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風雲變幻(1 / 1)
圓明園。
內殿中,天王洪秀全、東王楊秀清、北王韋昌輝、翼王石達開、幹王洪仁玕等王以及匯聚至此,眾人面前擺著豐盛至極的晚宴,人人面帶喜色,談笑晏晏。
至於外殿則聚集著許多名太平天國的將帥和有功之臣,他們自覺已經打下了江山,臉上喜氣洋洋,恨不得早日讓天國一統了江山,唯獨少數核心人士明白太平天國內部已經出現了分裂之憂,恐怕像今日這般融洽的時日已經不多了。
將來在座的這些人,或許有可能會在戰場上刀兵相向。
酒過三旬之後,洪秀全面帶笑容望著諸王,太平軍自起兵以來,不過數年時間就攻下了京城,實在是一樁天大的偉業,倘若解決了楊秀清之後,將來便只剩下了南邊最後一位大敵——歷來以北擊南都更容易許多,將來未必沒有抵定萬世基業的時候。
楊秀清看了眾人一眼,卻望向一直沒有什麼動靜的幹王洪仁玕,道:“吉甫兄弟,最近軍中糧草可曾充足?”
眾人頓時一愣,沒有想到楊秀清的第一個問題是問這個。
“東王殿下,我軍在京城下久戰半年許久,軍中糧草早已無以為繼,還是想辦法派人從山東搜刮了一批糧草,勉強維持了下來,眼下軍中米糧已然不足,光是取了內城米糧,怕是也撐不了一個月。”
糧草問題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牢牢地困住了太平軍,也使得宴會上的氣氛陡然而降。
洪秀全臉上露出幾分尷尬與惱怒,道:“糧草一事,還需解決辦法,不知東王可有定計?”
楊秀清緩緩道:“以我之見,不如早日在直隸、河南實行天國田畝制度,均田地與百姓,令百姓好生耕種,再派人與南邊交易,用金銀換取米糧,最後就是裁汰天國兵丁,只保留一支精銳,自然不愁用度。”
聽到這番話,眾人頓時臉色一變,均田地先不說,這件事早晚是要做的,但是用金銀換取米糧就有爭議——這麼做幾乎是將短板主動暴露給了復漢軍,到時候復漢軍會如何做?會如何想?
至於最後一條,則是萬萬不可。太平軍這麼多的將領,他們早已經嚐到了權力的滋味,這個時候讓他們主動放棄,怕是會遭到所有人的反對,楊秀清所行建議固然有一定的道理,卻忽視了太平天國的內部問題。
果然,洪秀全搖了搖頭,道:“南邊狼子野心,若是主動暴露我軍斷糧一事,怕是趙源立刻就要開啟北伐了。裁軍一事更不用多言,將來南北之間必然一戰,這個時候裁軍,豈不是自斷手腳?”
楊秀清冷冷一笑,道:“除此之外,我再無他策了。”
“這樣吧,吉甫,你還是叮囑下面早日實行均田地,也好讓百姓有所產出......至於欠缺不足的部分,咱們再想想辦法。”
洪秀全也沒什麼辦法,只能讓洪仁玕先做這件事,這個時候他其實很羨慕趙源,因為趙源已經掌握了湖廣、江南以及四川三大產量區,糧價平穩不說,每年還有大量的存糧在手,財大氣粗,做事情也就大張闊斧。
洪仁玕小心翼翼道:“眼下還有一事,因為今年戰火紛爭再加上冬季大旱,直隸怕是已經有了百萬災民,咱們現在手裡沒有糧食撫慰,時間一久怕是會釀成民變,不如將他們驅趕到山東、淮北,讓林則徐、曾國藩、苗沛霖去頭疼去.......”
“可災民亦是兵源,若是放任他們去了山東、淮北,只怕要不了一年時間,山東和淮北的地方練軍怕是不下二十萬人!”
石達開臉上帶著幾分凝重之色,他雖然沒有直接反對,但是態度卻已經擺出來了。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豈不是坐困當下?”
洪秀全皺起了眉頭,看向了楊秀清,道:“東王,既然在京畿、河南找不到糧食,何不西征山西、陝西奪糧?”
楊秀清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韋昌輝,道:“先前已經議論過,讓北王率軍征討山西和陝西,不知北王作何打算?”
原本還在看熱鬧的韋昌輝頓時一個激靈,他知道楊秀清這麼說分明就是拖他下水,連忙道:“東王,小弟兵微將寡,實在是打不動......不如東王派遣一軍相助,小弟拿下山西指日可待!”
這就純粹是睜眼說瞎話了,在原本的太平天國諸王體系當中,除了東殿的兵馬以外,就數西王蕭朝貴和北王韋昌輝的兵馬最為強勢,多是久戰之兵,也裝備了大量的火器,再加上北王先前拿下了南王馮雲山的殘部,使得所部實力比起東殿也相差無幾,自然不可能拿不下山西。
楊秀清卻沒有戳破韋昌輝的謊言,而是一本正經地說道:“既然西征打不動,那就還是南下山東,天王,不如就任北王為南下主將,領北殿親軍去取濟南,如何?”
“哦,那山西怎麼辦?”
洪秀全眯起了眼睛。
“小弟願意親自率軍西征。”
楊秀清卻是絲毫不加猶豫,道:“不止是山西,陝西一樣由我東殿負責打下來!”
此言一出,全場都安靜了下來,這些話可不是說說就完了——倘若到時候打不下來,丟的就是他楊秀清的臉面和威望。
“那就一言為定。”
洪秀全心中微微鬆了一口氣,只要能把楊秀清弄出京城,就讓他去西征也無妨,到時候天王府可以居中坐鎮,也就無需擔心大權旁落了。
“諸位,隨本王一同滿飲此杯!”
......
十七日夜間,駐紮在阜成門外的東殿大營內徹夜燈火通明,東殿大小文武官員都幾乎徹夜未眠,所有人都在等待著進城的一事。
到了十八日早晨,京城內城城門大開,太平軍大規模入城,而此時住在內城左近的百姓們則紛紛向城外逃去。
他們許多人聽說過太平軍的做派,知道一旦被堵在城內,將來搞不好就變成了太平軍的一員,然而他們還沒來得及出城,就被一支太平軍騎兵堵了回來,他們身著綿甲,揹著弓箭,分成數隊拿著楊秀清的令旗。
“太平天國後師左輔正軍師頂天扶朝綱東王令下:太平天國自今日進城,率大軍來安汝百姓,勿得驚惶。爾等須用黃紙寫‘安民’二字粘於帽上,並粘門首!”
得了命令後,城內百姓這才安靜了下來,再沒有人奔跑逃命,也沒有呼兒喚女之聲,內城陷入了一片寂靜之中,只有沿途響起的馬蹄聲。
洪秀全騎在馬上,他此時志得意滿,笑道:“昔日朱元璋花了十五年才奪取了天下,今日本王未必不能在十年內一統。昔日前明不到三百年,區區二百六十年就亡國,將來太平天國絕不如此。”
楊秀清淡淡地說道:“太平天國自然是萬世一統。”
洪秀全搖搖頭,道:“自古無不亡之國,太平天國也謀不得萬世......能有個四百年就已經不錯了。”
楊秀清心中冷笑,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此時,門外三聲炮響,緊接著傳來了一陣密集的鼓聲,洪秀全、楊秀清、韋昌輝在一眾太平天國將領們左右陪侍下,一路穿過了午門,其中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擒獲道光的陳丕成,他如今已經被洪秀全改了名字,喚做陳玉成,並封為英王,成為目前太平天國內部最年輕的王爺。
當前太平軍中的王爺還沒有後世那麼多,爵位也沒有那麼濫發,因此陳玉成這個英王還是非常值錢的,而此時的他也僅僅只有十四歲。
十四歲的英王陳玉成一臉意氣風發,他只覺得自己的人生已經到達了最高點,而簇擁在馬前的童子營兵丁們,也都是一臉豔羨地看著這個昔日的旅帥。
太平軍諸王各自都穿著一件明黃色的蟒袍,其中天王洪秀全更是腰繫杏黃絲絛,頭戴寬簷白氈帽,帽頂有高高的用金黃色絲線做成的帽纓,顯得格外貴氣。
洪秀全以太平天國天王的身份進城,守城門的太平軍將士跪在大道兩旁迎接。從甕城門外的大街開始,到進城後的沿途大街,已經由軍民們匆匆地打掃乾淨,街兩旁的香案都擺出,顯得格外的肅穆。
在一眾文武群臣的扈從下,洪秀全等王經過右順門往西,過了內金水河上的漢白玉橋,最終在武英殿前下馬,按照先前的商議,而此時原清廷降臣在陳孚恩的率領下老老實實等候在金水橋外,恭候傳宣。
就在眾人恭敬等待的時候,一名宣詔官來到武英門外,高聲道:“封天王口諭,今日會面暫免,各部官員各回衙門辦事,武將們各回駐地。至於清廷投降內臣,暫回各自家中,聽候錄用。待明日黎明時,但聽午門鐘聲,各自前來武英殿上朝,不得延誤!”
“罪臣等謝過天王萬歲!”
作為原本大清朝軍機大臣,陳孚恩卻並沒有半分對大清朝的忠誠之意,就在內城被破以後,他就立馬剪了辮子,向太平軍表示投誠,而有了陳孚恩這個表率,其他的漢臣也沒有絲毫守節的意思,甚至不少八旗大臣也都紛紛投誠,充分體現出了他們的臉皮。
“變天了,也不知道洪秀全能在這裡待多久呢?”
陳孚恩望了一眼已經進入內殿的洪秀全等人,下意識在心中輕輕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