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群梟襲船,夜中火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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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隱走進艙內後,卻發現顧柯的隨員徐逸等人全部擠在裡面,圍著裝有顧柯送給李繒的賄賂的木箱,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而觀察了一會兒後,他這時才意識到顧柯的妾室薛虞芮並未在這船上,這又是為何?

種種古怪的跡象引得羅隱忍不住開口問徐逸道:

“不知如夫人在何處?”

“多謝羅君關心,如夫人偶染風寒,不便見人。顧少府已經安排僕役另行照看,隨後便會在潤州城內與顧郎君會合,不必多慮。”

徐逸滴水不漏地回覆道,眼裡卻始終透過船身開的小窗觀察著河面的動靜,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羅隱覺得艙裡氣氛有些壓抑,便告辭後轉身進了一間艙室準備小憩一下。

半夢半醒之間他聽到船上發出各種混亂的喊叫聲,彷彿正遭遇這什麼突如其來的變故。

羅隱這下也不敢休息了,連忙跳起來開啟房門準備找人問問到底發生了什麼,沒想到卻被徐逸制止沒法出門,也不准他隨意跑動。

徐逸不知何時換上了一身耀眼的魚鱗甲,全副武裝,腰挎埋鞘橫刀,手持角弓和鋸短的步槊,頭戴鳳翅兜鍪,一副隨時要上陣廝殺的模樣。

而其餘顧柯隨員也都披掛著大同小異的兵甲,羅隱見到這個陣勢才曉得顧柯搬上船的幾十口木箱底下藏著的並非全是金銀,而是兵甲!

顧柯提前備好兵甲是為了......

想到此處,羅隱有些震驚地抬起頭望向徐逸,只見徐逸臉上掛著一個有些冷酷的微笑朝他身後指了指,示意他回到房間中等候即可,隨即便把羅隱鎖在了船艙中,免得他在船上胡亂奔逃一個不注意丟了性命。

而此時藉口自己需要出恭跑到艙內暫避,同樣換上甲冑和武器的顧柯也從船艙深處走出,冷笑一聲後朝著徐逸說:

“看來有人當真不想讓我去潤州啊,舅父你的哨探之法究竟是從何處學來的,簡直堪稱神鬼莫測!”

原來早在出發前徐逸便察覺到華亭縣有人始終在監視著顧柯,而抓了幾次舌頭後才發覺這些人都是私鹽販子,互不統屬,但隱然有些共同的謀劃。

在告知了顧柯此事後,顧柯讓徐逸先不要打草驚蛇,只需繼續監視,到時聽從自己的安排即可。

於是顧柯藉著搞出了這場“行賄”把戲的功夫暗度陳倉,將兵甲提前運入船裡守株待兔——今天便是他入潤州前在船上的最後一日。

不論如何,如果有人想對自己不利,這都是最後的機會。

果然不出他所料,入夜後這些賊子果然按捺不住,舉起火把朝大船攻殺而來。

而眼見著同夥已經將鉤索搭到船舷上開始攀爬,劉世義也興奮得有些手抖,正準備領人緊隨其後衝進去斬殺顧柯時,才發現那船上逐漸升起了一面旗幟。

藉著月光和火光依稀能辨認出“蘇州”“刺史”幾個字樣。

當即有些愕然,自己怎麼劫殺到了蘇州刺史頭上了?!

原來昨日李繒命人將這旗幟給撤下,不願被羅隱知道自己曾與他同時停泊在一處卻不願讓他搭乘自己的船,免得被羅隱寫進詩裡譏諷一番。

但顧柯給得實在太多了,以至於李繒都忘了羅隱這回事,下意識忽略了羅隱的存在,也沒再讓人將旗幟升起。

那鹽梟的探子見這舫船不像是官船,又看到顧柯登船便急著回報,免得到時候趕不上時間讓顧柯直接到了丹徒,怕到時候自己一幫人撲了個空白忙活一場。

卻沒想到自己竟然劫殺了朝廷三品大員蘇州刺史所在的船。

當然李繒此番赴宴也沒帶多少護衛,披甲的家將更是寥寥無幾,真與這一眾鹽梟戰起來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但到時候該怎麼收場就讓劉世義有些汗顏了,難不成真就偽裝成鹽梟火併無意間波及了李繒?

正當劉世義有些舉棋不定的時候,披甲的刀疤臉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嘲諷地說道:

“劉家郎君可是怕了?那便下船去找劉中官磕磕頭,沒準你義父會放你一馬,不追究你此番臨陣脫逃的罪責?”

劉世義聽到他輕蔑的語氣就知道自己絕沒有打退堂鼓的資格,劉忠愛可以庇護自己一次,卻不可能再庇護自己第二次。

既然已經劫殺了李繒,那便一不做二不休,趁機將顧柯和李繒一同殺了。

到時曹確就算追究下來,那也不能斷定是狼山鎮乾的。

因為浙西的鹽梟此次來了幾乎近半,都想用顧柯的死來警示想要改革鹽法的官員,曹確就算想追究,也難以在顧柯死後繼續推行鹽法改制。

而沒了新法提供的財政收入,曹確這紫髯老胡兒又如何能在浙西為所欲為?

更何況顧柯死後浙東觀察使王龜便不會再對會稽顧氏留手,此番殺了顧柯便是斬草除根,一了百了!

迅速想通了其中關竅後,劉世義便拿起一支上好弦的手弩,提著一杆短矛對刀疤臉厲聲說道:

“你休要小覷了某!隨某一同去殺了那顧柯!”

刀疤臉嘿然一笑,也不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劉世義先上。

劉世義咬咬牙便丟擲鉤索,使勁蹬住船身攀爬起來。

然而在他登上船身後,刀疤臉等狼山鎮牙兵卻並未一同跟上,反而將烏篷船向後駛去。

而刀疤臉也站在船頭舉起長弓,勾弦搭箭瞄準了正向著船頭奮力攀爬的劉世義後背。

“可惜,可惜,多好的謀劃,多得力的義子,但終究還是抵不過每年五萬貫的分潤,我等廝殺漢,到底是受人驅使,不知何時才是個頭。”

刀疤臉有些感慨地低聲說了一句,隨即一雙隼目鎖定了距離不到三十步遠的劉世義,鬆開了弓弦。

羽箭無聲地在夜空中滑翔,準確無誤地鑽進了劉世義的後心。

這青龍鎮劉氏的家生子,幾經周折,受盡了屈辱苦楚才搏出一個宦官義子身份,替人幹販私鹽的勾當艱難發家,還沒來得及叫出聲,便被這長箭穿心而過。

劉世義頓時感覺自己渾身無力,耳畔的聲音和眼前的火光都逐漸模糊,遙遠,一直到被水淹沒才意識到自己墜入了河中,但到死他都不知道究竟是誰殺了自己,又是因為什麼。

他只是有些無力地將手伸向水面,似乎想拼命抓住什麼,但最終還是圓睜著雙眼沒了氣息。

這場暗戰的對弈者,從一開始就不是他,而他也根本不理解為何義父劉中官會寧願捨棄這販私鹽的利益也要跟顧柯合作,他還以為自家義父只不過是虛與委蛇,為了麻痺顧柯而已。

當然這個答案實際上簡單到有些殘酷:

顧柯比他能給出的價碼要高得多。

.....

兩日前,蘇州城外一處別業內。

劉忠愛將手中的書信合上,隨手扔到一旁的火盆中,陰鷙的眼神緊盯著在火中逐漸炭化的紙張,心中想的卻是顧柯在信中所寫的話:

“檢校司空曹景伯,浙西巡鹽判官顧禹巡,邀蘇州監軍使劉中官會獵于丹徒城外官河上。”

“開春後華亭榷場還將改制,若承蒙劉中官不棄,可命家人入股,共饗盛舉。”

相比較於自己親自派人組織鹽幫販私鹽,顧柯這錢來得更安全,還能真正意義上實現對浙西官鹽和私鹽的壟斷。

當然,最後讓劉忠愛下定決心要殺劉世義並反過來配合顧柯的,還是顧柯前日裡經過蘇州時遞給他的書信:

信中直接點明顧柯早已發現劉忠愛派來襲殺自己的狼山鎮人馬。

並且顧柯還暗中威脅倘若劉忠愛執意如此,那曹確帶到潤州的親軍就會趁機把狼山鎮派出的突將全數斬殺。

到時沒了狼山鎮軍作籌碼,顧柯對自己能給出的價碼,可就沒有每年五萬貫了。

而劉忠愛其實並不在乎錢到底是來自自己的義子還是顧柯。

既然顧柯出價更高,那自己到底該如何抉擇,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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