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故友相逢,馥君來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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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關西萬里疆,今日邊防在鳳翔。

——《西涼伎》白居易

......

扮作護衛的白袍小將眼見一名身穿缺胯衫的黑臉惡少年騎馬趕到碼頭上向自己的兄長說,要引自己一行人前往東面數十里處的徐浦場而非華亭縣城中接風洗塵。

他當即便大怒起來,瞠目持刀喝道:

“兀那賊子,竟敢小覷吾兄!他能得此官還多虧了吾兄做中人助他向張司徒行卷,顧家子就是如此報答吾兄折節恩義的?!”

不想烏炤度竟一把從幼弟手中奪過橫刀,罵了他一句,“退下!此處豈是讓你放肆的?”

然後他一手拿著帶鞘長刀,一手執傳信竹筒,冷著臉問楊箕:

“某心知顧府君如今主政一縣事務繁忙,可是打算慢待故人?”

看上去對顧柯的安排頗有些不滿的意思,楊箕聞言也是緊張得滿頭大汗,埋下頭雙手作揖說:

“並非如此!府君讓某向郎君言明:若想知曉你我之間賭局勝負,便來徐浦場一聚,府君在徐浦場設下箭場,願與郎君再比試一次射藝!”

當聽到顧柯邀請自己再一起比試射藝時,烏炤度假意緊繃的神色終於舒緩起來,他哈哈一笑:

“某就知道顧郎君不是那等俗人!

顧兄敢請某這高門子弟品嚐這鄉野筵席,當真是別出心裁!還請楊三郎為某前驅,某早已迫不及待想見見這故友如今的風采了!”

那白袍小將見狀也只得恨恨地咬牙跟了上去,他打定主意要在接下來的筵席上要這狂妄無禮還不知感恩的顧柯好看!

如此欺世盜名之輩,他可不信其當真有什麼高超射藝,多半還是兄長為了顧全故友的顏面才如此說。

此番隨平徐州之亂的賀禮貢使一同來到大唐,尚未遇到能讓自己眼前一亮的人物,依自己的看法,那顧柯也不例外。

......

烏炤度一行人在十名親信家將甲兵護衛下騎著海東駿馬來到了徐浦場外圍。

隔著老遠,烏炤度便察覺到此地亭戶的精神面貌與他順著運河往東南行進時所見的那些掙扎求活,四處流亡的百姓截然不同。

他仔細觀察,一路所見各色人等無一不是面露喜色,絲毫不像剛被繳納秋稅折磨得家徒四壁的樣子。

就連總角孩童都面色紅潤,衣衫齊整少有補丁,顯然生活頗為富足,他將徐浦場情形盡收眼底,暗自在心中給顧柯主持的徐浦場下了個上等的考功評定。

“烏兄!光臨寒舍,有失遠迎,還請入社一敘別情!”

顧柯站在徐浦場淨蓮社那簡樸而大氣的社門口朝正翻身下馬的烏炤度等人喊道。

此時他並未穿辦公所用的青色官服,反倒換了一身缺胯衫樣式的武弁服,顯然是為了便於射箭而特意準備的。

烏炤度遠遠望見一身武服,英武逼人的顧柯就仰天大笑一聲,快步走上前把住顧柯的雙臂,姿態十分親密地說:

“自長安一別已有半載,某是無時不在想念顧四郎啊!

當年你我同棚讀書,每日到曲江苑外習練射術的日子,彷彿還在昨日,而今你已做得這般大事!某沒有看錯人,張司徒也沒有看錯人,顧四郎乃是能振興朝廷的棟樑之才!”

而顧柯則微微一笑,並不接話,反而自謙地回覆道:

“卻是不如烏兄在天子身前贏得進士及第出身,某這明經可是羨慕得緊啊!

想必烏兄此番歸鄉,在那海東盛國中京府也是大有可為,不比某在這江東小縣,能保得一方安寧便心滿意足。

治國平天下的狂言不過書生意氣,如今為官方才曉得世事艱難,想為百姓,為朝廷做些事總是多番掣肘,幸得曹公鼎力支援,才有了些微成就,真是慚愧。”

白袍小將烏長祿一聽兄長與顧柯這在他看來虛偽至極的互相客套吹捧便直翻白眼,心道:待會兒便要你出醜,在眾人面前現了原形,讓你不能再欺騙大兄!

一陣寒暄後,烏炤度才想起自己還有東西未曾交予顧柯,便從懷中取出一卷用竹筒封好的文牘,一臉壞笑地遞給顧柯說:

“險些忘了,長安可有人冒險託某給你捎來書信,嘖嘖,若某在長安也能有女子如此牽掛便好了,但願你這狠心賊沒有忘了長安可還有人在等你呢。”

言語間頗有些戲謔,顯然是對顧柯在長安留下的風流債瞭如指掌,一副損友的模樣。

當然五官立體,樣貌英俊,出身高貴的烏公子自然是不缺女子青睞的。

但他對自己來長安多年未能娶得長安高門的五姓女回鄉很是感到遺憾,故而也對老友顧柯能贏得范陽盧氏女兒的芳心頗有些嫉妒。

顧柯聞言也只能苦笑一聲,接過竹筒後交予已經回到自己身邊的楊箕讓他收好,待自己為烏炤度接風洗塵後再作計較。

眾人這才走入淨蓮社大院中,只見院內空地上整齊地擺著兩排長桌,佛堂廂房內蒲團上盤坐著閉目冥想的普惠法師。

而院內呈上菜餚的婦女們也是井然有序,絲毫不亂,猶如行伍。

烏炤度嘖嘖稱奇,進到裡屋與普惠法師見過禮後,才好奇地出聲詢問顧柯道:

“顧四郎到底用了何種法子,如此短的時間裡便調教得這些亭戶令行禁止宛如一人?”

顧柯故作神秘地一笑,並不直接回答:“且看下去,以烏兄之聰慧,想必一會兒便能得出答案。”

隨即伸手招來一名扎著總角髮辮的孩童說道:“劉貉兒,且去你家取一袋鹽來,事成之後,某賞你一塊飴糖吃!”

見那男童翹起髮辮一副不信的樣子,顧柯臉上頓時掛不住了,輕輕踢了他屁股一腳,嚇唬他道:

“速去!否則你耶耶回來後某讓他揍你屁股!”

迫於顧柯的“淫威”,那劉姓小童把嘴嘟得老高,捂著屁股,在心裡詛咒了這欺凌弱小的顧大官人一百遍後,才不情不願地向著徐浦場另一端的劉萇家裡跑去。

原來他便是顧柯當下的左膀右臂劉萇的兒子。

烏炤度見顧柯與這小童討價還價不成還“大打出手”的模樣有些忍俊不禁,嘲笑道:

“某才說你在此地令行禁止宛如行伍,卻不想你這小軍鎮之中竟有這般‘跋扈牙兵’,顧四郎當真如這鹽監節鎮的節度一般,只得威逼利誘方能讓‘牙兵’從命!”

在一旁等了好些時日的白袍小將烏長祿終於忍不住了,見這筵席一時還不會開始,便大步上前向顧柯挑戰到:

“久聞兄長稱讚顧府君射術如神,小弟不才,一時技癢,還請府君指點射術!”

烏炤度見自家幼弟出面,便擺出一副看好戲的樣子,戲謔地朝顧柯努了努嘴,示意顧柯替自己教訓教訓這心比天高的幼弟。

顧柯有些無奈地搖搖頭,吩咐楊箕取過自己常用的七鬥角弓來後拿著弓便走出了院內,一行人便跟著顧柯前往不遠處的射箭場。

此時,徐浦場中。

剛剛結束了半日勞累的亭戶男丁們聽說又有人要與顧府君比試射術,都歡呼一聲簇擁著圍繞射箭場站成半圈,一臉期待地等著顧府君再次展現他那精湛的射術。

指揮著亭戶們將灌注了滷水的鹽板安置在曬場中的劉萇擦了擦額頭的汗,見射箭場方向人聲鼎沸,拉人問了兩句方才曉得是有人想與顧府君比射術。

劉萇聞言便有些嘲諷地在心裡說了一句:

“某在淮上軍中為將時都少見府君這般神射,恐怕某平生所見之人裡只有那沙陀飛虎子的射術能與郎君相比,這人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某先前與郎君比射可是十射十負!”

......

但此刻已然站立在射箭場上的白袍小將烏長祿可不曉得劉萇在心中對他的嘲諷,他一心想要顧柯在眾人面前出醜。

但沒想到這徐浦場裡的亭戶竟如此熱衷觀看比試,言語間對自己還頗有些不屑,認為自己是不自量力。

他一下子就怒火攻心,受不住激,張弓便使出了一招連珠速射:

三根短箭幾乎是首尾相接著命中了六十步外的箭靶,雖然沒能全部命中紅心,但這手絕活驚得亭戶們頓時鴉雀無聲,面面相覷。

烏長祿見此情形,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得意洋洋地叉腰收弓,示意顧柯可以開始射箭了。

但顧柯彷彿不知道身旁有人似的,凝神調整了好一會兒呼吸,等得烏長祿都有些不耐煩正打算開口催促時

顧柯猛然從腰間胡祿中接連抽出三支二尺六寸的長箭,同樣是連珠速射而出,弓臂在快速射擊中來回震盪,但始終被顧柯牢牢握緊弓把,沒有發生烏長祿暗中期待的出醜場面。

烏長祿定睛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顧柯射擊的標靶乃是八十步遠的藤牌草垛,且三箭都精準地命中了紅心,猶如同一支箭一般。

自小習練武藝的他這才知道為何長兄會說這顧府君的射術乃是天賜,凡人學不來了。

他倒也坦蕩,見自己技不如人,便主動叉手行禮賠罪道:

“......顧府君當真......神射,以往是烏某小覷了大唐人物,還望府君責罰。不知府君對射術有何心得?某願出千金換取府君指點一二!”

這白袍小將雖出身高門卻習得這般直來直去的脾性,見技不如人便坦然認輸,還立即向人請教。

當真是個武痴,顧柯心想,他風輕雲淡地收起弓,在亭戶們的歡呼聲中同樣拱手說了句:

“承讓,某之射術別無他技,唯手熟爾!”

沒想到烏長祿聽了這話一副頗為受用的樣子,恍然大悟一般連連點頭,口稱“受教”,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反倒搞得顧柯有些不好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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