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血火焚天(1 / 1)
實際上,情況與江忠源想象的差不多,抵達建德的復漢軍的確是一支偏師,乃近衛師第二旅第四團。
隨著趙源的命令下達後,駐紮在嶽州的近衛師便立刻出發,兩旅四團的兵力分別從水陸齊頭並進,一路輕裝簡行,已經先後抵達了安徽,不過只有第四團才到了建德,當即便奉著命令打出了旗號。
近衛師第四團團長彭海洲過去在大寶山戰場上血裡火裡滾過來的,很快就被提拔進了近衛師做了團長,算得上覆漢軍軍中的佼佼之輩。
他之所以選擇主動在建德露頭,也存著幾分敲山震虎的心思,看看安慶方向的虛實,於是便早早就將為數不多的騎兵哨探給撒了出去,以十餘人為一隊,呈現扇形進行搜尋。
這些騎兵哨探大多裝備了馬刀和手銃,近距離作戰時頗具優勢,遇到小股的清軍絲毫都不帶怕的,即便是遇到了同等規模的清軍騎兵時,也敢於主動上前挑釁,而等到清軍主動出擊後,他們則會利用手銃打一個措手不及,常常能直接擊潰清軍哨探。
在經過了一天時間的查探後,復漢軍騎兵們便擊斃了清軍哨探二十餘人,還活捉了八個,很快就問清楚了清軍的動靜,尤其是曾國藩湘軍的一舉一動,都落入了復漢軍的眼中。
“彭團長,我部已經查清了曾國藩所部的動向,其湘軍五個營正在朝著建德方向進發,大概有四千人,都是洋槍隊,還有二十門小炮。不過他們似乎非常謹慎,每日裡行軍才不過三十里,要趕到建德城下怕是要等到後天了。”
回來的復漢軍哨探們迅速彙報了一切戰況,緊接著又說道:“不過有一點很奇怪,這支湘軍沒有匯聚在一起,而是分成了兩隊,前隊大概有兩千四百人,後隊則大概只有一千六百人。”
彭海洲聽到這裡時,頓時眼前一亮,道:“兩隊相隔大概多遠距離?”
“差不多有個四五里.......”
一旁的參謀長周玉林琢磨了一下,道:“如果只有四五里,前後兩隊倒也能互相支援得上,只是他們為何要這麼行軍呢?”
彭海洲苦思冥想之後,也想不出具體緣由,因為二人都不清楚目前湘軍內部的真實情況——曾派和江派固然會聯合出兵,但是行軍的時候卻會下意識分開,不會走在一起,這並非江忠源下達的命令,而是湘軍從出三湘後的潛規則。
無論是曾國藩還是江忠源,並非像表面那樣給與對方信任,反而一開始就心存猜忌,唯恐對方把自己的軍隊給吞併了去。
彭海洲固然想不明白,但是他也知道面對這種機會該怎麼打,他立刻下令讓第一營率先出擊,再下令由第二營從側面進行包抄,至於他則率領三營坐鎮中軍,準備隨時進行接應,整體而言是一套中規中矩的打法,勝在不會出錯。
說到底,大部分人都不是那種靠天賦吃飯的名將,尤其是在復漢軍的內部,也並不推崇這一類名將,而是更推崇可批次進行復制的參謀體系,用大量接受過相關軍事教育的參謀人員,提供詳細而準確的作戰方案,以眾人之智來查漏補缺,自然不會犯下大錯。
.......
在目前的湘軍體系當中,江忠源可以毫不客氣地說,自己就是最善於帶兵打仗的人——因為他之前就有過相關的戰績,曾經率軍協同清軍平定過雷再浩起義,後面他固然遭遇了太平軍,出現了大敗,但是也不可否認江忠源經驗其實頗為老道。
這一次,江忠源親自率領麾下的兩個營頭,再加上弟弟江忠濟的濟字營,大概兩千四百人排成了一線,走在了最前面,他們的這三個營都是湖南新寧的老鄉,都是同胞手足兄弟,感情深厚,也是湘軍中資格最老戰鬥力也最強的營頭,比起曾國藩幾個弟弟的營頭還要強上一線。
而在江忠源身後還有曾國荃的荃字營和曾國華的華字營,一千六百人擺成了擺成了橫陣,就擺在江忠源等人身後五里處,隨時做好接應的準備。
然而,即便湘軍擺好了陣型,可是當復漢軍近衛師第四團第一營出現在視線中時,依然給湘軍將領們造成了相當巨大的衝擊。
只見遠處的地平線上,一排排組成陣型的復漢軍士兵從遠處出現,他們肩膀上扛著清一色的燧發槍,雪亮的刺刀斜斜指向天空,在陽光下反射出滲人的寒光。
“大哥,對面的應該是復漢軍的精銳,番號至少在前五,搞不好還是唯一的近衛師......”
江忠濟騎著馬來到江忠源身旁,臉上帶著幾分擔憂,他過去也在江寧跟著法國教官學過一段時間,他知道對面光是這個戰陣就不是尋常軍隊擺得出來,尤其是那種凝重的肅殺之氣,通常只有打過許多次大仗的軍隊才具備......看來今日一戰,怕是不好打了。
江忠源心中微微一怔,他自然知道這個流傳在清軍內部的說法——復漢軍因為擴張速度太快,軍隊一下子膨脹了好幾倍,自然也就出現了精銳與非精銳的區別,區分起來也很簡單,就只看編號就行,編號越是靠前的,老兵數量越多,戰鬥力也越發強悍。
當然,由於第一師常年在西南征戰,近衛師一直在湖廣打仗,江忠源和江忠濟正兒八經見過的只有第二師、第三師以及後面幾個番號師,而光是第二師和第三師就已經打得非常彪悍了,常常是以一個師的兵力追著幾萬清軍揍。
“對面的旗號.......近衛師.......是近衛師.......”
當復漢軍近衛師越發接近的時候,清軍們也都漸漸看清了對面的旗幟,也很好辨認——因為對面的旗幟上留著一串紅色的流蘇,那正是近衛師的典型標記,尋常的復漢軍根本不會使用那種標記。
一時間,清軍當中頓時一片譁然,許多人不自覺發出了驚呼,原本還算嚴正的隊伍都開始混亂起來。
原因很簡單,近衛師至今都是從無敗績,幾乎每戰都以較少的兵力取得大勝,尤其是近衛師打荊州和嶽州兩戰,其彪炳戰績在湖廣一直廣為流傳,湘軍士卒們大多都有所耳聞。
“傳令下去,賊軍當前,膽敢喧譁擾亂軍心者,持我的劍立斬無赦!”
江忠源冷哼了一聲,拔出了腰間的長劍,交給了軍法官。
在他看來,湘軍雖然是以同鄉為橋樑構建的一支軍隊,但是軍隊初成,大軍作戰期間軍紀要嚴明,以人頭來宣示軍紀森嚴很有必要。
果然,在接連斬殺了三人之後,湘軍軍紀頓時一整,剩下的人也都屏氣凝神,再也不敢隨意喧譁,只是眾人各懷心思,臉上依然帶著幾分緊張。
“傳令下去,排出兩列橫陣,發號炮求援!”
江忠源繼續傳令,他以三營兵力對陣對面人數不明的復漢軍,未免有些過於託大,當即便傳令讓曾家兄弟率軍來援,四千人怎麼著也能打一打了。
除此之外,江忠源又打發了幾個親衛騎著快馬趕回安慶,前往尋找曾國藩求援。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復漢軍也擺好了陣型,身為前鋒的第一營營長俞智早已經知曉了對方的虛實,但是他也沒有貿然發起進攻,而是透過強大的火炮對湘軍展開了壓制。
“轟轟轟——”
整整八門六磅榴彈炮發出了怒吼聲,它們數量看似沒有對面的清軍多,但是榴霰彈的威力卻不是對面清軍所能比例,接連幾聲轟鳴聲響起,頓時在清軍佇列中製造出了一片腥風血雨。
江忠源被身邊的一名侍衛撲倒在地,他有些惱怒地發著火,“你們不用替我擋,對面粵匪的炮打不到我.......”
然而他話音剛落,只聽見一聲爆炸聲在身邊響起,那名壓在他身上的侍衛頓時被無數密密麻麻的彈片擊中,整個人宛如破布口袋一般,鮮血頓時流淌了一地。
江忠源摸了一把臉上的血,竟然有些心思恍惚了起來,剛剛要不是侍衛拼死相救,現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自己了.......
就在他懵懵懂懂之際,江忠濟的聲音從一側傳了過來。
“大哥,你沒事吧?!”
“我沒事.......傳令全軍,準備迎敵!”
江忠源艱難地爬了起來,他重新坐上了一匹馬,高聲道:“我們的炮兵都死哪去了?趕緊開火,還擊!還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