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真理與問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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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大明的正稅額度被定死之後,明廷官員們也就沒有動力去統計新增人口和土地,因為這種做法毫無意義,且反而可能給自己帶來“增科擾害”的罪名,因此這麼一來反過來導致明朝在冊的人口統計越來越少,從朱元璋時期的六千萬人,到了明末反而只有五千萬人口在冊。

為了彰顯‘寬政’,明廷又屢屢主動降低稅額,再加上土地兼併等一些問題出現,使得明朝初期的三千萬石田賦收入,到了中期只剩下了兩千多萬石,收入不增反降,而朝廷的支出卻已經出現了暴增,即便是經歷了張居正改革,明朝統計的人口、田畝、稅額等都低於洪武時期,很明顯這已經說明了很多問題。

明廷朝廷正稅嚴重不足,支出卻屢屢暴漲,其中的差價自然不可能由大明朝的官員來出,自然都變成了苛捐雜稅,加徵到了百姓的頭上。問題是加徵並不是進行全天下普遍性質的加徵,而是主要加到了只擁有十分之一土地的百姓頭上,使得大量的百姓無法生存下去。

因此,答案其實非常明顯,苛捐雜稅的出現本身是對正稅的補充,只是因為制度的嚴重滯後,與現實中的極端矛盾,才導致出現這種補丁時的方式,而這種方式又極大地破壞了朝廷的公信力,使得百姓對朝廷徹底失去信任,也使得納稅人數大大減少。

在這一方面,趙源早已經行文地方,針對地方私徵和加派的行為進行了限制,目的一是為了讓百姓們得到切身的好處,另一方面也是為了保護工商業發展。

在這方面,趙源採取了後世的一種辦法,即將稅法的有關規定以告示的形式張貼在官衙前,並且推行納稅通知單,在每處州縣官府在徵稅前的一個月時間內,先將列有稅率、應納錢糧及欠交錢糧數等的通知單發給百姓,從而讓百姓們能夠提前知曉,核對數字是否準確,並且也能避免官府進行額外的加徵。

等到當地百姓們完成了按期納稅後,衙門在錢糧入庫後,則會發放‘截票’,截票上面會蓋有衙門的鈴印,就印字中分為兩聯,官民各持其半。

為了進一步避免里長冒名徵收,李晟還專門規定納稅通知單必須由地方衙門簽發,且需要提供到華督府進行蓋章,屆時單上會註明納稅人姓名、應納稅額等,先給首名,依次滾催,不許里長等徵收,避免出現私派濫徵。

當然,趙源在免去一些加徵的同時,也需要重新梳理正稅的收入。

由於免去了一切加徵,再加上丁銀攤入到田賦裡面,因此財政司最終核算出來的基準田稅比例大概在百分之十五左右,也就是十稅一點五,表面看上去田稅的比例要遠遠高於大明朝立國初期的田稅,但是這是將丁銀和其他的加徵都算進去的結果,整體而言比起目前清廷的實際田稅少了一半多。

當然,這僅僅是基準田稅,趙源還制定了一個新的原則,即不再從明面上禁止土地兼併,但是要採取階梯收稅制度,像擁有土地五十畝以下為百分之十五的田稅,五十畝至二百畝之間徵收百分之二十的田稅,二百畝至五百畝之間徵收百分之三十的田稅,五百畝至一千畝之間則徵收百分之四十的田稅,一千畝以上即統一為百分之五十的田稅。

很顯然,這一條原則並非針對的普通老百姓,因為絕大部分普通老百姓名下擁有的耕地面積都是在五十畝以下,他們僅僅只需要交納最基礎的田稅,反之,名下土地面積越多者,則徵收的稅率越高,像那種擁田五百畝以上的地主,所承受的賦稅簡直就是一把血淋淋的刀,硬生生往下刮肉。

面對這一原則,在場眾人頓時議論紛紛,人人都顯得極為關注,而趙源則冷眼旁觀,他知道這一條制度將會引起許多人的反對——原因也很簡單,在場能坐在這裡的人要麼已經是大地主,要麼在將來會成為大地主,不要說百畝土地,就算是千畝萬畝都會嫌少,倘若眼下定出了這樣奇高的稅率,對於漢王府和百姓們是好事,可對他們自己而言卻是一件大大的敝事。

“殿下,正稅似乎有些過高,只怕於天下民心有所不利......”

當即有人站出來反對,當然他們反對的原因也很冠冕堂皇,打著一副為民請願的模樣。

趙源瞥了那人一眼,立刻開口道:“當今天下尋常百姓,不要說百畝土地,就算是十畝二十畝都沒有,又哪裡需要擔心過高的田稅?而眼下的一成五的田稅,已經去掉了苛捐雜稅部分,百姓的日子應該過得更好些才是。”

“可是殿下.......”

來人頓時有些緊張,他不敢再看向趙源的眼睛,而是低下頭道結結巴巴地說道:“可是這麼一來,豈不是絕大部分的賦稅都讓那些土地多者承擔了?”

“土地對,納稅多,這一點難道還有什麼疑問麼?”

趙源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

來人深深吸了一口氣,低聲道:“可是殿下,這些人無一不是朝廷的棟樑以及地方上的表率,若是重稅他們,只怕會引起一些誤解......”

“誤解?”

趙源冷哼了一聲,沉聲道:“我沒有什麼誤解,須知天之道,乃損有餘而補不足,我等便是為了反對清廷這個不公,所以才憤然起兵。若是你們將來也這麼做,那咱們這個天下也就算白打了。我只想告訴你們,咱們必須要形成一個共識,這個共識即王在法下,你們同樣也在法下。”

聽趙源這麼說,其他人迫於他的威望,也就不敢再出言反對,但是趙源心中也明白,這樣的服從並非真心,只是讓不滿藏在了心裡。

趙源的神情也稍稍緩和了幾分,道:“當然,你們想要更多,這一點我也能理解。大家跟著我將腦袋系在褲腰帶上打江山,沒道理不讓你們去享受榮華富貴。金盃共汝飲,白刃不相饒。有些話說在前面,總好過將來鬧出一些不可收拾的亂子。你們放心,該有你們的,自然少不了,只是不能再從土地上打主意。”

聽到趙源定下了調子,其他人微微一怔,知道重點應該在後面。

趙源緩緩開口道:“土地乃國之根本,不讓你們動土地,是為了給底層百姓們一條活路,讓他們不至於抄起傢伙跟你們拼命,而且土地經營產出所得,也沒多少銀錢,你們若是信我,不妨看看咱們新生的工商之道,尤其是眼下正是工業革命時期,採礦、冶煉、製造、紡紗、交通等等大量領域需要資金投入,也代表著擁有無數賺錢的機會......”

聽到這番話,眾人多少有些意動,原本復漢軍的崛起就依託於廣東行商,對於經商這塊他們自然不會陌生,只是他們也十分關注一點,那就是趙源將如何徵收商稅呢?

不得不說,清廷的一些做法讓行商們也算是吃光了苦頭,他們寧願要一個明面上高一些的稅率,也不希望在所謂低稅率下,還藏著那麼多的後手,這樣以來反而使得實際稅率變得奇高無比。

“商稅的徵收總體原則上,還是會遵循原先的宗旨,儘量減少工商行業發展的負擔,因此基準稅率同樣也是15%,但是我們會再額外劃分兩個領域,一個是重工業重點領域,比如鍊鋼冶鐵、比如蒸汽機制造、比如鐵路建設等等,將會根據實際投資情況劃分稅率,從百分之一到百分之十二不等。”

趙源也是汲取了歷史上的一些經驗,他知道想要發展重工業,光是依靠私人資產十分困難,必須依賴國家的力量,但是這並不等於他不支援,反而他十分鼓勵私人加入到這些行業當中來,從而加快工業的發展。

他繼續道:“至於另外一個領域,則為高階奢侈品領域,它將會跟關稅繫結,對於進口來的菸草、酒水、服飾、珠寶等一些高價值商品採取重稅,稅率將會在45%到80%之間,未來該領域也將會進行動態調整。”

說白了,趙源的傾向已經表達得明明白白,想要拿錢去投資工商業,尤其是回報比較慢且投資比較大的重工業,他將會採取極低的稅率進行支援,反之如果是一些吃喝玩樂,那麼就得課以重稅,至少要把價格抬到一個應該有的水平線上。

除此之外,即便是做正常的工商業投資,其稅率也並不算多麼高,而反過來田稅一旦動輒百分之四十甚至是五十,那可是非常要命的事情......

總之,在趙源的明示下,道已經畫下來了,只要不越線,一切都好說,但若是還想像清廷的滿蒙親貴一樣過甩手老爺一般的富貴,抱歉,沒有。

至此,憲法草案會議進行到這裡,時間已經過去了四天左右,最後兩天的時間裡,所有人圍繞著民生這一部分展開了激烈的討論,各方都在代表著自己的利益展開爭奪,大地主士紳與新興工商貴族之間的碰撞也在火花四濺地進行著。

在這樣的氛圍下,一張張火熱出爐的報紙正在向整個天下宣揚著這一場會議的程序,其中的內容也引起了無數人的討論和爭辯。

趙志曾經有所擔憂,認為像這場會議的內容應該做到嚴格保密,不應該公之於眾,勸說趙源下令禁止刊登此事。

但是趙源卻不這麼想,他說出了一句非常有名的話,“真理越辯越明,道理越講越清。有些事情瞞著並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今天的我,如果不能坦誠以待天下人,又如何能讓天下人相信我的志向呢?”

說出這番話的時候,趙源的臉上洋溢著幾分堅定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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