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院中小憩,邸報傳來(1 / 1)
顧柯也笑了笑,向二兄拱手作揖說:
“多虧二兄鼎力相助,四郎才能在華亭開啟局面,不論未來世道如何變化,四郎總歸是二兄的親弟,是會稽顧氏的子孫。”
“哈哈!有你這番話在,也不枉二兄替你東奔西走這些時日!”顧博顯然對自家這個狐狸兒的恭維極其受用,擺擺手說:
“既然定了調子那就休要遲疑,待某下次來華亭前你須得把立社的事做成了。”
顧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下意識眼神有些躲閃地說:
“這就不勞二兄多費心了,其實某從到華亭之日起便做了準備,明日便可正式立社。”
“好你個狐狸兒!竟在長安學得這般欺上瞞下的手段用在你二兄身上了,那你自己回家與父親分說去。”
顧博佯怒著要擼起袖子揍自家這個敢瞞天過海的四弟。
“哎哎,二兄,咱們可是說好了的,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不許變卦啊!”顧柯急忙認了慫,連連保證以後有重大事務絕不對二兄保密後,顧博才饒過他,冷哼一聲後大步離開了商棧。
......
“呼——總算將這一團亂麻的家務事糊弄過去了,接下來......”
顧柯長出了一口氣,仰著頭呈大字型倒在榻上,閉著眼只覺得天旋地轉,什麼都不想幹了。
正當顧柯身心俱疲時,一陣些微的涼意從腦後撫上他的太陽穴,輕輕揉捏了起來,那柔軟的觸感讓他頓時感覺神清氣爽了許多。
“顧郎君當真是個有本事的人呢,奴與那顧俞文公對峙時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生怕一個差錯壞了郎君的算計,幸好郎君早有定計,一番辛苦總算沒有白費。”
薛虞芮那標準的長安官話好像帶著一種魔力,撫平了顧柯因越州民亂和家中事務而洶湧澎湃的心湖,讓他沉浸其中,暫時忘卻了現實的煩惱。
顧柯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向薛虞芮展露出她從未見過的軟弱一面來。
“某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家中對某在華亭所做之事耗費甚多,頗有微詞,對某侵奪財權更是視若蛇蠍。
可嘆如今浙東局勢危如累卵,族中長輩卻只顧著自家的一畝三分地,全然對這民亂的兇險懵懂無知,以為身處會稽城內便安如磐石。
為了保得家族存續,某是殫精竭慮,與家中‘決裂’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顧柯低聲自言自語道,他對自己名義上的母親顧李氏如此不顧大局地暗中破壞他在淨蓮社上的長遠謀劃感到十分煩悶。
這女人為了自己的兒子當真是有些過度敏感,希望二兄回家後能說服她接受這互不干涉的決議吧,那顧氏商行便送與小六,他還不至於要和自家兄弟爭這點蠅頭小利。
薛虞芮知道此時顧柯並非是要與人說話,只是想找個人接受他的傾訴而已。
所以她也並未接話,只是微笑著安靜地聽顧柯發著牢騷,用修長的手指輕輕替他按摩穴位。
或許是覺得坐榻有些硌人,顧柯不耐煩地扭了扭脖子。薛虞芮見狀,糾結了一會兒後,暗暗打定了主意。
正當顧柯又打算動一下腦袋時,薛虞芮出聲制止了他:
“郎君別動。”
她鐘磬般清亮的聲線還帶著些顫,顧柯閉著眼只覺得腦袋突然被輕輕抬起來,隨即被放下時就有柔韌暖玉托住腦後,似乎自己枕著的是一張塞滿了鴨絨的蒲團,稍稍用力便會陷進去然後回彈。
原來是膝枕啊,顧柯在心中默唸了一句,正準備睜眼時卻被害羞的薛家娘子遮住了眼,霞飛兩頰的她有些著急地威脅說:
“郎君若是睜眼,葳蕤便不許你躺著了。”
“噗嗤”顧柯忍不住笑出聲,隨即不再試圖睜眼,靜下心來享受薛虞芮給他的“獎勵”。
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的薛娘子此番也是緊張得心跳加速,她微微拍拍胸口定了定神,順手撩起因為低頭而垂落的青絲,在心裡對自己說:
可不能在這時候怯場!顧郎君為你做了這麼多,你回報他一下也是應該的。
但薛娘子還是很害羞,於是乾脆自己也心一橫閉上了眼,想在黑暗中摸索著為顧柯按摩按摩,結果摸到了顧柯的唇邊。
顧柯心裡也起了惡作劇的心思,於是學著狸貓一般伸出舌頭舔了舔薛虞芮的指頭,驚得她觸電般縮了回去,還生氣地捏拳輕輕打了顧柯一下。
薛娘子的粉拳沒什麼力氣,像是埋怨顧柯的唐突又捨不得打痛他一樣。
薛娘子緊接著用好聽的聲音義正詞嚴地批評了顧柯的放肆,但最後好歹還是沒有把他的腦袋直接放回到硌人的榻上。
於是顧柯也順勢低聲下氣地“求饒”,讓薛娘子自覺找回了場子後,閉著眼的顧柯不一會兒又感受到了薛娘子手指冰涼的觸感撫上了自己的額頭兩側,這次她總算找對了位置。
兩人就這樣半依偎在小院裡的榻上休息,不時說上兩句沒營養的話,彷彿是想把這段難得的時間無限延長似的。
但平靜的時光總是短暫的,過了約摸一個時辰,院門處便傳來一陣急切的敲門聲,顧柯猛然從夢中警醒,他四處張望了一下才發現薛娘子早已離開了,不知何時自己枕著的變成了一塊草荐枕。
顧柯自嘲般地摸了摸腦袋,他感覺自己的額頭有些熱,彷彿薛娘子的體溫還殘留在自己的額前似的。
隨即便起身開啟院門,只見楊箕手裡拿著張剛剛送達的邸報一臉嚴肅地說:
“越州軍情:
剡縣淪陷後,亂民北上與會稽山中的寮寨山越一同圍攻山陰縣,越州第四將曹從訓輕敵冒進,與麾下五百官兵在救援城外李家莊時遇伏,曹國忠戰死,官兵死傷頗多,餘者或潰散或投降亂民。
越州各縣人心惶惶閉門不出,鄉營團結兵只能守城,難堪大用。
浙東觀察使王龜已經正式移文浙西和宣歙請求援兵,曹公下令杭州各縣組建團練嚴守邊境,不準一個亂民渡過錢塘江侵入浙西,看來用不了多久戰事就要擴大至浙西了?”
顧柯聞言接過邸報細細看過之後卻搖搖頭,提出了不同的意見:
“此番亂民攻打山陰乃是為了獲取過冬糧食,現下亂民既無兵器也無糧草更缺乏訓練,強行攻打大城只會被官兵輕易打敗。
如果當真是龐勳餘黨在主導軍事,他們絕不會在明春之前盲目尋求擴大戰事,也不會試圖攻佔州縣引起官兵進一步反彈,反而會主動回到會稽山中尋求內線作戰。
這仗還有的打,即便曹公想要出兵也得等到明年開春,否則士卒思鄉情切鼓譟之下還會處更大的亂子。
更何況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曹公顯然是打算先在錢塘江一線鞏固防線封鎖亂民對浙西的滲透,並提前營建好儲糧之處,以備明年大軍南下浙東時取用。
依某看,亂民之中顯然有深知浙東官兵虛實的人物,不然不可能把時機抓得如此之好,竟然在山陰縣外四十里處成功伏擊官兵還陣斬主將,不好對付啊。
三郎,明日在徐浦場召開社內大會,商議立社之事,此番討平浙東是新社發展不可錯失的良機。”
“那新商社叫什麼名字?”楊箕問道。
“夫以革故鼎新;大來小往;得喪而不形於色;進退而不失其正者;鮮矣!我朝名相姚文貞公神道碑如是說,此社便叫作鼎新社吧。”
顧柯思考了一會兒便決定了新商社的名字,此時的他或許沒有料到,從今往後,鼎新社的旗幟會橫渡四海,自波斯到海東隨處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