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新軍難題(1 / 1)

加入書籤

從道光二十七年四月到道光二十八年八月,清軍在戰場上接連丟盔棄甲,戰場外所面臨的壓力也同樣不可小覷,光是臨時軍費開支就飆升到了一千八百餘萬兩,再加上八旗新軍和辦洋務花費,大清朝倉庫裡的銀子算是徹底搬空了。

除此之外,雪上加霜的是廣東、廣西以及福建三省已經丟失,湖廣更是沒了一大半,江南財賦之地也時刻面臨著威脅,大清朝的財政收入肉眼可見地暴跌一大截——若是將來兩江再丟失出去,朝廷這麼多軍隊靠誰來出?

沒有了足夠的軍餉,哪怕是八旗國族也會撂挑子。

道光皇帝愁得增添了不少白髮和皺紋,他已經深刻意識到,倘若再這麼發展下去,他愛新覺羅·旻寧很有可能會變成在煤山上吊的第二人。

為了不成為崇禎的繼任者,道光只能進一步想辦法節省開支,他從原本就已經堪稱儉樸的內廷開銷中再次大砍了一筆,勒令所有宮妃都要在後宮織布,還裁減了許多宮女,更是狠心拿內務府大大出了一回血,抄了幾戶包衣的家產,總算是湊齊了三百萬兩銀子,給僧格林沁送了過去。

不得不說,道光如此作為,倒也使得朝政之風為之一振,許多臣子都感嘆著聖皇在朝,天下應該要大治了。

然而,吹噓的奏摺剛剛堆滿了皇帝的案頭,福建之戰的結果便也抵達了京城,道光皇帝深感丟了臉面,便將穆彰阿和僧格林沁都召集了過來,目的也就只有一個,那就是八旗新軍何時能夠出戰?

面對這個艱難的問題,僧格林沁也著實費了不少心思,他小心翼翼地將面臨的一切困難婉轉地表達了出來,比如錢糧稍有不足,軍械稍有不精,士卒稍有不振,訓練稍有不勤,但總之在英明偉大的皇帝領導下,這些問題都將會克服。

道光皇帝沒心思聽吹捧,他目光咄咄地看向了僧格林沁,沉聲道:“行了,你就說,到底是什麼原因阻礙了八旗新軍?”

“皇上,奴才著實有負聖恩......”

僧格林沁也沒法子,只能跪在地上求饒。

道光皇帝輕輕嘆了一口氣,目光柔和地看向了僧格林沁,道:“僧格林沁,你前面屢戰屢敗,朕卻從未怪罪於你,就算革去了你的爵位,也不過是做做樣子,照樣還是將二十萬八旗新軍交給了你,你難道不肯對朕說一句實話嗎?”

“奴才愧對皇上.......八旗新軍訓練之緩慢,著實是因為八旗子弟不堪訓練之苦,行事顢頇,以致於訓練進度遲遲跟不上來,故而影響了成軍。”

僧格林沁只能嘆了一口氣,將真實的情況講了出來。

說到底,八旗作為一個貴族軍事集團,入關已經足足二百年,自然腐化墮落到不成樣子,這幫人聲色犬馬個個在行,可上馬打仗則是狗屁不會。更關鍵的是,這幫人關係錯綜複雜,任何一個不起眼的傢伙,可能姐夫或者二大爺就是在旗內的重臣。即便是以僧格林沁這般高官,也很難對這些人做出真正意義的懲處,往往都是不痛不癢就過去了,也導致這些人的態度越發囂張。

僧格林沁對這幫傢伙算是絕望透頂,他深知用這幫人來練新軍,怕是也練不出什麼結果來,便小心翼翼試探道:“皇上,不如.......”

道光皇帝一眼就看出了僧格林沁的想法,沉聲道:“你是覺得漢人更加可用?”

“奴才不敢。”

“哎,僧格林沁,倘若真有那種能力挽狂瀾的漢臣,你以為朕吝惜封賞嗎?”

道光臉上浮現出一絲苦笑,“先不說其他人,朕對林則徐、曾國藩可謂是寄予厚望,可是這兩個人現在是什麼情況,你還不清楚?林則徐為了保全自己的名聲,先是棄守了長沙,而後又不願意去守武昌,偏偏跑到了兩江跟耆英打擂臺,就為了不開鴉禁!”

“還有那個曾國藩,朕一開始還真看走了眼,以為此人是個忠心耿耿的可造之材,可如今此人帶著湘勇躲在了兩江,既沒有出戰的勇氣,又想顧全名聲,在那裡左右為難,難堪重任。”

道光也算是將腹中的一口惡氣盡數吐出,他冷冷地說道:“潘世恩這個老狐狸當初以退為進的手段,還真以為朕看不出來?既然他想騎牆觀望,朕偏偏不給他這個機會,穆彰阿!”

“奴才在。”

穆彰阿跪在一旁,臉上浮現出一絲惶恐。

“給潘世恩下詔,讓他重入軍機,若是他不願意來,那就永遠不要來了。”

“嗻。奴才領旨。”

穆彰阿心中微微一嘆,他聽出了皇帝帶著濃郁殺機的潛臺詞,看來這一次是真的要跟漢臣們徹底攤牌了。

一時間,殿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凝重的氛圍讓侍奉在一旁的宮女太監們恨不得屏住呼吸,唯恐驚擾了貴人。

半晌後,道光長長嘆了一口氣,道:“當年太祖皇帝起兵於滿洲時,就曾經說過一句話,我滿洲的根基就在於八旗,而非外人。如今形式大變,朝廷也好,八旗也好,唯有自救方能圖存,這個時候誰若是阻礙新軍,誰就是大清的敵人,朕不能容他,列祖列宗也不能容他!”

“僧格林沁,朕最多隻能再給你半年時間,若是半年內再不能練成一支二十萬新軍,只怕大清的江山社稷就真完了。”

“在這半年的時間裡,你持著朕的金令,誰敢有阻礙之舉,有先斬後奏之權!朕必須用你這把快刀,來斬斷一切麻煩。”

“嗻。奴才領旨。”

道光轉頭看向了跪在地上的穆彰阿,沉聲道:“靖海侯一門為我大清毀家紆難,朝廷不能虧待了他們.......得派人向全天下隆重表彰施家的忠義之道,讓天下人知道施家之功!”

穆彰阿連忙點頭,道:“嗻。皇上,施家成年男丁雖然舉族而滅,可是也存了一些婦孺稚子,朝廷應從優撫卹。”

“恩,從施家的子弟裡面,選一個優良的繼承靖海侯的爵位,施家不能就此斷了根基.......至於一些銀錢之事,朝廷照例恩加一等。”

道光望向了遠處,悠悠道:“施家的今日,未嘗不是愛新覺羅的明日。”

“皇上,萬萬不可出此言啊!”

穆彰阿和僧格林沁頓時立馬跪下,將頭狠狠磕在地上,道:“奴才等無能,方有今日之變,可聖明無過皇上,絕無此禍......只要二十萬新軍練出來,屆時一定能平逆定難,還大清朝一個海清河晏的盛世江山!”

“行了。朕又不是沖齡稚子,何須說這些話來敷衍朕?”

道光沉聲道:“朕這些時日也思索了不少,尤其是趙逆崛起之緣故,多有所得。”

“當今天下已經絕非區區華夏之天下,而是囊括了寰宇之地,有西方之強國干預我華夏之內政,方才孕育出了趙逆和教匪這般邪魔外道。”

穆彰阿和僧格林沁下意識點了點頭,趙逆自然不比多言,麾下一流水洋槍洋炮,還得到了洋人不少的幫助,堪稱是洋人入侵華夏的頭號爪牙,而那亂了廣西的教匪據說也是不尊孔孟,迷信西人宗教,同樣是不折不扣的外道邪魔。

道光皇帝繼續道:“朕以為,若是沒有洋人的插手,大清無論如何也是能消滅亂匪的,比如三藩和川楚教亂,當年也是鬧得那麼氣勢洶洶,可是說到底這些逆賊也不過徒呈一時威風,長期相持下去他們沒有根基,自然也就敗了。”

“可是眼下的趙逆和教匪卻不一樣,若是洋人繼續為他們輸送槍炮,這幫逆賊怎麼打都是打不絕的......因此,要解決這一問題,就必須從根源入手,這也是朕為何派遣耆英去上海的緣故,可是林則徐這匹夫卻為一己名聲,卻絲毫不顧國家之危亂.......”

道光似乎也發現他說得有些遠,便往回收了收,繼續分析道:“過去洋人之所以支援趙逆,是因為趙逆能亂我華夏江山,逼迫我大清不得不向洋人低頭,可如今趙逆猖獗,竟然連洋人也不放在眼裡,這便給了我大清分化瓦解的良機。”

聽到這裡,穆彰阿和僧格林沁這才恍然大悟,聽上去的確是這麼個道理啊!

道光繼續說道:“古人尚且知道一個道理,那就是要遠交近攻,咱們同樣也要明白這個道理,英夷萬里迢迢來到華夏,所求者無非就是一個‘財’,既如此,朕滿足了彼輩便是,關稅可以交給他們,鴉禁也可以放開,哪怕還有其他的條件,朕也不是不能給!”

他望向了穆彰阿,沉聲道:“既然如此,朕就讓耆英跟英夷好生溝通一番,不惜一切代價和英夷談判,讓他們想著法子援助大清才是正理。”

“前些時日耆英已經向朕上過密摺,只要朝廷同意開菸禁,同意增開內河商埠,並將關稅自主權交給英、法、美等諸國,給各國貿易最惠國待遇,諸國便願意為我大清賒欠一批軍火,到時候會直接送抵京師。”

道光望向了僧格林沁,輕聲道:“僧格林沁,朕給你先斬後奏之權,再給你火器,但是這二十萬新軍,今年無論如何也要給朕練出來,大清的未來就係在了你的身上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