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兵敗如山倒(1 / 1)
黃石磯,由於地處長江水道,即便在冬天依然未曾結冰,秀美的江水在冬日的陽光照耀下,越發顯得清澈,偶然還能看到幾名不怕冷的後生在江中游泳,過去江面上除了來往的貨船以外,還有一種叫做釣鉤子的小船,漁翁們坐在小船上,將釣竿垂向水面,屏心靜氣,等著魚兒上鉤。
然而,今日黃石磯附近卻沒了那些釣鉤子小船,只有一艘艘大船沿著水道駛來,船上則豎起了一面面火紅的旗幟,分明是復漢軍的水師。
船隻一一靠上了岸邊,從上面下來了許多扛著燧發槍的復漢軍士卒,他們腳上的靴子踩在甲板上,發出了吱呀吱呀的聲音,士卒們在寒冷的天氣裡撥出一道道熱氣,彷彿變成了有實體的煙霧一般,時隱時現。
近衛師師長遊順德從船頭上走了下來,他特意選擇在張溪鎮以北的黃石磯進行登陸,以此切斷湘軍前往安慶的道路——他之所以不選擇直接進攻安慶,目的還是希望能夠先吃掉曾國藩的這一部湘軍,再圖攻城。
“師長!我們是第二旅第四團團長彭海洲的傳令兵,他讓我們向師長彙報目前的戰況,總體而言,湘軍已經被我部拖在了張溪鎮,但是彭團長擔心曾國藩會脫鉤,還希望師長能夠儘早派兵堵住退路。”
一名復漢軍少尉行了一個莊重的軍禮。
遊順德一手持劍,一手叉腰,他立刻下達了命令道:“讓第一團迅速趕往吉陽鎮,第二團沿著道路趕往張溪鎮,第三團做好準備,隨時截擊從安慶城內出來接應之敵,務必堅決擊退,以防止湘軍主力有脫逃的可能。”
“咱們要是膽子大一點,完全可以直接去取安慶。”
參謀長趙常走了過來,他微微一笑,“咱們來的這個時機剛好合適,曾國藩帶著主力已經傾巢而出,安慶城內已經空虛,縱使還有幾千守城的綠營,可也不會對咱們造成威脅.......”
“不,這麼早實在過於冒險,曾國藩這種心思縝密之輩,肯定會在安慶城內留下佈置手段,或許還有一些情報是咱們沒有掌握到的......眼下還是先穩妥一些,只要吃掉了三萬湘勇,到時候怎麼吃安慶都可以。”
遊順德沉思了一番,最終還是做出了結論。
“傳令全軍,加快行軍速度!”
.......
“轟隆——”
隨著一聲巨響傳來,湘軍陣前的一門大炮頓時從散開的炮架上高高飛起,進而又重重落下,砸進了湘軍人群當中,只見幾名被砸中的湘軍士卒頓時像西瓜一般被砸碎開來,四散的殘肢頓時引起了眾人一陣嘔吐。
復漢軍的火炮已經打得越來越準,對清軍炮兵陣地的壓制能力也越來越強,許多湘勇炮手都已經不敢再進行還擊,唯恐被複漢軍炮兵盯上,眾人臉色難看無比,恨不得這一仗能夠早日結束。
“復漢軍的炮都是規劃好的,他們的炮數量不多,可是每次都是透過齊射的方式覆蓋一塊區域,總有幾顆彈丸能打準,而咱們的炮卻不一樣,散得太開闊了......”
江忠源臉上帶著幾分複雜的心思,他也是第一次發現炮兵竟然還有這麼多講究。
“得派咱們的人趕緊上,不能再耽擱了!”
曾國藩決定還是先派三個營上去試一試,為了彰顯公平起見,他再一次點起了胞弟曾國葆的名字,而江忠源也點了自家人江忠義的名字,至於最後一個營頭,則是讓塔齊布所領,一同朝著復漢軍的陣地發起進攻。
面對湘軍三個營頭髮起的進攻,前線的復漢軍卻是絲毫不慌不忙,炮兵營直接下令更換了霰彈。
“轟隆隆——”
隨著湘軍士卒接近過來後,復漢軍所使用的霰彈瞬間激射出無數彈丸,在衝鋒的湘軍士卒中營造出了一場腥風血雨,大量士卒被直接擊倒在地,剩下的人頓時就朝著後面跑去,陣型一下子就散亂了。
“凡後退者,殺無赦!”
曾國藩頓時就意識到情況不妙,他立刻下達了命令,讓一隊戈什哈領了軍令就站在了湘軍的炮陣後方,人人手持鋼刀,一旦有人選擇後撤,都會立刻嚴行軍法。
只是打到了這個時候,湘軍的最後努力也宣告失敗,原本衝上去的三個營被幾輪炮就給打垮,為數不多的衝過去的兵丁也被複漢軍的排槍擊潰,剩下的人只能向後轉身逃命。
到了這個時候,湘軍上下的情況已經變得很差,先是炮隊在優勢數量上反過來被複漢軍壓制,導致火炮損失了不少,緊接著又是衝鋒的步營丟下了三百多具屍體,剩下人也被嚇得轉身逃命。
對於此時的湘軍兵將們而言,他們已經盡了自己的一切努力,可是這一仗卻始終沒有打出個結果來,這讓他們不得不開始質疑曾國藩的指揮,甚至許多人覺得這一仗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錯誤,派遣江忠源率領五個營攻擊建德是一個錯誤,曾國藩率領全軍來援還圍攻復漢軍,更是一個天大的錯誤。
復漢軍一路從廣東打到這裡來,又豈會是剛剛成軍的湘軍可以對付的?
曾國藩冷著臉,他決定挽回這個錯誤,於是便果斷下達了命令。
“全軍撤退!”
“撤回張集鎮?”
“不,撤回安慶.......”
曾國藩輕輕嘆了一口氣,他不願意將所有的籌碼壓在這裡.......這一仗雖然損失慘重,但是不應該再繼續下去了。
.......
湘軍的後撤很快就引起了復漢軍的注意,彭海洲雙手握著千里鏡,神情頓時有些凝重,若是就這麼眼睜睜看著湘軍撤走,豈不是浪費了一個天大的機會?
但問題是,近衛師合圍肯定沒有這麼快,如果眼下要出戰,則意味著第四團要面對極大的壓力......別看第四團能夠抵禦湘軍的進攻,但那是因為處於防守的狀態,一旦第四團主動發起進攻,情況可就不一樣了。
副團長馮旭主動站了出來,他沉聲道:“團長,讓我帶一個營上吧。”
他想法很簡單,就帶著這個營用性命去拖住湘軍,只要拖住後,就有機會得到援軍抵達......至於代價則是這個營士卒的性命。
彭海洲搖了搖頭,道:“光是一個營不夠,咱們得全部上才行.......當初打大寶山的時候,我這條命能保下來,本來就是賺的,如今這一仗還回去也就還回去了.......你速速派人去通知師長,就說第四團絕不會後撤半步,至少能再撐三個時辰!”
“是.......”
隨著復漢軍第四團主動發起了進攻,很快就打亂了湘軍後撤的步伐,曾國藩也越發肯定是復漢軍的陰謀詭計,他沒有下令全軍迎戰,而是讓曾國荃率領兩個營頭擋在了後方,掩護主力速速撤退。
雙方之間的戰事很快就進入了漫長的膠著期,湘軍主力選擇向北邊一路狂奔,而復漢軍第四團則被留下來阻擊的湘軍止住了腳步,眼看著湘軍主力就要脫離戰場,彭海洲再也忍耐不住,他下令全軍發起突擊,就算用刺刀,也要將面前的敵軍徹底擊潰。
當時間來到傍晚的時候,湘軍沿著道路一直撤到了距離黃石磯二十里左右距離時,復漢軍近衛師卻忽然間從兩側的山間衝了出來,所有的復漢軍士兵們紛紛舉著手中的刺刀,吶喊著衝了上去,像是一股勢不可擋的急流一般,衝向了海灘。
與此同時,佈置在兩側的炮兵陣地也紛紛發出了怒吼,一連串的榴霰彈落入了湘軍人群當中,發出了劇烈的爆炸聲,而這些榴霰彈也將那些人體高高拋在天空,緊接著便撕成了碎片,觸目可及之處都是殘肢碎片,湘軍士卒們四處奔逃,恨不得多生出兩條腿,好逃出這一片煉獄之地。
曾國藩看到眼前這一幕,頓時在心中叫苦不迭,他知道自己猜中了復漢軍援軍已經抵達,卻沒想到援軍竟然出現在了身後,還堵在了湘軍趕回安慶的道路上,他念及至此,心中更是慌亂不已。
一旁的江忠源卻冷靜了下來,他知道湘軍已經失去了繼續打下去的勇氣,接下來只剩下了一個選擇,那就是逃!
但問題是,逃不代表著不顧一切地逃跑,那其實是潰散,必須要有人留下來主動抵擋復漢軍的進攻,才能給主力創造逃生的機會。
他臉上浮現出一片堅毅之色,望向曾國藩沉聲道:“滌生,你趕緊帶人撤走吧,我來掩護你。”
“岷樵.......”
曾國藩欲哭無淚,他忍痛點了點頭,道:“岷樵,若是事不可為,就趕緊逃命去吧,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江忠源笑了笑,道:“滌生,你速速去吧。”
此時炮聲大作,湘軍主力已經徹底潰散,江忠源和曾國葆率領各營強壓住陣腳,指揮著為數不多的兵力進行迎敵,而曾國藩則是率領一軍朝著池州府的方向逃去,他不是不想直接逃回安慶,但是任誰也明白,這個時候通往安慶的道路必然是陷阱重重。
“滅了江忠源,活捉曾國藩!”
四面八方的復漢軍高呼著口號,夾雜著炮聲、鼓聲、腳步聲,宛如雷鳴閃電一般,將湘軍打得抱頭鼠竄,直向江邊奔來。
眼看著亂軍就要徹底潰散,江忠源只覺得怒火中燒,他拔出身上的佩劍,讓侍衛將一杆軍旗插在腳邊,自己則仗劍立在旗下,高聲道:“有過此旗者,立斬不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