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牙兵鼓譟,巨寇兇威(1 / 1)
謝蘭有些畏懼地躲在破廟偏廂中,自從前幾日龐文繡將她從李家莊搶出來後她便被安置在此處,龐勳餘黨便聚集在這破廟所在山頭周邊的山寨裡。
而今日破廟大殿內,一場激烈的爭吵正在上演著
“龐文繡,某隨你在這鳥不拉屎的破地方待著可不是為了當土匪的!
何日你才願發兵攻打越州?
某的內應早已等得不耐煩了,如此貪生怕死,你當真是那巨寇龐勳的從子?某看你是那王龜的從子才對!”
一個暴躁的聲音不耐煩地說道,顯然已經受夠了在山中蟄伏的日子。
“白兄稍安勿躁,龐某卻不是為了消遣你,只是這王龜老兒遲遲不發兵,秋糧徵收也還沒結束,越州地方民怨尚未至頂峰,此時起事,勝算太低。”
另一個沉穩的聲音安撫道,謝蘭一聽見這聲音便彷彿被龐文繡結實的臂膀環抱住般,有種從未享受過的安定感盪漾在心裡。
“你次次都如此說!某已然等了快三月了,卻沒見你這都虞侯的兵馬在何處,怕不是打著空手套白狼的主意?”
暴躁的聲音冷笑一聲,將手中的陌刀往地上一拄,金石交擊的聲音刺得躲在一旁偷聽的謝蘭彷彿被火燙了般縮了縮手,心中不由得焦急起來,有些擔心那白澄會對龐文繡不利。
龐文繡卻紋絲不動,大馬金刀地坐在殘破的木雕佛像下,看都不看白澄一眼,慢條斯理地說:
“那沙陀飛虎子李克用與康承訓都未能摘得某的首級,徐州南面行營招討使‘狼帥’戴可師三萬兵馬在都梁被某殺得片甲不留。
你這越州百人將卻敢多次小覷於某,當真是有眼不識泰山,你的劍利,某的劍也未嘗不利!”
越說到後面,龐文繡的聲音便越大,虎目一橫,將手中長棍猛地敲在地上,鬚髮飛舞好似雄獅睥睨,不怒自威。
而隨著龐文繡一聲大喝,大殿周圍衝出一眾手持各式兵器的山匪來,喊殺震天,十幾名弓手舉起梢弓,眯眼瞄準了白澄等一眾叛亂牙兵。
只要龐文繡一聲令下,便要將他們射成刺蝟。
白澄與牙兵們圍成一圈,一致對外,這般陣勢看得他險些抓不穩手中陌刀,喉頭滾動之下不由得有些後悔這般輕易朝龐文繡發難,現今已然是有些進退維谷了。
可若是向龐文繡就這麼低頭服軟,恐怕自己是再難服眾了。
兩相僵持之下,大殿內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只要有人率先發難,這兩夥人便要在起兵前先火併一場了。
最後還是龐文繡率先舉起手示意弓手們收起弓箭,隨即他忽然笑了起來,指著包圍住白澄等人的部眾問道:
“白兄不是想看某的兵馬嗎?這便是跟隨某轉戰淮泗,南下兩浙的健兒!不知可否讓白兄滿意?”
白澄冷汗直冒,暗自慶幸逃過一劫,雙手抱拳低頭賠禮道:
“都虞侯當真英雄!白某也是一時心急,絕沒有與都虞作對的心思,那王龜老兒與某有殺兄之仇,不共戴天,怒火攻心之下做出蠢事,還望都虞侯體諒一二,白某保證絕不再犯!”
“對嘍,白兄休要心焦,做大事急不得,待王龜老兒逼得越州處處皆反,才是我等用武之時,且在會稽山中等他發兵進剿即可!”
龐文繡心知火候差不多了,這夥驕兵悍將已然被自己壓服,但此後還需要他們為自己衝鋒陷陣,不能就這麼殺了,於是出言安撫道,算是揭過了此事。
“那白某便靜候都虞侯佳音,若有差遣,莫敢不從!”白澄把頭埋得更低了,生怕被人看到自己的表情,甕聲說道。
在龐文繡故意示弱設局之下,白澄等一眾牙兵主動發難,卻是入了他的彀,這下大殿內終於恢復了平靜。
偏廂中偷聽的謝蘭也安心地拍了拍胸脯,心說龐郎當真是英雄,這般威風!
隨即她不知想到了什麼,蘋果般飽滿的臉蛋一時間又飛上了紅霞。
而此時的大殿內,白澄等人退出去後,矮腳漢子王晟便迫不及待地走到龐文繡身前問道:
“為何不趁此機會除去白澄?都虞侯分明已拿捏住了此人的命脈,只要一聲令下,便不再有隱患......”
龐文繡舉手製止了王晟的發言,他嘆了口氣說道:
“若某還如在淮上時那般擁兵上萬,某早把那白澄斬了狗頭以儆效尤。
但此番逃亡兩浙,身旁僅有三百餘兄弟追隨,想要打下越州,便不得不仰仗這白澄在越州牙兵中的關係。
更何況義軍缺少兵甲,沒有白澄這些甲士充當矛頭,臨陣便要折損更多兄弟,故而在拿下越州前,都不可除去白澄一眾。”
王晟聽得龐文繡的感慨,也是悲從中來,咬牙一拳砸在大殿內一人合抱的柱子上,恨聲道:
“若將軍早聽我等之言,斷不至於被康承訓輕易擊破,白白成就了那沙陀飛虎子的兇名,可恨!可恨!可恨!!”
王晟一連說了三聲“可恨”,大殿中其餘經歷過柳子寨大敗的眾人也都心有慼慼,垂頭喪氣一言不發。
龐文繡走上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王晟說:
“自古成大事者必遭劫難,我等大難不死,於這江南之地覓得一線生機。
那康承訓平了徐州便遭朝廷貶為一州司馬,聖人天子昏庸至此,各鎮節度斷然不會如先前那般精誠團結,一齊進剿。
只要我等拿下越州進逼餘杭,蘇常,席捲兩浙,截斷江南漕運,想必留在中原的兄弟也會一齊起事,到時便是燎原之勢,這李家天下,早晚歸了我等!”
王晟也收拾了心情,抱拳向龐文繡主動告罪道:
“末將念及戰敗之事心神不寧,在營中擾亂軍心,還請都虞侯責罰!”
龐文繡笑罵著踹了他一腳說:“那便罰你刷馬三日!給某好好地餵馬,到時打王龜還得仰仗這些金貴的畜生。”
說完後他走出大殿望向陰沉的天空,伸手感受了一下逐漸落下愈演愈烈的雨點,扭頭問眾人今日是什麼日子?
“十月廿八。”王晟回答道,他拄著自己那面轉戰千里的長牌,有些出神地看著殿外的雨幕。
“最多還有一月一旬那王龜便要發兵,都警醒些,把兵器擦拭好了,休要做那臨陣方才磨槍的蠢事送了性命!”
龐文繡囑咐了兩句,最後看了一眼殿外的天,轉身回偏廂內休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