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談判伊始(1 / 1)
單純從一個商人的角度而言,大衛的確心動了。
隨著工業革命的快速發展,西方資本進入了快速發展階段,其天然尋求更高利潤的特點,使得資本開始進入了一些投資週期長且規模宏大的專案中,其中鐵路便是其代表之一,而不同於後世的私有資本,十九世紀的鐵路建設在回報率上十分客觀,頗為受到歐洲資本的認可。
有一個十分鮮明的案例,那就是美國在十九世紀的鐵路建設。
十九世紀後期,美國已經將得克薩斯、加利弗尼亞以及猶他州等地併入領土中,西部廣闊、肥沃的土地等著更多的人前去開墾、耕種,還有許多金銀礦等待開採,美國掀起了浩浩蕩蕩的西部大開發,但是從美國東部到西部加利福尼亞州之間距離超過4500公里,美國東西部被崇山峻嶺、浩瀚沙漠重重阻礙,壓根就沒有一條便利的交通線路。
此外當時巴拿馬運河也沒有開通,從美國東部紐約到西部舊金山的行程十分艱難,必須乘船繞行南美洲合恩角,最短的時間也要六個月——換一句話說,比從倫敦到廣州的行程還要漫長,關鍵這是在一個國家內,因此地理和交通的原因使得西部成了美國相對獨立的地區,不僅經濟的發展十分受限,且出現了分裂的隱患。
到了1862年,美國總統林肯批准透過了第一個建設太平洋鐵路法案,該法案決定由聯合太平洋鐵路公司和中央太平洋鐵路公司共同承建橫貫大陸的太平洋鐵路,而正是這條臭名昭著的鐵路,它的每根枕木下面幾乎都埋葬著一名華工的屍骨。
但是,對於當時的資本家而言,這卻是一個難得的機會,因為美國政府給鐵路修築公司以鉅額貸款,平原地區每英里16000美元,丘陵地區每英里32000美元,高山地區每英里48000美元,帶動的產業更是一個天文數字,甚至許多公司為了搶修鐵路的修築權而引發了惡性競爭。
眼下太平洋鐵路還需要等待十幾年才出現,而趙源所宣揚的昌九鐵路卻已經近在眼前,大衛有些難以置信地望著趙源。
“漢王殿下,如果沒有算錯,這可是一條至少六百英里的鐵路,它至少需要投資兩千萬銀元!光是收回投資恐怕就要幾十年以上,請恕我冒昧,如果您對外公開招股,只怕沒有那麼多人有這個信心參與粵漢鐵路公司!”
大衛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這是他的潛在習慣,對自己看好的專案往往儘可能進行打壓,從而獲得更優厚的條件。
趙源微微一笑道:“粵漢鐵路公司首次對外募資一千萬銀元,其中趙氏已經決定注入第一批資金二百萬元,屆時廣東工商聯合會也會聯合注資三百萬元,對外其實只剩下了五百萬銀元,剩下的五百萬元股份將會在廣州股市交易所銷售。”
廣州股市交易所也是之前趙源為了扶持工商業發展而組織起來的交易場地,專門用來對一些優質企業進行募資所用,像先前第一次上市的十個商行,其發行股價幾乎已經漲了兩倍有餘,而有了這些閒散的民間資金進入後,廣州的工商業發展也愈發旺盛起來,進入了一個正向迴圈的階段。
聽到這番話,大衛下意識思忖了起來,道:“這件事我還需要回去考慮一番,等到董事會討論結束後,就會跟你聯絡。”
趙源微微一笑,“粵漢鐵路公司只是工業革命的一個環節,實際上我們還有許多類似的專案急需要投資。大衛,你們與其繼續盯著鴉片,不如在這個方面多考慮,你不妨好好想想,等到我們的計劃開始後,大英帝國將會獲得許多難以想象的機會,你想想,我們要建設鐵路,就必須進口英國的鐵路機車,要大量的鐵礦,就需要進口英國的採礦裝置,將來還有許多其他的專案。華夏歡迎建設,但是不歡迎鴉片。”
實際上,趙源這番話並不僅僅是說給大衛聽的,同時也是說給文鹹總督和英國倫敦方面聽的,鴉片問題始終都是中英關係上的死節,貿然用武力的方式去解決並不現實,反倒是用更大的利益去代替鴉片利益,就成為了一個較好的選擇。
大衛自然明白趙源的潛臺詞,他輕聲笑了笑,道:“在鴉片貿易的問題上,大英帝國國內也始終存在一定的分歧——因為核心原因不在於鴉片。”
“在於中英之間的貿易逆差,對嗎?”
趙源不動聲色地說了一句。
“漢王殿下,您的判斷力一如既往的出色。大英帝國追求貿易順差,絕不能忍受持續的大規模貿易逆差,那樣只會讓帝國的財富源源不斷地流入華夏。”
大衛微微停頓了一下,笑道:“因此,解決鴉片貿易的關鍵,就在於需要用其他的大宗貨物代替鴉片,而您所說的工業機器就是一個很好的選擇,那些工廠主們一定會為了您的政策說服帝國同意下來,只有雙方的貿易達到一個平衡點,才能維繫兩國的友誼。而怡和洋行也已經在往這個方面發展,到時候我也可以在議會上提出來,但是這還需要時間。”
趙源微微點了點頭,對於貿易平衡這一點而言,他是能夠接受的,英國每年從中國大量進口茶葉、瓷器、絲綢以及大黃等物資,而且隨著蘭芳的逐漸發展,橡膠、咖啡以及棕櫚油也會成為大宗出口產品,如果再不去嘗試平衡雙方的貿易規模,遲早會逼迫大英帝國再次使用武力。而要避免這種風險,趙源就必須讓出一部分貿易上的利益。
話說道了這裡,雙方都十分滿意,他們也都達成了自己的目的。
大衛微笑著將話題扯了回來,“至於和談的事情,漢王殿下,我只能儘可能幫您促成,但是也希望您能明白,和談眼下對您也好,對清廷也好,都只有好處。”
趙源聽懂了大衛的潛臺詞。
和談表面看上去更加有利於清廷,但實際上最大的受益者是復漢軍,因為復漢軍拿下了太多的地盤,又不能直接過渡新大清,就必須重新梳理利益體系,對內進行全方位的改革,因此在這個過程中,復漢軍更需要一個穩定的外部空間。
如果復漢軍聯合太平軍迅速覆滅了清廷,那麼接下來就只剩下一個選擇,就是同太平軍開戰,而這麼一來趙源就根本不要想著去改革,去做事情,他必須得團結所有人來打贏這一仗,這個過程中又將會讓渡多少利益出去?將來又如何去進行自我改革?
總之,在復漢軍內部,速勝論也已經被趙源和心腹們掃進了垃圾堆。
反之,透過和談的方式暫時留下清廷苟延殘喘,還能牽制一番太平軍,等到兩家鬥個死去活來的時候,復漢軍自然可以坐享漁翁之利。
趙源微微點了點頭,道:“既然如此,那就在上海展開談判吧。”
.......
公元1848年12月5日,伍崇曜、亨得勒、蔣為民等人率領一支代表復漢軍的龐大使團抵達了上海,而此時香港總督以及兼任英國駐華全權公使文鹹爵士、法國駐華公使拉第蒙冬、美國駐華公使約翰·德威士也已經抵達上海。
與此同時,道光皇帝任命耆英作為議和欽差大臣,協同兩江總督賽尚阿一同參與議和談判一事,而議和地點則被放在了上海洋務衙門。
此次議和一事,由英格蘭、法蘭西以及米利堅三國共同見證,同時這也是在華擴充套件自己影響力的方式。
雙方隔著一條長長的會議桌展開了激烈的談判,唇槍舌劍間卻始終未能達成共識——即便英國和法國在明裡暗裡都站在清廷這一邊,可是作為漢王殿下全權代表的伍崇曜卻絲毫不慌,他動輒以武力進行威脅,動輒就要掀桌子走人,給耆英和賽尚阿等人造成了極大的壓力。
談判在這種奇怪的氛圍下漸漸進行著,雙方倒也達成了一部分條款,主要集中在交還戰俘以及賠款上面,復漢軍幾乎沒有多少戰俘在清廷手上,而清廷卻有大量大量的八旗兵丁在復漢軍的手上,完全的不對等也只能讓耆英忍氣吞聲,不敢多言。
但是在一些核心條款上面,雙方卻始終沒有達成一致。
耆英哼哼幾聲,“我大清許你們佔據兩廣自立,更封趙源為粵王,還有何等不知足?”
“兩廣之地?好大的口氣,我復漢軍即將兵指江南,待拿下了江南後,將來還要再進行北伐,活捉道光老兒!”
伍崇曜猖狂一笑,他已經狠狠發洩了一番心中鬱結已久的怒氣。
“放肆,你們這些狼子野心的逆賊!”
賽尚阿頓時大怒,他狠狠一拍桌子,道:“你們如此囂張跋扈,那就再繼續打下去好了!”
“打就打!看看你們的嘴還能有多硬?!”
伍崇曜也是絲毫不慌,他甚至在丟下這句話後,便帶著其他人集體退席,僅僅只是留下了各國公使和清廷談判人員面面相覷。
“實在是太囂張了........”
耆英恨得臉色發紫,雙手都在微微顫抖著,他何嘗不想這麼痛快地離開?
只是皇帝陛下親自下達的命令,他也實在沒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