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潛越茅山,私會大逆(1 / 1)
會稽山西北麓,大牛嶺內
經過數日的準備後從顧氏別業中出發的顧博,徐逸,劉萇一行人,押著十頭背滿了食鹽的騾馬小心翼翼地行進在狹窄的獵戶山道中。
若不是徐逸長年行走這條商路往會稽山中寮寨販運私鹽,顧博等人根本找不出哪裡才是山越聚居之地,更談不上與義軍交涉了。
在靜謐的山林間行進了三個時辰後,走在最前方的徐逸忽然停了下來,舉起一隻手示意隊伍暫歇,隨即顧氏眾人便將騾馬在外邊圍成一圈,坐在裡面小憩起來。
“舅父,你說那小明王當真能成事嗎?”顧博有些擔憂地問道。
徐逸聞言並未直接答話,而是將腰間酒壺解下“咕咚咕咚”飲了兩口後心滿意足地用肘子擦擦嘴,才認真地回覆說:
“什麼小明王,不過就是個銀刀軍殘部小校,當年某在徐州販鹽的時候,他還從某這裡進過貨,宿州圍城時也是某給他所部兵馬運的救命鹽。
嘿,若要見了某,他還得喚某一聲兄長!又如何敢在某面前擺那勞什子小明王的架子?”
“只怕此人得勢便猖狂,識不得自己斤兩。”顧博含蓄地表達了自己對此次交易的擔憂。
“二郎君休要擔憂,那宿州都虞侯龐文繡在徐州時麾下兵馬數千,卻還不如我一個都將敢戰能戰,倘若他膽敢行那不軌之事,我這柄陌刀便要教他好看!”
劉萇滿不在乎地說。
他雙手環抱住自己那柄當寶貝仔細維護的陌刀,說完便垂下頭,打起了呼嚕,這劉飛蛟竟在數息間便入了夢,看得顧博只能搖頭苦笑,心想這廝殺漢當真是天賦異稟。
結果一回頭才發現自家舅父徐逸也已經倚在一顆高大的松樹上睡著了,顧博可沒有他兩這般快速入睡的技巧,只能百無聊賴地打量著在臘月裡逐漸開放的梅花。
睹物思人,他不由得擔心起還被關押在越州的父親和妻兒來,往年裡每逢臘月顧家都會到茅山中收集梅花,晾乾之後製成香袋分給家人佩帶,可惜今年卻是無緣得見家中其樂融融的景象了。
自他從越州逃亡已有兩旬,目前尚未有聽到自家四弟被奪官或會稽顧氏一門被害的訊息,顯然在被潤州曹司空嚴厲警告過後,那王龜總算沒有喪心病狂到直接處決顧氏一門。
不僅如此,他還釋放了幾個顧氏旁系的婦孺,由牙兵護送到錢塘江對岸交給顧柯,但自己的父親,妻兒,還有父親的續絃顧李氏都未曾被釋放。
顯然王龜的示好只是為了暫時穩住當前身為浙西鹽政最要緊人物的顧柯,讓他繼續向浙東剿匪提供足夠的食鹽和鹽稅收入作為軍需而已,要讓他釋放顧珏等人還得自己和四弟再想辦法。
正當顧博沉浸在自己紛繁的思緒中不能自拔時,他冷不丁被人敲了一下腦袋,這才驚覺自己已經想了快一個時辰了,徐逸和劉萇都已經養精蓄銳完畢,準備再次上路了。
“再有五里路便是漓渚鎮了,到了那裡就是義軍的勢力範圍,據前日裡哨探的信報,小明王龐文繡會親自在漓渚鎮等候我們。”
徐逸簡短地交代了待會兒與龐文繡一夥交涉時的注意事項後,便用力揮動著馬鞭吆喝道:
“籲——走嘍!”
......
漓渚鎮一座三進小院中
這院子原本是本地一個吳姓地主的別業,聽聞官軍在平水潭全軍覆沒後就連滾帶爬地逃往了山陰縣,等到義軍將勢力擴張至此地時,便徵用來做龐文繡用於議事和起居的地方。
此時在院內對坐著的正是身穿繳獲自曹從訓軍中的武官袍服,一臉似笑非笑的龐文繡和舊傷未愈,臉色略有些蒼白的會稽顧氏二郎君顧博。
兩人的身後站立著各自的隨員,他們彼此始終都警惕地盯住對方,按著刀柄的手從未移開,顯然互相之間很是缺乏信任。
最終還是龐文繡率先打破了這令人難堪的沉默,他用一種惋惜的語氣說道:
“本王聽聞會稽顧氏一門皆是忠志之士,顧四郎君更是少年英雄,在浙西改革鹽政,兩浙百姓多有稱其賢名的,不想他的家人竟受了那王龜老賊的誣陷迫害。
朝廷無道,讓此等無德無能之輩,僅僅依靠私相授受門蔭勾連便可且居高位,而顧四郎君這般的賢才卻只能忍受他的欺壓訛詐,當真是令人感慨,不知今日顧二郎君來此所為何事?”
龐文繡先是裝模作樣地誇讚了一番自家四弟,然後話鋒一轉開始指責浙東觀察使王龜的昏聵和朝廷無道,半點不提自己當下正有求於顧氏的事,反而大談顧氏當下的困境,藉此打壓顧氏議價的氣勢,當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然而顧博也是多年行商,生死間走過幾遭的人物,此等淺薄的伎倆他連應和都懶得應和,直接擺明車馬說:
“小明王所言非虛,顧二卻是不曉得這三百石鹽小明王要還是不要了?如若不要了,那某便將鹽運往婺州轉銷了,想必小明王治下寮寨是不差這點食鹽的。
小明王不知這白砂鹽當下的緊俏,加價四成都有達官貴人願意買來試試,顧氏雖遭此飛來橫禍,但自家商幫可未曾被王龜老賊抓到越州去。”
顧博才不吃龐文繡這套,說完這話便起身準備離開。
此時敢於冒死往會稽山中運鹽的私鹽販子不少,但能如此大量輸入優質食鹽的只有掌握著浙西最大鹽場的會稽顧氏,不從顧氏買鹽,那就等著從零零散散運來一些高價劣質食鹽的私鹽販子手裡買鹽吧。
到時這些私鹽能不能滿足龐文繡控制地區內數萬民眾的需要,那就不歸顧博管了,而龐文繡手下計程車卒在缺鹽的情況下到明年開春時還能不能保持戰鬥力,更是要打一個問號。
見顧博如此軟硬不吃,直接把自己晾在原地起身就走,龐文繡也有點懵了,直到顧博一行人快走出小院時才急忙出聲挽留道:
“顧二郎君休走!這鹽本王自然是要的,只是這價錢可否......”
“一石鹽換兩貫加五百錢,或兩錢金砂,或等價的山茶,毛皮等山貨,除此以外,一概不收,若小明王覺得貴了,那就恕顧二不能往會稽山中再送鹽來,畢竟這鹽若在此地賣不出去,也只能換個下家。”
顧博一口回絕了龐文繡討價還價的要求,提出了顧氏的價碼:鹽價與浙西的官鹽榷場統銷價格一致,但不必每鬥鹽將差價上繳一百二十文錢充作鹽稅,故而堪稱是一本萬利。
儘管這價格與平日裡的私鹽價格相比貴了許多,但此時還願往會稽山中運鹽的私鹽販子喊出的價格一斗超過四百文的都比比皆是,相比較而言,量大管飽的會稽顧氏提出的價碼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了。
陰晴不定地考慮了好一會兒之後,龐文繡才嘆了口氣,點頭表示自己接受了顧博的價碼。
見龐文繡同意了這個交易價格,顧博二話不說便指揮著鹽幫夥計們將騾馬背上承載的食鹽卸下來,當著龐文繡的面割開其中一個滿當當的麻袋,一邊從中取出一斗白砂鹽展示給龐文繡看,一邊解釋:
“顧氏所售白砂鹽絕無摻雜砂石雜物,賣一斗便有一斗鹽,童叟無欺,小明王若是不信,可自行檢驗一二。”
龐文繡有些不敢置信地取了一點白砂鹽到嘴裡品嚐,不一會兒便震驚地抬起頭問道:
“竟與河東青池鹽不相上下?”
顧博有些得意地點點頭說:
“正是,此乃我顧氏祖傳秘法,當下只有四弟顧柯知曉如何製得白砂鹽,小明王若是滿意,不如先將貨款交清了,顧二也好把下一批食鹽送來,以免誤了義軍的大事。”
龐文繡沉吟片刻,喚來左右讓他們取來三十兩黃金,剩餘貨款用山茶充抵。
一時間是賓主盡歡,龐文繡解了被王龜封鎖物資而致使義軍控制區爆發鹽荒的燃眉之急。
顧博按著顧柯的謀劃重新打通了會稽山商路的同時,給王龜的剿匪大業狠狠挖了個坑,只待王龜明年開春時自以為義軍已經因他的封鎖導致缺鹽從而喪失戰鬥力,再次發兵進剿時,龐文繡便會給他一個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