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意志的勝利(1 / 1)
“爹,咱們施家是不是完了!”
福州城內的一處教堂前,一名少年望著城中的火光,臉上流露出幾分悲色,他轉頭看向了面前的中年男人,激動地說道:“爹,我不能走,我要去幫著大伯他們打逆賊!”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響起,中年男人沉聲道:“行了,你現在去也是去送死......你要記住,你從今天開始,就再也不是施家的子弟,也不再叫施全義......”
中年男人語速說得飛快,他沉聲道:“從現在開始,你叫鄭雲飛,是福建泉州鄭家庶出子弟,你父親叫鄭金堂,他一直在海外經商,所以這一次也會將你帶去海外。”
“去海外?”
少年有些驚訝。
“對,去美利堅國。”
中年男人叫做施肇海,乃施肇基的三弟,如今施家面臨滅門之機,他便將自己的兒子施全義委託給了好友鄭金堂,讓對方帶兒子渡洋出海,前往美利堅。
施全義有些不理解,他知道施家並不是沒有退路,一部分族人已經在圍城前退往了臺灣,還有一些族人直接北上京師,總之施家不可能出現真正意義上的滅門——當然,作為施家家主的施肇基和幾名關鍵人物,這一次是真的沒辦法離開福州了。
為了大清,施家必須在這一次戰爭中成為滿門忠烈,如此才能得到皇帝的垂簾,將來就還有復起的機會。
因此,在這麼多人當中,也只有施全義一個人前往美利堅。
“哎,你還小,不明白很多事情......老大他們將族人送往臺灣,送往京城,表面看是一條退路,可是長遠來看,也只能渡過一時的危機。”
施肇海低聲感嘆了一聲,“透過今天這一仗我算是看出來了,大清朝的國勢已經沒了......接下來再怎麼努力也只能苟延殘喘,關鍵就是這打仗的法子已經變了,過去打仗靠得是騎射,滿洲天下無敵,可現如今打仗是靠槍炮、靠工業實力,大清朝就算綁在一起都不是復漢軍的對手,更何況就八旗那點人哪裡夠填坑的?”
“因此,他們是必亡的,沒有任何的餘地。屆時臺灣肯定會先落入復漢軍的手裡,京城估計到時候也待不下去......為父想著,與其這麼折騰來折騰去,不如直接送出外洋,到時候你也去外洋好好學學西方的那些東西,說不定將來還有機會回來為我們施家報仇......”
聽到施肇海這一番話,施全義頓時震驚無比,他驚訝道:“爹,大清這麼多軍隊都被複漢軍打敗,兒子也只有一顆腦袋,如何才能報仇?就算是刺殺,想那趙逆進出防備頗深,只怕也沒什麼勝算。”
“孩兒,這你可就錯了。”
施肇海過去跟西洋人打過不少交道,尤其是他還認識美國那邊的教會牧師,也被動接受了對方許多‘無君無父’的言論,他過去雖然不屑一顧,可此時卻彷彿抓到了救命稻草。
“趙逆將來若是取了天下,恐怕也會登基稱帝,而眼下歐洲諸國中已經興起了一股名為共和之風潮,所謂共和,即天下為公,沒有皇帝,也不傳子孫,而是改成了推舉之法,倒有幾分堯舜禹湯的味道.....”
施肇海嘀咕著:“為父倒也不是相信這些東西,而是覺得你去美國學成歸來,將來若是打出共和這套說辭,說不定就能亂了趙氏的江山,屆時趙氏縱使取得了天下,也會面對天下人的質疑......”
他越說越是興高采烈,面露幾分狠厲之色,“將來施家雖然沒了前途,但是孩兒你還能續上施家的血脈,但是你要知道一點,此事不可強行施為。為父也想過,尋常初立一國,怎麼也有個百年之命,你絕不可為了這件事搭上自己,誤了施家的血脈傳承。”
施全義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道:“爹,孩兒曉得了.......爹,那您跟我一起去嗎?”
“不,爹得留在福州。”
施肇海輕聲嘆了一口氣,道:“孩兒,施家的根在這裡,為父不能就這麼走了......你不一樣,等會鄭金堂會先帶你躲起來,到時候你絕不能再承認自己是施家人,切記,切記!”
“爹.......”
施全義一時間淚如雨下,心如刀割,卻又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父親將他給推進了教堂當中.......
.......
隨著初生的朝陽躍出雲層,陽光也漸漸灑在了經過了一天一夜血戰的福州城中,城市中到處都是斷壁殘垣,也到處都是屍體,既有復漢軍的,也有清軍的,只是清軍屍體的數量要遠遠大於復漢軍。
鄧樹春進城勸降的結果十分斐然,超過三個營的綠營兵丁選擇了投降,而他們的投降也預示著戰事已經漸漸進入了尾聲,城中大部分割槽域都已經復漢軍奪下,僅僅只剩下了施公祠一帶還被施家兵丁掌握在手裡。
福州城已經變得千瘡百孔,到處都冒著火光,也造成了大量百姓死亡——尤其是在戰事入夜以後,施家軍兵丁們在絕望之下,不惜縱火焚城來阻擋復漢軍的進攻,只是這個手段對復漢軍的阻礙並沒有多大,反而讓百姓們受苦連連。
方孟昭不顧參謀們的意見,帶著人先踏入了福州城,他知道這個時候戰場上還存在著許多危險,像他這樣的高階指揮官並不適合立刻進入,但是他就是想看一看,看看那個跟自己在福建鬥到最後的人。
從踏入福建以來至今,復漢軍第二師幾乎奮戰了一整年,前前後後經歷過數次大戰,光是犧牲在戰場上的將士就多達三千多人,受傷者更是接近上萬人,在付出瞭如此大的代價後,復漢軍也終於走到了能夠一錘定音的最後時刻。
即便如此,方孟昭的臉上也沒有半分輕鬆之意,因為福州之戰其實比他想象得要艱難得多,付出的代價也要大得多。
與過去遇到的清軍不同,施家軍儘管人數不算很多,但是這些人使用的都是清一色西式洋槍洋炮,火力遠遠超過尋常綠營兵,且他們都是在福州城內作戰,抵抗意志極為頑強,很少出現投降的情況,以致於雙方之間的交鋒極為密集,也十分殘酷。
復漢軍固然已經差不多佔領了整個福州,但是也付出了相對過去更大的代價。
“樞密使,咱們的人已經團團包圍了這裡.......您看什麼時候發起總攻?”
第二師第四旅第三團團長金明浩已經殺紅了眼,由於之前胳膊在戰鬥中被彈丸擊中,只能硬生生讓人將鉛彈挑出來,草草包裹了一番後,他便又親自帶著人衝在了最前面。
戰爭進行到這個時候,雙方之間都沒有了緩和的餘地,到了這裡的施家軍往往都不會投降,而復漢軍同樣也沒有勸降的意思。
方孟昭詫異地看了一眼金明浩,道:“怎麼搞的?軍醫呢?”
“樞密使,被蚊子咬了一口,不礙事!咱們兄弟們打到這裡來不容易,死了上百個弟兄,咱可不會倒在這裡.......不能親自拿下施肇基,我不甘心!”
“好!我答應你,等你三團主攻!”
方孟昭看了一眼施公祠,沉聲道:“把咱們的重炮都拉上來,反正這裡已經沒了普通的百姓,給我往死裡轟!等轟完後再上!”
“是!”
站在一旁的鄧樹春下意識低低感嘆了一聲,上百年的施公祠算是沒了。
數十門十二磅加農炮被推到了陣前,隨著一聲命令下達後,堪稱驚天動地的轟鳴聲瞬間響起,一顆顆黑色的重型榴霰彈被擲向了天空,緊接著便落入到了施公祠當中,緊接著便響起了劇烈的轟鳴聲。
塵土飛揚之際,傳承百餘年的施公祠在炮火中漸漸垮塌,殘垣斷壁間依稀還能看到昔日福建施家的輝煌歷史......
不知過了多久,施公祠已經徹底變成了廢墟,而在廢墟之下則似乎已經毫無生還之人,充斥著一種死寂的味道。
“樞密使,我帶人上去瞅瞅?”
金明浩看了一眼施公祠,卻感覺所謂的主攻已經沒有了任何的意義,不管施公祠內有多少敵軍多少佈置,在大炮面前都顯得那麼脆弱,瞬間化為齏粉......
方孟昭點了點頭,示意三團可以先攻上去。
就在金明浩挑選敢死士之時,施公祠廢墟內忽然傳來了一陣悠揚的京劇唱腔,似乎正是大清靖海侯施肇基。
“嘆楊家秉忠心大宋扶保,到如今只落得兵敗荒郊。恨北國蕭銀宗打來戰表,擅搶奪我主爺錦繡龍朝......”
方孟昭聽到這裡時,卻皺起了眉頭,他自然能聽出那戲詞取自於京劇《兩狼山》,只是一介區區漢奸,竟然自比忠烈楊家,簡直是可笑至極。
“唱!”
“君不見,漢終軍,弱冠系虜請長纓!”
隨著復漢軍的聲音響起後,施肇基的聲音則漸漸被壓了下去,雙方似乎在用這種方式來比拼著彼此的意志。
很快,槍炮聲再一次響起,軍歌聲也徹底壓倒了施肇基的戲詞聲,戰場也徹底進入了終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