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佛堂對談,太保兵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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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幽冀雄鎮盧龍軍那劍拔弩張的元旦官宴相比,同一時間發生在江東小縣華亭內的這場昏禮則顯得低調而平和,如果忽視掉薛娘子那塞了蘋果般鼓起的腮幫的話。

“薛娘子,馬上便要出門見客了,你怎麼還擺出這副表情?如此恃寵而驕,當真以為顧郎君會永遠寵著你不成?不怕得罪你,老身以往侍奉過許多達官貴人,所見寵妾妖姬豈止上百?

其中便是容貌不輸於薛娘子的也不下兩手之數,可一旦年老色衰,甚至只是因貴人喜新厭舊,便被逐出家門,轉手贈人。此後或淪為娼妓,或作了商人外室,慘不忍睹。”

替薛虞芮梳妝打扮的老婦人終於忍不住了,出聲斥責道:

“老身從未見過如顧郎君這般敬重女子的年輕官人,也從未見過如你這般貪得無厭的女子。倘若如今你還是河東薛氏的貴女,有孃家可作仰仗,有千金作嫁妝,身為正室自是可以與顧少府耍這脾氣。

可如今你家門敗落只可作妾,就連嫁妝都是顧少府假蘇縣令之手借與你行昏禮以免出醜的,入了顧氏家門便全然是憑依顧少府的垂憐才可安身立命。老身勸你一句,莫要自誤!”

薛虞芮聞言只得在心中苦笑一聲,她曉得這姑婆也是好意提醒自己不要因顧四郎的禮遇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但她心中的塊壘卻並非像這老婦人所想,乃是因為“恃寵而驕”。

可自家慘烈而曲折的身世,母親病故的真相,又如何能隨意與他人吐露呢?

於是她也只能勉強對老婦人擠出一個笑容,心不在焉地答覆道:

“阿姥教訓得是,葳蕤自會聽從。”

那老婦人見薛虞芮死性不改,只得嘆息一聲,搖搖頭,說道:

“好自為之。”

......

淨蓮大社後院內,顧柯命人簡單擺上了幾桌酒席,儘管是新年元旦兼自家的昏禮,他也並未鋪張浪費。

只是自青龍港取來了許多新鮮魚獲,再加上取用了社內慶祝新年宰殺的雞羊,甚至還親自下廚做了幾道菜式,只不過他命庖廚不準擅自外傳此事,權當是個不大不小的驚喜了。

此時坐在中庭佛堂內的,除了顧柯顧博兄弟二人,還有徐逸,劉萇,楊箕,這四人便是顧柯這草創班底目前全部可用的骨幹人手。

即便徐逸,劉萇,以及自家二兄都頗為得力,但顧柯在行事之時仍有些分身乏術,捉襟見肘之感。

倘若沒有薛虞芮那堪稱天賜的明算之能,光就繁雜的財政瑣事就能拖垮自己這艘破船,故而薛虞芮他是絕不可能放手的,哪怕綁也要把她綁在自己身邊。

不過若是能讓她解開心結,心甘情願為自己效勞才是上策,更何況自己對她絕非毫無感覺。

昨日夜裡她驚世駭俗的出奔,以及不顧一切地要從自己口中得到答案的行為讓顧柯對她有些刮目相看,心想或許這便是她身為女子能做到的極致了。

薛虞芮的性情有時柔弱似水,有時卻又鮮烈如火,愛恨分明,當真讓人有些著魔,如此佳人,豈能讓她遭世俗摧殘?自己是一定要將她保護在羽翼之下的。

顧柯有些恬不知恥地在心裡做了一番“正義宣告”,再次確認了自己行為的正義性後才回過神來,詢問負責從流民中招攬流落到江東的龐勳舊部的劉萇:

“不知劉兄這些時日共尋到了多少淮上故舊?”

劉萇沉吟片刻,有些遺憾地搖搖頭說:

“願意隨某來華亭的不足一百五十之數,餘者大多想往浙東會稽山去投小明王,在他們看來像這般當兵吃糧受朝廷約束,還不如跟著小明王攻城拔寨,搶掠財寶子女來得舒坦。”

顧柯沒想到劉萇竟然真能拉來一百多名龐勳舊部,當下喜出望外地安慰劉萇道:

“足矣,足矣!加上先前便被我們招攬的淮上故人,徐浦場內已有兩百三十餘名義軍,一百八十餘名曾在江北從軍,學過武藝的漢子,這團結兵的骨架已然是齊備了。”

徐逸聞言卻神色嚴峻,沒有顧柯這般樂觀,他當即就給顧柯澆了盆冷水:

“狐狸兒休要得意忘形,你可知這龐勳舊部和鎮軍逃卒不是那般容易就能如臂指使的,更何況徐浦場招來的壯丁可大多不識武藝,你可有辦法在三月之內將這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揉碎了再擰成一股繩?”

楊箕和顧博聽得徐逸這般說法,再望向劉萇,見他也微微點頭,表示同意徐逸的話時,不由得有些憂慮地看向顧柯,對清明後發兵浙東剿匪之事心裡沒底。

顧柯見狀也不說話,只是從懷裡掏出一本裝訂得很精細的小冊子,只見其封面上寫著“南陽練兵錄”一行顏體大字。

徐逸接過這小冊子一看,只見裡面用極其粗淺直白的語言敘述著練兵選兵的各項注意事宜,樸實無華,全然沒有當世兵法故弄玄虛的各類難懂的詞語。

除此之外還有簡單的陣法演訓圖示,和幾樣自己聞所未聞的奇怪兵器,其中一個便是先前顧柯曾讓他們趕製的“狼筅”。

“這是?”劉萇從徐逸手中接過這小冊子簡單瀏覽一遍後,有些震驚地抬起頭問道。

“正是某在長安求學時,太保公親口傳授與某的兵法,某憑記憶還原出了其中大半,但為了便於將卒領會,改成了通俗言語還附上圖示,想必對劉兄和舅父的練兵會有所裨益。”

顧柯假託張議潮之名將“天魔”留給自己的些許記憶融合自己所學,總結了這本簡單的“南陽練兵錄”,但到底能不能起作用,他其實心裡也不是很有把握。

但既然當著徐逸,劉萇等人的面拿出來了,他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硬著頭皮用這小冊子練兵了。

出乎顧柯預料的是,劉萇對著“粗俗不堪”“毫無文采”的小冊子堪稱是愛不釋手,連連稱讚張議潮當真是“當世用兵第一人”,還感慨說:

“倘若在淮上時義軍有此兵法在,又何懼那沙陀飛虎子!

可恨,可嘆,沒想到兵法之秘竟能講得如此深入淺出,包羅永珍又精煉無比。某敢斷言,太保公僅憑此一書便足以畫形凌煙閣,為國朝第一等的名將!”

徐逸從劉萇手中將這兵法取回,更是視若珍寶地藏到懷中,有些遲疑地問顧柯:

“狐狸兒可有副本?如此珍貴的兵法,斷然不可有絲毫損傷,倘若汙損遺失了一頁,都是千古兵家之遺恨!”

顧柯聞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嘿然一笑說:

“舅父有所不知,這本兵法乃是某找人用鐵筆蠟紙之法印刷得來,你手中這本已經是印出的第一百本了。”

徐逸,劉萇兩人面面相覷,又看了看先前還被兩人視若珍寶的“絕密兵法”,又想到顧柯所言“第一百本”的說法,一時間竟有些天翻地覆的荒誕之感,他們從未想過這樣珍貴的知識能以如此廉價的方式被複製出來。

顧柯見狀也只得咳嗽了兩聲提醒眾人不要繼續發呆,隨即正色說道:

“今日之後,這一百本兵法我要你們從徐浦場入選亭戶中擇心思機敏,家室可靠之人傳授,務必在我從潤州回來前讓他們掌握,哪怕不能理解通透,死記硬背也要記下來,待我歸來,便開始正式操練!”

劉萇搶先接下了這一命令,他有些興奮地說:

“有顧少府的一百本兵法在,莫說半月,只消一旬,某便能讓手下人將這兵法倒背如流,絕不會誤了大軍入浙東的戰事!”

而顧博見劉萇,徐逸都認可了顧柯所給兵法的可靠性,當下也安下心來,拍了拍顧柯的肩膀說:

“今日之後,二兄便要隻身回越州,儘管有你那義兄錢鏐暗中協助,但仍難確保萬無一失。你納了薛娘子之後要早日留下後嗣,以免顧氏香火斷絕,行過昏禮後,還要勤加耕耘,切勿荒廢!”

顧柯對二兄如此赤裸裸的“催生”言論有些不適應,只得狼狽地唯唯稱是,全然不像先前運籌帷幄的模樣,反倒像是個不識女色的小郎。

但顧博此言絕非是戲謔之語,他對自家族人最終能安然脫離越州牙兵的爪牙持悲觀態度,故而極其重視顧柯與薛虞芮的親事,此番必須親眼見到顧柯和薛虞芮入了洞房他才能安心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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