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死訊(1 / 1)
呼——呼——
石洲不知跑了多久,眼前的景象依舊是一間連線一間的房子,他擦了擦大汗淋漓的腦袋,彎著腰撐著膝蓋,不再繼續逃跑。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絕對是撞了鬼打牆,不然這一路上怎麼會都是一成不變的建築裝飾,而且還碰不到一個人。
可偏偏石洲腦海裡的死亡通報還一直在響,報送著他並不知曉的名字,完全不帶停歇。
“等等,這麼數下來,人數反而有些過多了吧?”石洲一邊喘著粗氣,一邊緊皺著眉頭,目前死亡播報的數量已經遠超了當天參加收養儀式的人數,這完全不符合規則。再者說,就算真的牽連到了過路的其他無辜者或者有人外出後死於修女之手,也不該是連續的播報。
除非厲鬼毫無休止地展開殺戮,而且能輕易地逮住任何一個逃跑的人才能實現這種誇張的現狀。
但這總歸是機率最小的假想。
腦海裡的播報是假的,是刻意產生在我腦海裡的幻覺!石洲沉著臉,在他悟出端倪的這一刻,不間斷的播報聲突兀地止住,像是詭計識破後的剎那變臉,伴隨著迴盪在腦海裡的陰森冷笑。
石洲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左右四顧,來時的路已然升起了霧氣,和準備離開的路口一樣,儼然形成了一個相互對稱的映象畫面。而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心生恐懼的原因,石洲感覺霧氣在不斷地朝外湧動,越來越詭異,像是要步步蠶食這片被封鎖的空間,將擅自闖入的石洲抹殺。
石洲的臉色愈加發白,在這個不明出路的地方,讓他心裡十分沒底。
“有人在附近嗎?我是石洲!”石洲把手伸進口袋,緊緊地捏住那支筆,像是緊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但凡有人能回應他,他都能找到些許希望。
可是,又是良久的沉默,周圍安靜得只剩下風吹地上塵土的沙沙聲。
忽然,一聲極其輕微的“我在”,出現在石洲的腦海裡,輕得像是貼著耳畔耳語。
石洲渾身一個激靈,他從未聽到這麼虛弱的語調,幽冷得像是夢魘,他腳步慌亂,不由得退後了幾步,而下一秒,同樣的話語又從後腦勺處傳來,由遠及近,就好像這麼胡亂的後退讓他撞進了對方的懷裡。
“石大哥,救我......”
那是小陳的聲音,話語裡充斥著痛苦,彷彿能切身體會到對方身前所遭受的折磨。
“石大哥......”
越來越多的人聲加入進求救的“頻道”,耳朵裡滿滿的全是爭先恐後的講話聲,讓石洲無比痛苦。
這種感覺,早在今天第一場儀式的時候他就體驗過,當時煩的難受,甚至憤怒,可到了現在,只剩下無盡的恐慌,恨不得抓緊脫離這個要命的深淵。
石洲深知一切都不一樣了,當時那些求救的人現在大多都已經慘死於厲鬼之手,而他們的聲音再度響起,就象徵著亡者的迴音。
別過來,你們別來找我了!
石洲有些崩潰了,他開始聽到周圍有逐步靠近的腳步聲,他一邊捂著耳朵,一邊在原地來回轉身,滿是血絲的眼睛緊緊盯著周邊的一切。
呼——
不知從哪裡刮來了一陣凜冽的冷風,石洲頓時渾身緊繃。緊接著,像是有一雙手猛地朝他的肩膀啪地一拍!
“啊——”
石洲大叫出聲,而他的耳朵跟著一陣刺痛,只剩下了無盡的蜂鳴,他不知道,自己在一瞬間失去了聽覺,而血液,正順著他的耳道朝外流出。
石洲撲倒在地,厚實的灰塵頓時被氣浪吹起,他再睜眼時,眼前已然是那黑漆漆的扭曲身體,而自己所在的位置,居然在禁閉室外不遠。
他似乎還沒有完全跑出禁閉室所在的大門!
而門口,幾名左手提著燈,右手持刀的修女正靜靜佇立著,身上滿是飛濺的鮮血,當初跟著石洲一齊趁勢出逃的人正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雙目圓睜著,顯然已經斷氣很久。
“怎麼會這樣......”石洲不敢置信地看著身邊的死屍,腦袋無意識地左右搖晃,更是沒感覺到那流體般的怪物慢慢爬到他的身上,一點一點地掐住他的咽喉。
不可能......
這樣的怪物,崔毅然怎麼可能從它的手中逃脫?
石洲不甘心地咬著牙,但後續的思維卻漸漸被冰冷的觸感所籠罩,他在不知不覺中被扭斷了喉嚨。
石洲的死訊開始在所有幸存的扮演者中通報,一秒,兩秒,彷彿有一個即將流盡沙子的沙漏,藏在石洲口袋裡的道具開始慢慢彌散出一絲不祥的詛咒。
漆黑的血液從口袋處開始向著周遭浸染,而後向著天空散發出陣陣黑霧,咋一看像是一條黑色的實體帶子,和錄音機裡的磁帶一樣,而離的近了,卻能看到那是無數被壓縮在一起的文字,彷彿此前說的心裡話都被轉成了記錄用的文字,編輯在了這個趨近於意象的載體上。
而現在,它自由了。
像是雲霧一樣跟著籠罩在福利院的上空,對著所有與願境有過親密接觸的扮演者宣告,包括交談者的訊息,甚至還有一部分透過道具交談的生路推理。
“扮演者之間維持表面和諧的天平倒了。”
尚且在趕路中的程寂腳步一緩,面露愁雲地仰望天空。
而像是印證著程寂的猜測,不一會,好幾條關於檢舉的通報就跟著跳了出來,在不少扮演者眼中,這就是開始相互殘殺的訊號。
“會牽連到我們身上嗎?”徐安寧不安地說道,他記得石洲不止一次在用道具傳聲提到程寂在第一晚倖存的事。至於有沒有明說程寂是扮演者的身份,當下誰都不敢打包票,至少在這些公開化的線索中,石洲還是沒有明確指出程寂是扮演者這一層訊息的。
“看命了......”程寂又恢復到原本的神色,現階段大家都會從直白的人物線索著手,換句話說,暫時是明面上提到合作的扮演者優先被人檢舉。但往後就不一定了,沒準會有人品出些許端倪,進而考慮起程寂的身份問題。
“那我們更應該抓緊了。”徐安寧深吸一口氣,指向不遠處的荒地,“就在前邊了,可看樣子,不像是有人在等啊。”
程寂抹了抹身上的汗水,也不知是大量扮演者死亡所帶來的緊迫感還是長時間奔跑的體力不支,他的心臟跳動得很快。
“總得到了現場看看才知道情況。”程寂沒有被空蕩蕩的荒地所影響,現階段再急也沒有用,唯有按部就班地來才能保證事態的穩定。
而等到兩人慢慢靠近的時候,荒地那被修剪平整的荒草叢裡忽地閃爍起了光芒,呈放射狀映照向天空,僅僅存在那一秒不到的時間裡。
如果程寂沒有猜錯,那就是無名當時使用的手電筒。
它就在這裡!
程寂順著光線的位置慢慢靠近,果不其然,地上的手電正頂端朝上插在泥土裡,靠近燈泡的位置還有淡淡的溫度。
“你來了......”
無名的聲音從兩人的背後響起,程寂轉頭望去,一身是血的無名正站在他的面前:“你找到我妹妹的訊息了嗎?”
還是這麼懂得直奔主題......程寂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對方甚至都沒有回答昨晚相別時程寂丟擲的問題。雖然現在這個問題也不太需要解答了......
程寂想了想,隨即點了點頭,他不打算對無名隱瞞什麼:“差不多找到了訊息,但沒有實際去核實過。”
“在哪!”無名的語氣頓時迫切了起來,幾乎是一個閃身就到了程寂的身後,藏在滿臉血汙下的眼睛似乎閃著光。徐安寧被這麼突然的一幕嚇唬得一趔趄,不禁故作鎮定,頻頻望向相互對峙的程寂。
程寂轉過頭,直視著無名的雙眼:“在福利院的地下病房,院長待著的地方,你知道嗎?”
可出乎意料的是,無名卻露出了質疑的眼神,有些猶豫地搖了搖頭:“不,不在那,我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聞言,程寂的面色漸漸凝重起來,難道當時說的兄妹不是指無名二人?
“你親自去見過嗎?”程寂不禁追問道,他不認為自己的猜想出了岔子。
“沒有......”無名搖頭道,繼而表現出極其畏懼的模樣,“我不敢......進去那個房間。”
“為什麼?你是害怕院長嗎?”程寂不管不顧地繼續發問。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無名似乎被程寂的一番話語所觸及到了某段封閉的回憶,它也意識到自己對見院長這件事異常地牴觸,這是它遊蕩至今所從來沒有體會到的情緒。
見狀,程寂並不打算就這麼放任無名陷入自我懷疑的狀態。
“帶我們去看看不就好了,以你的能力,幫我們擺脫修女,肯定是能做到的吧?”
“來不及了,今晚的鐘聲又要響了.......”無名抱著頭,用低沉的語氣說道。
“那就明晚,那是我們最後的機會!”程寂抬眼,眼眸中透露出一絲希冀,“另外,你就是福利院裡鬧鬼的根源之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