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亡國危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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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光二十八年七月二十八日,靖海侯施肇基於施公祠被複漢軍第二師第四旅第三團第二營第四連下士嚮應擊斃,而這位侯爺也成為了嚮應槍口下的第十八個戰果。

趙源緊趕慢趕之際,最後在二十八日的傍晚趕到了福州,當他看到城內幾乎被打成廢墟的景象時,臉上也忍不住有些動容。

戰爭永遠都是殘酷的,它不取決於戰爭的手段,亦不取決於戰爭的目的,只因為它本身就代表著死亡與毀滅——無論趙源的目的多麼崇高,也都無法迴避這一現實。

對於華夏而言,這是一場真正的民族革命戰爭,同時也是一場資產階級革命戰爭,它有著必須去打的理由,而趙源能做的只有以最快的速度打完這一仗,儘可能減少對普通百姓的傷害。

“臣方孟昭參見殿下!”

“臣蘇安參見殿下!”

“罪臣鄧樹春參見殿下!”

“罪臣徐繼畲參見殿下!”

......

很快,城門前一大串人群跪倒在趙源的面前,這些人當中既有立下大功的復漢軍將士們,也有投誠的清廷官員,還有一些當地計程車紳大族代表,除了復漢軍的將士們以外,其餘人無不懷著忐忑的心情來面對眼前年輕的王者。

按照以往的做法,趙源會親切地將眾人一一扶起,尤其是對於投誠而來的清廷官員們,都會多加安慰,可是此時的趙源卻沒有這麼做,他的臉上蒙著一層陰翳,穿過層層人群,竟直接來到了站在最外面的一名小女孩身旁。

那小女孩臉上灰撲撲的,身上穿著破爛的衣物,用懵懂的眼睛看著面前的趙源,手裡還捏著小半塊同樣灰撲撲的饅頭。

一旁的侍衛們連忙將小女孩的身體按下去,想讓她給漢王殿下跪拜,卻被趙源伸手阻止,他曲下單膝蹲在小女孩面前,用手擦了擦女孩的臉龐。

“你叫什麼名字?”

小女孩畏懼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大哥哥,低聲道:“我......我叫三丫......”

“你爹孃呢?”

“死了......”

小女孩黯淡了眼神,她又看了一眼手中的饅頭,有些不捨地伸出了手。

“給......你吃。”

趙源深深嘆息了一口氣,他小心翼翼接過了女孩的饅頭,低聲道:“三丫,你要不要跟哥哥走?”

“好。”

小女孩不明白什麼是走,但是她依然答應了下來。

這裡,已經沒有了她的家。

所有人依然跪在了地上,他們不敢回頭去看,但是卻也能聽到漢王殿下和那名孤女的對話,一時間所有人面面相覷,沉默不言。

趙源牽著小女孩的手,轉過頭來看向了眾人,他重新收拾了一番心情,沉聲道:“好了,你們都起來吧,眼下福州初下,還有許多事情等著你們去做,就不要這些繁文縟節了。各位好生做事,本王絕不虧待你們,只是還請你們將百姓多多放在心上,本王在這裡代他們謝謝諸位了。”

“殿下,臣等實在不敢當......”

等到一眾收拾停當後,趙源便將原來的閩浙總督衙門設為了行在,按道理來說福州將軍衙門要更加奢華幾分,只是由於將軍衙門屬於戰鬥最為激烈的地帶之一,已經被毀得七七八八,反而不如閩浙總督衙門完整。

進了行在後,趙源將三丫交給了隨行的侍女們照顧,而他則是換上了一身便裝,在花廳中設宴招待方孟昭。

等到方孟昭應召而來進入花廳後,頓時誠惶誠恐地跪在地上,道:“殿下,臣此次讓殿下失望了......”

“你是說福州?這事怪不得你,只能怪我自己。”

趙源輕輕嘆了一口氣,道:“原本福州不需要經歷這番磨難,就算要剷除施家在福建的影響力,也完全可以不用這麼激烈的手段......只是,時不我待啊!”

聽到趙源這番感慨,方孟昭自然不敢隨意回答,依然跪在地上不言。

“令名,你速速起來,我們好久沒有好好喝一杯了。”

趙源熱情地稱呼著方孟昭的字,將他從地上扶起來,待方孟昭坐在酒桌前後,才輕聲感嘆道:“還記得當年你我抓捕過山標一事嗎?當時咱們就在廣州好好喝了一頓,只不過當時你僅僅只是我父親麾下的一名副千總,而我更只是一個少不更事的趙家小少爺,竟沒想到會有今日。”

“殿下何須過謙?昔日臣放浪形骸,莽撞無度,還是多虧了殿下照拂.....殿下昔日便才智絕倫,胸懷大志,遲早能創下一番偉業,臣能跟隨殿下鞍前馬後,實乃上天造化。”

方孟昭似乎也有些感嘆。

趙源搖了搖頭,道:“過去有一句話,叫做時勢造就英雄,英雄成就時勢。即便我依然只是廣州城內的一個小少爺,可是大清也終究會走向沒落的一日——比如太平軍,他們將會給清廷造成巨大的麻煩。”

方孟昭猶豫道:“殿下的意思是太平軍會成氣候?”

在目前復漢軍內部,很多人對太平軍的印象始終停留在最初的一層,也就是教匪和農民軍,不會有人認為他們能成什麼大事,一直到太平軍攻下了武昌後,這才讓復漢軍內部一些人改變了看法。

但即便如此,方孟昭依然不會認為太平軍能成氣候,他沉聲道:“臣也不是對太平軍毫無瞭解,而是發現了一個問題,其內部頗為混亂,以宗教凝聚人心,又行世俗之法,更關鍵的是二者未能集中於一人,只怕將來會出現分裂之矛盾。”

趙源聽到這番話,頓時一愣,沒想到方孟昭竟然窺破這麼一層,還真是難得。

“你說得對,其內部的問題就像一顆震天雷,遲早會有炸開的一天.......”

趙源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沉聲道:“但是直到目前為之,太平軍依然是一個非常有分量的棋子,咱們用其鋒銳,目的也是為了打掉清軍的最後一絲生計.......或許在將來,太平軍能夠發揮的作用還不止這些。”

聽到趙源這番話,方孟昭卻猶豫道:“殿下,可若是養虎成患.......”

“所以咱們就要時不時緊一緊太平軍的皮,我已經派人去了武昌,督促太平軍繼續北上。”

“他們願意北上,咱們就再給一點甜頭,他們若是不願意北上,我復漢軍三個師就頂在了他的後心。”

趙源繼續道:“等到福建的局勢平穩後,第四師回攻江西,與第五師在南昌匯合,至於第二師雖然很辛苦,但是還得繼續往浙江打,打下了浙江後,第二師就能修整幾個月了。”

方孟昭點了點頭,他知道麾下部隊已經十分疲憊,不適宜再強行發動大戰,但是浙江目前已經處於空虛狀態,應該不需要花費很多精力,唯獨有一點他十分擔心。

“那臺灣怎麼辦?”

“臺灣清軍數量不多,我準備把第八旅調過去打臺灣,想來一個旅的兵力應該足夠了,最多再把澎湖協的侍衛營調過去。”

趙源早就已經盤算好了,笑道:“今年最多也只能把戰線推到這裡,我們的戰略重心還是得迴歸到湖廣。”

湖廣,乃天下之中,也是當下復漢軍戰略棋盤上最為重要的經營方向——趙源將三個師擺在湖南可不是給太平軍看看的,後續還會有兩個新編第六師和新編第七師加入,目的就是為了徹底解決當前的問題。

“殿下,咱們不過江嗎?”

方孟昭問出了所有人都最為關注的一個問題。

“過,只是不是現在而已,接下來咱們還得好好跟跟大清和英國人玩玩這個遊戲。”

趙源抿下一口酒,臉上帶著幾分興奮,他已經可以想到福建一戰的結果,將會對道光皇帝造成多大的打擊.......

.......

對於已經走過二百多年的大清王朝,還從來沒有面臨過如此艱難的時刻,縱使是三藩之戰和川楚教亂,也從未像如此擾動民心,彼時的大清朝固然會一時落入下風,但是從全域性來看,大清朝也始終沒有丟失過主動權。

但是今日不一樣了。

清軍在面對復漢軍也好,太平軍也好,從未贏得過一戰的勝利,每每大戰都是輸,且一次輸得比一次慘,廣東、湖南、湖北、廣西、福建......南方就這麼一點點丟掉,尤其是靖海侯施家一族覆滅的訊息,更是將大清朝最後一絲顏面扒得乾乾淨淨。

如此一來,天下還不知道有多少野心家待時而動,趁著大清朝陷入虛弱的時候,給大清狠狠來上一拳。

對於清廷而言,手上已經沒有多少可以使用的武力,南方已經接連損失了超過二十萬綠營兵力,剩下的軍隊也大多不堪戰,唯一的希望可能也就多少有些虛無縹緲的八旗新軍,可誰又能保證八旗新軍就一定能打贏復漢軍和太平軍呢?

哪怕是被親自任命的僧格林沁,也不敢做出如此保證,而戰場上打不贏,戰場外說話自然也不可能硬氣。

除了軍事上的難題以外,經濟上的問題也通常變成了一道致命鎖鏈,死死纏在了大清身上,使得偌大的清廷已經開始有些喘息不過來。

亡國危機,已經接踵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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