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昏禮已成,郎妾同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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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元旦日已至黃昏,顧柯與薛虞芮的昏禮也行至尾聲,在見過為數不多的親近賓客後,顧柯與薛虞芮都乘上車馬,來到了昏禮入洞房時的松江別業。

薛虞芮最終還是沒有在昏禮上做出什麼驚世駭俗之舉,儘管她仍無法完全釋懷顧柯和蘇龠對她的欺瞞,但她也絕非是完全靠情緒行事的女子。

在除夕時朝蘇龠和顧柯發洩過不滿後,她也並不想因為自己的私事壞了顧柯的大計,更何況這大計中還有她日夜操勞才換來的一份。

所以在賓客們看來,薛二娘子在昏禮上依舊是笑靨如花,光彩照人,那些關於薛娘子出奔逃婚的謠言應該都是無稽之談。

只有顧柯看到薛虞芮如此配合,反而心裡有些打鼓,他知道薛虞芮絕不是會這般容易就委曲求全的人,尤其是如今她已經了無牽掛,看來今晚這洞房花燭夜自己還是免不了要操勞一番。

明春作為顧柯的貼身侍女,免不得要在顧柯和薛娘子入洞房之後徹夜陪侍在外,倘若顧郎君意猶未盡而薛娘子不堪撻伐,她也得上前助陣。

想到此處,還帶著些許嬰兒肥的明春鼓起腮幫,捂住漲紅的小臉,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地將目光探出指縫,望向燭火通明的洞房。

結合自己在市井中聽來關於男女之事的許多半真半假的傳聞,她開始遐想洞房內薛娘子與顧郎君這對謫仙般的人兒間會是何等香豔的場面。

然而與明春富有浪漫色彩的想象不同的是,顧柯和薛虞芮此時非但沒有香豔至極的互動,反倒像是兩個談不攏價格的商賈坐在桌前無聲對峙著。

終於,顧柯眼見天色逐漸暗沉下去,心想總歸還是要自己率先打破僵局的,於是他清了清嗓子,主動說道;

“薛娘子可知......”

“郎君還在喚妾叫什麼?”

顧柯還沒說完,便被薛虞芮出聲打斷了,他不由得一愣,定睛一看。

只見對面的薛虞芮穿著一襲裁剪得十分合身的青色大袖衫,胸前以素色輕紗籠住,堆雪若隱若現,額前花鈿換成了絳色魚鱗狀的樣式,配上她精心打理後的黛色柳葉眉和狐媚般的眸子,有一種別樣的異域風情。

顧柯一時間看得入神,下意識喃喃道:“當真是二八佳人風情萬種,某在平康坊也未曾得見如此......”

話說到一半才醒悟過來自己是在薛虞芮面前說這話,當即暗叫一聲“不好”。

果然,薛虞芮聞言反倒笑得更為美豔動人,她用輕撥箜篌般空靈的聲音貼著顧柯的耳畔說道:

“郎君莫非忘了妾也是長安人氏,那平康坊是何地妾也是曉得的,郎君在洞房花燭夜中也在想那薛瑤英,女校書。想來是妾的蒲柳姿容入不得郎君之眼了?”

她的聲音如狸貓探爪般撓得顧柯的耳朵癢癢的,然而她話語中隱含的怒意卻讓顧柯有些汗顏了。

但畢竟是自己失言在先,於是他連忙改口:

“葳蕤何必妄自菲薄,某對平康坊也只是略有耳聞,平日裡太保公和烏兄管束甚嚴,更兼有師父教訓。

某實則少有出入平康坊女閭之中,往日不過是為了在友人面前不墮了自家顏面才誇口曾看遍長安花。

葳蕤姿容之美,實乃顧四平生僅見,盧大夫之女與其父相類,貌若無鹽......”

為了能把這事糊弄過去,他也是豁出去了,違心地說盧馥君是“貌若無鹽”“頗類其父”,先過了這關再談其他。

“顧郎何日竟在長安有了個師父?往日裡卻未曾聽你說過。”

但薛虞芮仍然敏銳地在顧柯胡亂找補的言語中捕捉到了關鍵的資訊,肅容問道。

這下讓顧柯暗自叫苦,這就是明算天才的敏感嗎?

正待顧柯汗流浹背不知該如何收場之時,薛虞芮忽的又展顏一笑,一邊拔出髮髻中斜插的三支步搖,讓一頭青絲如瀑般卸下,一邊溫言安慰顧柯說:

“葳蕤只不過是顧郎的妾室,哪裡有管束郎君的資格?不論盧氏女郎是貌若無鹽還是美若天仙,她與郎君都是妾的主人,哪有奴婢妄議主家的餘地?

郎君不該如此說她,葳蕤先前不過是為了提醒郎君休要得意忘形罷了。”

說完後她將三支步搖萬分珍重地收進了妝櫃中,隨即主動將兩支光潔的小臂搭在了顧柯的肩上,羞紅的臉頰被垂落的髮絲給遮擋住,讓人看不清她此時的神情。

“葳蕤......不怨我救了蘇縣令?”

在薛娘子將自己柔弱無骨的腰肢放到他的掌上時,顧柯突然出聲問道。

薛虞芮聞言只是抬起手將額前散亂的髮絲梳到耳後別住,淡淡微笑著說:

“既然郎君不在意葳蕤連夜出奔蘇府壞了郎君原來的籌劃,還願意擔保此後不再欺瞞葳蕤,那葳蕤也願相信郎君,就是不信郎君,葳蕤又能信誰呢?

何況郎君如今還是蘇縣令的佐官,在劉中官和曹公面前更是微不足道,葳蕤不可為私仇而壞了郎君的大計。

畢竟郎君僱了葳蕤可是來做賬房的,若是把這鼎新社弄垮了,葳蕤可找不到第二個東主來僱自己。”

原來昨日出奔後,薛虞芮在夜裡冷靜下來思考後才發現,顧柯當初是在一片絕境之中奮力搏殺才求得一條生路,自己憑著事後諸葛的態度站在報私仇的角度指責顧郎君有所隱瞞實在是不夠公正。

更何況誰又能確定蘇龠在昏禮前坦白不是為了讓自己和郎君反目成仇呢?說到底,從始自終真正為自己一介孤苦女子能在世上安身立命而考慮的,是顧郎君而非蘇縣令。

即便是在如今,蘇龠還是把自己視為一件工具,從未考慮過自己是否真的有什麼才能,那她究竟相信誰,不是一目瞭然嗎?

當然,哪怕自己早已不對顧郎君有什麼隔閡,也得假裝自己還未完全釋懷,要是當真讓郎君覺得自己輕易就被收服了身心的話,自己又無家人,嫁妝可以依靠,難免會受他輕視。

讓她感到有些悲哀的是,即便自己真的對顧郎君迎娶自己到了日思夜想的地步,也不可表現得太過急切,或許這就是薛虞芮快速進入妾室身份後所明白的第一件事。

懷著這樣一種複雜的心緒,薛虞芮捧起了顧柯的臉,認真對著昨日夜裡被她咬破的位置輕輕啄了一下。

正準備鬆開時卻發現自己的脖頸已經被郎君穩穩地環在了臂彎之中,靠她自己的力量已經分不開唇齒相依的兩人了。

“葳蕤的心意,我知道了。”

顧柯的聲音在她耳中第一次顯得不是那麼溫柔而睿智,反倒是帶有一種凌厲和侵略性,彷彿長久以來收起爪牙,只用自己火紅而柔軟的毛皮迷惑敵人的雄狐首次露出了身為獵手的兇相。

而自己就像被雄狐的利爪扼住咽喉的白兔,只能無助地看著雄狐大口吮吸著自己口中的“鮮血”,再霸道地用靈活的舌頭擒住了白兔嬌小的舌尖。

薛虞芮有些恐懼地“嚶嚀”一聲閉上了眼,感覺自己突然被一雙有力的臂膀攔腰抱起懸在空中。

她連忙用五指張開的玉手把顧柯的肩頭抓得更緊,彷彿這就是風暴中僅有可抓握的礁石。

她感覺自己被放到了榻上,後背傳來的彈性觸感告訴她,這就是她今晚最後的歸宿。

薛虞芮趁著顧柯吹滅蠟燭的功夫急促地呼吸了幾下,先前顧柯的深吻讓她險些窒息,她有些惱火地在心中低聲罵道“什麼不識長安花,我看是看膩長安花!果然信不得他。”

驟然暗下來的內室裡只剩皎潔的月光穿過窗欞,薛虞芮突然感覺自己的衣衫被人輕輕解開來,她身上的某種束縛被解除,渾身上下正被一種粗糙但又溫柔的觸感摩擦,丈量著。

暮冬時節帶來的涼意在兩人身體傳遞的溫度下逐漸消弭。

她藉著朦朧的光線看到自己被拘束的視線上方正是顧柯那雙炯炯有神的眸子,那對眼眸中正投射出一種她十分陌生但又莫名瞭解的慾望。

短暫的對視後,她覺得彼此腦海裡理智的弦都已經快繃斷了。

在閉上雙眼前的最後一刻,她下意識地擁抱了一下那具灼熱有力的軀體,彷彿是在擁抱自己的命運。

......

“呀,呀,燈滅了!燈滅了!燈滅了!”

在外間陪侍的明春見裡屋的燭火熄滅,又是興奮又是害怕,一下子說不出連續的句子,只能一遍遍地重複著“燈滅了”,一邊還緊張地咬起了指甲。

不一會兒她聽見洞房裡傳出一陣短促而痛苦的女子喊叫,嚇得她連忙捂住了耳朵蹲在地上,嘴裡喃喃道:“駭人!駭人!薛娘子要被顧四郎君生吞活剝啦!”

然而不久之後,從屋內不斷傳出的奇怪聲響就讓明春聽得面紅耳赤,不敢再聽,只好躲到小院外面,嘴裡低聲罵道:“下流胚子!”

剛說完又害怕地捂住了嘴,朝屋裡張望了幾下,生怕會讓顧郎君和薛娘子聽到。但顯然屋裡的二人早已忘情,對外界的一切事物都懶得過問了,那怪聲斷斷續續地響了一整夜。

全然沒想到外邊還有個苦苦守夜,嘴裡已經把主人罵得狗血淋頭的小侍女。

對於明春,顧柯和薛虞芮來說,鹹通十四年的第一個夜晚,就在這樣令人難忘且奇妙的共同體驗中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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