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海東盛國,右六高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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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渤海王子歸本國》

——溫庭筠

疆理雖重海,車書本一家。

盛勳歸舊國,佳句在中華。

定界分秋漲,開帆到曙霞。

九門風月好,回首是天涯。

......

十一月上旬,一艘平底沙船緩緩停靠在華亭港舊碼頭處,其上掛著一面用金線刺繡白底而成的精美旗幟,上書:“渤海國賓貢進士烏”

一名身穿進士紅官衣但面目與中原人有些差異的高大青年靠在船舷邊,饒有興致地看著不遠處已初見雛形的新港碼頭,指著正奮力把一塊塊條石放入預先挖好的土坑中的力夫們笑著回頭對同伴說:

“某就知道這顧郎君不是個消停的性子!他此番回鄉才數月便又做出這般大事,當真是大大長了我等邊地之人臉面!

往日在長安平康坊中他便與長安高門子弟不睦,反倒和某這等海東,沙州士子交好,某與他比試射箭十有九敗,不曉得他返鄉得官後有沒有沉溺溫柔鄉里荒廢了射藝?”

聽得年輕官人如此推崇那“顧郎君”,另一名身穿華麗甲冑的白袍小將忍不住了,不服氣地冷哼一聲說:

“焉知不是盛名之下,其實難副?”

儼然是對自家兄長稱讚未曾謀面的長安故友“顧郎君”頗為不滿。

而年輕官人聽到弟弟這般與自己置氣也是忍俊不禁,不顧白麵小將的連聲抗議,一把將他拉到身旁摸了摸他的腦袋,笑罵道:

“你這海東青倒是個性子急的,不想我烏家在海東累世公卿,竟出了個立志要做文鴦的小子!

待會兒見了顧府君可休要放肆,若在大唐地界丟了烏家的臉,回了中京府某可不會替你向父親求情。”

“曉得了!”白袍小將嘟囔了一聲,不情不願地答應下來。

......

約莫午時一刻,顧柯處理完秋稅經青龍港走海路起運發往潤州的相關事宜後,有些疲倦地扭了扭發酸的胳膊和脖頸。

心想若每日都像近幾日這般勞累,自己恐怕是要提早幾十年患上頸椎病了。

“府君!有差人傳信來說府君的貴客已到了華亭碼頭。”還沒等顧柯把哈欠打完,堂下便有不良人送來口信稟告說自己的友人抵達華亭境內的訊息。

顧柯嘆了口氣,苦笑一聲說道:

“這個烏炤度,倒是找的好時機,敲竹槓敲到某的頭上了。”

在一旁侍立了一個上午的楊箕此時好奇地問了句:

“卻不知這烏家郎君是何處人氏?某近來讀了恁多書,裡面未曾提及大唐有姓烏的高門郡望?”

顧柯頗為意外地看了一眼楊箕,對他還能有這般見識有些刮目相看。

楊箕見顧柯帶著懷疑的眼神一下子就不服氣了,像只鬥雞般挺起胸膛說:

“某雖出身寒微,頑劣不堪,卻也心慕文教,現下有了郎君和師父引路,若還像往日那般不曉事,豈不是枉費了師父和郎君的一片苦心?

那烏姓不就是出自東夷少昊有鳥氏嗎?我唐玄宗皇帝年間有烏姓名將二人,卻是不知與這烏家郎君有無根腳上的聯絡。”

顧柯這才知道楊箕自從跟隨自己又拜師徐逸以來日日忙裡偷閒讀書識字,現在文化水平上已然是半個學究了!

於是笑著向楊箕道了歉,並解答了他的疑惑:

“你說得不錯,不過那烏家郎君的確與開天年間謀刺燕賊大逆史思明失敗的忠臣名將‘轅門二龍’烏承玼,烏承恩無關。

烏郎君家中乃是海東盛國渤海國的右姓高門,家中在渤海國世代簪纓,鐘鳴鼎食。

此番更是賓貢進士及第,與某這幾代沒能入仕的江東破落寒門顧氏可真是一個天一個地嘍!

某這次帶你去見識下海東高門的氣派,免得明年上元日隨某赴潤州曹公官宴時大驚小怪,也讓你曉得,日後你與某也當同享這般榮華富貴!”

“嚇!竟是渤海國高門!不知那海東之國距江東有幾千裡遠?為何這烏郎君竟要來此見郎君你呢?”

楊箕顯然對“渤海國”沒什麼概念,不過聽顧柯所說那渤海國自天后臨朝時便已立國,距今也是近二百年了。

如今更是新君大玄錫在位,國力鼎盛,擁兵過十萬,乃是地有五京、十五府、六十二州的大國。

自營州之亂後渤海國便多與唐家交好,安史之亂後近百年來從未因大唐國勢衰微而停止派遣進貢使前往長安進行朝貢貿易。

雖然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唐朝再也無力越過河朔三鎮和契丹威脅渤海國本土。

但唐與渤海長期交好,在龐勳之亂平定後渤海國還派遣使者入朝祝賀,可見其對如今的大唐仍然頗為尊重乃是不爭的事實。

顧柯見楊箕對自己在長安時的往事有些好奇,便解釋道:

“某與烏郎君在長安乃是同棚讀書應試的友人。

當時長安高門子弟皆譏諷某是那‘江東貉子,冒名山越’假充某之曾祖華陽真逸的苗裔,話不投機之下某也只好與同為邊地的沙州士子和海外賓貢士子為伍。

而烏郎君當時不顧某出身寒微,在某向達官顯貴行卷時,多有引薦。某能在長安掙得一個出身,便脫不開烏郎君的臂助。”

楊箕這才曉得這烏郎君與自家府君的淵源,忙問道:

“那可需在縣裡設下官宴款待?”

顧柯搖搖頭,忍不住笑話楊箕道:

“烏郎君家在海東乃是國主之下一等一的高門,某這江東小縣豈能與其比較這奢侈之事?

倒不如在徐浦場淨蓮社內設一流水席款待一二,也可讓他看看某這幾月來治理地方的成效!”

說罷便吩咐楊箕向徐浦場地方傳信,將秋稅徵收完畢後徐浦場要辦的流水席提前。

楊箕還是有些擔心如此行事會失了禮數,臨行前有些擔憂地再三向顧柯確認是否當真要用鄉間流水席款待這些海東高門子弟?

“放心去做!後果都由某一人承擔,三郎休要瞻前顧後。

烏郎君歸國後乃是要做卿相穿紫袍的,若他是這般庸俗淺薄之輩,也不會與某折節下交了。

他當年與某見面第一件事便是要某與他比試射術,某一連贏了他三場後他才願與某相交,此番來華亭就是想見識見識某離長安前與他誇下的海口有幾分成色。”

在楊箕將信將疑地離開後,顧柯在心中接著補充了一句:

“某與他還有五百貫的賭約呢,若某在今年秋稅時可繳納三千石鹽,便算某贏了。如此白撿來的錢財,豈能輕易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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