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雲英未嫁,昭諫東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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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贈妓雲英》

羅隱

鍾陵醉別十餘春,重見雲英掌上身。

我未成名卿未嫁,可能俱是不如人。

......

十二月暮冬時節,大江之上,一艘平底沙船正往潤州方向行來,打算在江南運河渡口處停歇。

船頭站著一名年近五旬鬢角微霜,額上皺紋密佈,有幾分清癯的中年文士。

他衣著樸素,並無什麼金玉飾物在身,神情中透出幾分落魄的苦澀,讓人一眼便能看出他乃是我唐隨處可見沒有官身的落第窮酸文人。

此時他立在船頭,凝神望著浩浩湯湯,向東湧去而逐漸變得寬闊的江面,心頭卻掛念著前幾日在鍾陵縣停留時遭遇故人的事。

自經過鍾陵縣東行已有五日,他出贛江,經鄱陽湖再入大江行至江東,再過幾日便可自江南運河回到錢塘老家了,但與雲英的重逢仍然讓他心情頗為複雜,甚至有些近鄉情怯了。

“某是十三載應試不第,雲英是十三載未嫁,可笑,可笑!或許是當真沒有做官人的命格,罷了,罷了!”

見沙船駛入港口停靠,宏偉的潤州堅城近在眼前時,中年文士終於釋懷地笑了笑,搖搖頭,向船家問道:

“船家,不知近來大江上可有什麼新鮮事?”

“嘿,回稟官人,最近兩旬某聽聞過的新鮮事有三件,每件卻都與一位年輕官人有勾連。”

那船家下好了錨,轉頭微微屈膝作了個揖,笑著回覆道。

“哦?竟是何人,有如此能耐,引得大江上三件新鮮事都與他相干?”中年文士也被勾起了好奇心,追問道。

“官人莫急,且聽某娓娓道來!”

那船家在大江上載過了許多文人墨客,故而也是粗通文墨,談吐不凡,讓中年文士頗有好感。

船家從腰間解下葫蘆飲了一口黃酒,暢快地“哈”了一聲,隨即便開始講解近來浙西地界上的新鮮事來:

“官人有所不知,這三件事都與那華亭縣檢校縣丞顧少府有干係,第一件,便是這引鈔鹽法改制和曬法制鹽。

官人可曉得,如今浙西地界官鹽售價竟低至一百文一斗,比貞元年間劉相主持鹽鐵轉運一事時還要低十文,哈呀,當真是功德無量啊!”

“一百文一斗?船家休要誆某,某也算行走天下各道過的,即便是夏州鹽池處也未曾見過這般低價的官鹽,若當真售一百文一斗,只怕這官鹽裡摻的沙子能有五升不止!”

中年文士眉頭一皺,顯然是覺得這船家是欺他不懂打胡亂說,一下子大為不滿,只欲拂袖而去了。

“哎呦,看某這嘴,沒說清楚,官人勿怪!”船家也不生氣,笑著輕輕打了下嘴巴,隨後補充說道:

“這一百文一斗乃是鹽商在潤州觀察使衙門入納折博後自榷鹽場買官鹽時的價格,輪到民間購買時價格還得加價三成呢。”

“竟有此事?潤州曹公在長安為相時被商賈恨之入骨,皆因他加徵除陌錢令得無數商賈破家,沒想到曹公出鎮地方反倒施起仁政來了,當真是奇事。”

中年文士儘管對我唐官員的操守頗有些懷疑,但聽這船家說得有頭有尾,也由不得他不信了。

“這就要說到那華亭顧少府了,引鹽鈔法便是他向曹公上書改制的,此番官鹽降價後大夥都願意買官鹽了,引得許多私鹽販子血本無歸,據說有好些人都放出話來要找他的麻煩。

據說曹公有底氣能行此新法,全然仰賴那顧府君得了其曾祖華陽真逸在茅山中修習的‘外丹’鍊金之法,讓那華亭縣的鹽場一月便能產得上千石鹽。

所得食鹽全然不像以往海鹽那般顆粒粗糙,駁雜苦澀,難以入口,而是細如白砂,故而浙西地界都喚華亭鹽叫‘白砂鹽’。

這華亭鹽雖然一斗價格比粗鹽貴出兩倍有餘,但其中全無砂礫,買得一斗便是一斗,粗鹽之中起碼還得摻入三成砂石。

更兼其滋味勝過粗鹽何止十倍,即便是富貴之家也大量購入,不再買那河東池鹽,很是長了浙西本鄉本土的威風哩!”

“如此說來,那顧府君當真是少年英雄,卻是不知其年歲幾何?”中年文士有些感慨。

“這顧少府乃是會稽人,出身寒門,明經及第,年方弱冠,從長安返鄉以來連冠禮都未曾行過就匆匆赴任,從不肯因私廢公,據說還很少在縣城內留宿,常常吃住都在鹽場,在華亭一帶頗有賢名。

為嘉獎他的功勞,曹公要在明年上元官宴時親自替他行冠禮呢!”

船家說到這裡興致來了,一拍大腿滿臉憧憬地說道:

“某聽聞這顧少府還未曾婚配,現下浙西各州有待嫁女兒的富貴之家無不翹首以盼,就等顧府君行完冠禮就上門提親。

哎呀,此等糟透了的世道,少有這般大好事,真叫人暢快,某現今就等著顧府君能抱得美人歸,最好還能升任一州刺史,澤被四方哩!”

顯然是對這位顧少府頗為推崇,迫切希望他這樣有作為的官員能迅速升遷,但中年文士顯然對官場的複雜更有切身的體會,暗自嘆息一聲,心說:

這位顧少府並非出身官宦世家,在官場中無人提攜,能取得這般成就,背後只怕付出的慘烈代價要比這船家輕飄飄的幾句話要沉重得多,又非進士出身,想要迅速升轉,更是談何容易。

“這第二件便是鼎新社了......哎!這位官人,先別走啊,待某說完再走!”

這話癆般的船家還準備繼續講自己行船時所得見聞時,中年文士已然收拾好行裝下船去了,他一時有些急了,連聲挽留道。

但中年文士顯然去意已決,只是拱拱手後便瀟灑地離去了,邊走還邊吟起了詩:

“拋擲南陽為主憂,北征東討盡良籌。

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

千里山河輕孺子,兩朝冠劍恨譙周。

唯餘巖下多情水,猶解年年傍驛流。”

那船家一時聽得入迷,聽完才發覺中年文士早走遠了,他猛一拍腦袋叫道:

“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不是那羅昭諫的《籌筆驛》嗎?某曾見過的!嗨呀,莫非此人便是羅昭諫?不知他到底考中進士沒有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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