從來沒有見過像這麼厲害的武器,甚至連聽都沒有聽過。
就在他東張西望的時候,遠處的一名復漢軍士卒扣動了扳機,一顆彈丸迅速從槍口噴射而出,正好命中了施肇倫的頭部,他頓時栽倒在地,一命嗚呼了。
“第八個......”
復漢軍第二師第四旅第三團第二營第四連下士嚮應在口中默默唸著,他熟練地咬破了紙殼子彈,將火藥倒進了藥池裡,再將鉛彈裝進槍管裡,緊接著將通條用力捅了數下,這才重新端起了米尼槍,對準了戰場上下一個目標。
周邊的施家兵丁們眼看著施肇倫倒在了復漢軍的槍口下,頓時亂作一團,幾名施家子弟也都起了小心思,過去主家對他們也只是比外人好上一些而已,這個時候若說將性命也賠上去,似乎有些不太划算。
“準備手榴彈!”
就在眾人慌亂之際,對面的復漢軍也都紛紛上好了刺刀,還有一些人則掏出了木柄手榴彈,準備開始近戰接敵。
在過去的很長一段時間裡,復漢軍內部步兵、輕步兵、擲彈兵這三個兵種還算涇渭分明,但是隨著復漢軍的新設軍工廠逐漸投產,尤其是手榴彈生產工藝得到最佳化後,手榴彈的供應壓力也得到了緩解,使得許多普通一線部隊也開始裝備這種深受好評的武器,而擲彈兵這個角色也在逐漸淡化。
“五十步——”
“四十步——”
“三十步——”
當距離越來越拉近後,一名復漢軍連長急促地吹響了含在嘴裡的哨子,尖銳刺耳的聲音響起後,一排排手榴彈被扔向了營壘後方,接二連三的爆炸聲逐一響起,也將營壘後施家家丁們的最後一絲反抗信心打掉。
“我等願意降了......”
施家子弟兵們丟下了火器,一個個舉起了雙手,麻木地望著衝過來的復漢軍士兵們......
......
“方樞密,上面對施家似乎有些過苛了......”
福州城外的一處望臺上,剛剛投降過來的鄧樹春看著城中沖天的火光,不知為何忽然感嘆了一句,他很快便反應過來,急忙補充道:“當然,在下絕無任何異議,只是心中有些不解而已.......若是條件稍微寬厚些許,在下願意去說降施家。”
“你有這個想法很正常,無需解釋.......實際上,殿下的這一舉動,我也不是很理解,但是你要知道一點。”
方孟昭神情嚴肅地望向鄧樹春,沉聲道:“殿下的一切所作所為皆有深意,縱使我們當下還不明白,但是等事情發展過後,卻總能體會到殿下的高瞻遠矚和良苦用心。如今我也慢慢想明白過來,表面看剷除施家給我們增添了許多阻力,可實際上卻也讓福建少去了很多隱患。”
“先不說福建,光是臺灣一地,施家就佔據了全島可耕種土地一半以上!整個福建更是遍佈施家的田地和資產,他們就算投靠於我們,也不會真心臣服,將來一旦出現了變故,這些人也只會率先背棄復漢軍。”
“在福建和臺灣,施家幾乎就是隱形的土皇帝,如今有機會將他們全部拔除,對於天下人而言都是一件大好事。”
“此外,復漢軍矢志反清,也沒有施家的一席之地。”
聽完這番話,鄧樹春頓時明悟了過來,或許當年施琅的一念之差,最終葬送了鄭氏,可何嘗沒有給子孫埋下隱患呢?至少當漢人將來捲土重來之際,施琅一族也必定會被釘在恥辱柱上。
當二人交談之際,城內的槍炮聲和爆炸聲依然在激烈地響起,可見施家並沒有放棄抵抗,而憑藉著施家在福建的底蘊,也使得他們得以抵抗復漢軍許久,只是城中的火焰已經染紅了半邊天。
鄧樹春不由得暗自感嘆,看來這一仗打完後,整個福州都要元氣大傷了。
方孟昭似乎看出了鄧樹春的擔憂,他輕聲道:“不用擔心,毀滅也會帶來新生,剷除了施家以後,福建未來的發展只會更好......鄧軍門,將來複漢軍中還需要大量的人才,此戰結束後你就有機會前往黃埔軍校就讀,希望你將來還能重新回到軍中來,為民族效力。”
“為民族效力.......”
鄧樹春咀嚼著這句話,眼神卻越來越亮,他當初之所以選擇投降,多少也有些情非得已,為了保全部署不白白送死而已,但是他對復漢軍也並沒有幾分忠誠,只是時局所致而已。如今聽到這句話,他頓時又覺得自己彷彿找到了新的目標。
效忠個人,個人終究會有死去的一天。
效忠於民族,民族則勢必會高居世界之巔。
鄧樹春一念至此,他望向方孟昭沉聲道:“方樞密,城內此時的守軍也並非都是施家人,也有許多原本綠營的兵馬,他們大部分都是我過去的部下......你若是信我,便讓我擇機進城號召他們投降,讓咱們儘早攻下福州,也能儘量減少一些傷亡。”
“好!軍門不知,我正有此意,只是不願讓軍門冒險,這才遲遲沒有開口,如今軍門既然主動提出來,我自然不會拒絕。”
方孟昭微微笑道:“至於信任的問題,我自然會相信軍門,眼下福州大局已定,無論是誰都已經改變不了最終結果,軍門是個聰明人,應該不會做這樣的傻事。”
鄧樹春點了點頭,道:“多謝方樞密。”
方孟昭沉吟了片刻,繼續道:“尋常八旗兵丁若是願意降,還是讓他們降了吧......至於施家要成就滿門忠烈,那也成全他們......”
他微微感嘆道:“過去跟著老家主也走過了許多地方,見過了許多人物,卻從來還沒見過施家這麼大的場面,像這麼風光的武夫,還真是世所難見,不要說尋常漢軍旗,就算是滿洲八旗也找不出來幾個,想必將來施琅於地下得知今日,也不會忍心看到施家子孫窮困潦倒......既然如此,還是讓他們在地下團聚吧。”
鄧樹春點了點頭,這麼大的施家一朝說沒也就沒了,聽上去似乎有些淒涼......可是放在那些百姓們的眼裡,卻不知多少人拍手叫好,他們早就看施家作威作福那麼多年而不滿,恨不得施家的人一個個被拖出來砍腦殼。
因此,方孟昭願意在戰場上成全施家,也算是對施家最後的一絲好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