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問對之後,郎妾重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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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潤州》

【唐】杜甫

向吳亭東千里秋,放歌曾作昔年遊。

青苔寺裡無馬跡,綠水橋邊多酒樓。

大抵南朝皆曠達,可憐東晉最風流。

月明更想桓伊在,一笛聞吹出塞愁。

......

走出浙西觀察使衙門的顧柯望著有些昏暗的天空,心想這問對用的時間也太長了。

隨即便沿著街道走入了潤州華燈初上的羅城之中,邊走還邊觀察著潤州城獨特的格局。

明日便是上元節,今夜街道上便迫不及待掛上了各式燈籠,端的是喜慶。

唐代潤州羅城周長二十六里,高九尺,比之明清鎮江城,周長大一倍,面積大三倍,與對岸的揚州城並稱為東南都會魁首,在歷史上也多次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當真是令人唏噓。

潤州城素有“三面翠環起伏,一面大江橫陳”的說法。

這三座山分別是金山、北固山、焦山,而大江自然就是長江了。

此時的長江入海口位置就在潤州城東去不過十餘里,故而潤州丹徒也被人稱為鎮海,鎮海軍的軍號便由此而來。

三山鼎立,臨江相望。

站在中間的北固山上,東可望見焦山,西可遙看金山。

這三座山的空間關係構成了潤州地理的基本格局。

秦始皇統一中國後,先後曾五次出巡,而潤州所在地區當時便被叫做朱方。

其中一次東巡到達江南時,秦始皇聽術士說朱方有天子氣,便從西北調遣了三千名身穿赭紅色衣服的勞役,鑿斷了這裡一座叫京峴(xian)山的山脈。

從此,朱方便被改稱丹徒。

丹徒民間相傳,這“丹徒”就是為那三千穿紅色衣服的人而起的。

三國時,孫權將東吳的統治中心移到了丹徒,並在鎮江東側的北固山與鼓樓崗一帶築城,名為子城,又稱鐵翁城,是孫吳的三座都城之一。

《輿地志》載:“城週迴630步,開南、西二門,內外皆固以磚甓。”

那時的丹徒被叫做京口,京口之名在魏晉南北朝時期也始終被沿用,也始終作為江南地區最重要的城市之一,南朝歷代皆有修繕擴建。

到唐代後更是因江南運河匯聚于丹徒,潤州治所也在丹徒,地位躍居江南諸城第一。

海外各國遣唐使和客商出入境時往往都會選擇潤州落腳:“一入冬月,津送使客”,“高麗入貢,使者所至”,對外交通極其頻繁。

其城郭先後被韓滉,李德裕等眾多名臣擴建,到如今已然是周長超過二十六里,人口超過二十萬的巨型都會了。

潤州自開元年間便承擔著鑄銅為錢的重要職責,手工業極其發達,市井繁榮,在此地鑄造過唐代開元通寶錢的一個重要系列——會昌開元。

因為這批通寶錢所用的原料,許多都來自武宗滅佛後從各地寺院中抄沒而出的巨量銅貨。

故而會昌通寶也是唐後期鑄造錢幣中含銅量最高的一批,在如今鹹通年間的市場交易中往往能得到更高的估價。

而潤州下轄的句容縣,更是江南最大的銅礦產區之一。

在當時全唐只有二十三個州郡有資格鑄錢的情況下,潤州能與西京長安、東都洛陽並列,躋身於鑄錢州的行列,充分說明了其在唐朝國計民生中的重要地位。

除了極其發達的採礦業和鑄造業以外,潤州的農業和紡織業水平也位居唐朝各州郡中的最高水平。

顧柯的曾祖顧況就曾說:“今江南縑絹,勝於譙宋。”

譙宋之地的絲織品,在開元年間是作為太府寺賦列第一等的貢品,算得上是天下魁首。

而宋州更是唐代十望州之一,可見以潤州為首的浙江西道地區在當時紡織業就已然發展到了全國領先水平。

但顧柯此時望著上元節前燈火闌珊,人聲鼎沸的潤州城,眼裡卻露出了複雜而悲傷的神色。

在他走入潤州城時,腦海中有一個冷漠的聲音毫無感情地向他描述了這座江南首府在不久的將來會遭受的慘無人道的蹂躪。

顧柯在人潮中緩緩閉上眼睛,彷彿在感受那不屬於他的記憶中血雨腥風。

那還是未曾發生的事,但對他而言卻猶如近在眼前。

他輕輕摩擦著牙齒,用平靜的語氣低聲喃喃著那個在支離破碎的記憶中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的名字:

“孫儒,孫儒,孫儒......你現在到底在哪裡呢?”

顧柯猛然睜眼望向終於沉入城牆之下的夕陽,在心裡補充了一句:

“真想馬上就斬下你的首級啊......”

正當顧柯佇立在人群中陷入沉思時,他側後方不遠處的一座三層小樓內,有一襲素色羽衣悄然探出窗臺,靜靜地注視著他已然不似長安少年時的高大背影。

......

薛虞芮在小院內有些坐立難安,不時伸出腦袋望向門外逐漸昏暗下的天空和掛著燈火的精緻樓房,心中的憂慮愈發高漲。

自昨日顧柯強令她隨十名騎馬隨從乘車走陸路先行趕往潤州後,她便一直擔心著顧柯的安危,因為顧柯並沒有告訴她自己為何一定要走水路。

今早看到潤州城內“清道”,聽街上人議論說潤州城有大官要去碼頭,據稱那裡是發生了什麼了不得的事,還死了不少人。

聽到這個說法後薛虞芮才曉得顧柯昨晚怕是遭了匪徒襲擊,而顧柯預先便知道自己會被襲擊,故而才讓薛虞芮走陸路先到潤州。

儘管對顧柯很有自信,但刀劍無眼,她難免還是會胡思亂想:

“萬一郎君受了重傷怎麼辦,萬一郎君中了箭傷,萬一......”

一旦陷入這種情緒中不能自拔,她平日裡的優雅,理性,端莊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總是剋制不住地反覆追問護送她來到潤州城內的這處小院落腳的顧全武,各式各樣關於顧柯是否安全,何時能到潤州的問題。

問得還只是個半大少年,對男女之情一無所知的顧全武小朋友簡直是頭大如鬥,索性直接閉口不言,心說:

“額這小嫂子也太緊著義兄了,不過一日沒見便心亂如麻,可見女人就是麻煩。額以後可不能這麼早就娶親,娶親哪有舞刀弄棍爽利!”

正當顧全武腹謗著薛虞芮的大驚小怪,並在心中暗自下定了“大逆不道”的決心時,小院的門被推開了。

薛虞芮聽到門開的聲音下意識地回頭一看。

只見衣衫完好無損,人也完好無損的顧柯笑著走進來,朝院內眾人點了點頭。

而緊隨其後的便是徐逸所率領的十餘名精銳士卒,他們所住的院落在顧柯和薛虞芮所居住小院的兩側,此時進門來只是為了讓顧柯清點一下人數有無遺漏。

但薛虞芮看到顧柯後卻並沒有喜出望外的表現,臉色反倒有些陰沉地將臉藏在了陰影中,盯著正向手下交代夜裡值守注意事項的顧柯,不知心裡在想些什麼。

隨從們領命退出去後,薛虞芮才走出裡屋,迎著顧柯張開的雙臂走了過去。

“葳蕤你沒......”

顧柯話還沒說完,便感覺自己被一個溫熱的軀體撞到了院牆上。

他正下意識地準備攬住自家娘子的柔軟腰肢時,一雙玉手便猛然抽在了他的臉上。

“啪”

還沒出門的還俗小沙彌顧全武聽得這一聲脆響後,小嘴一撇,更加篤定了自己的判斷:

“娶親果然不是好事,額這義兄當了官人還得挨娘子的打,真是何苦來哉?不如練武!”

隨即快步走出了小院,不敢再作停留,免得待會兒自己成了顧柯推卸責任的出氣筒,那可真是無妄之災了。

而徐逸則是嘿然一笑,衝自己的親外甥眨了眨眼,便帶著院門出去了。

顧柯捱了一記不輕不重的耳光後才發現自己懷中的薛虞芮已然泣不成聲。

淚眼婆娑的她用額頭頂住顧柯的胸口,不願讓顧柯看到她在流淚,同時用並沒有什麼威力的粉拳不住地砸在顧柯結實的胸膛上:

“你個沒良心的,怎麼又不告訴我你要做什麼?萬一你在河上被賊人害了,你讓我怎麼辦!先前行昏禮時便說好了不準再瞞我,這才一旬過去難不成你便忘了?!”

顧柯正準備出言辯解,但看到薛虞芮聲淚俱下的樣子,心知自己這次也有些欠考慮。

他可以用利益交換來讓李繒消除他對自己禍水東引,自作主張的芥蒂,但卻不能對自家娘子如此作為。

他對薛虞芮的隱瞞其實是沒有必要的,而薛虞芮在不知自己生死時所承受的煎熬也是他能感同身受的。

或許自己以往太忽視她的感受了,顧柯有些慚愧地想著。

於是他輕輕環住薛虞芮的腰肢,將她和自己貼得更緊。

薛虞芮猝不及防之下只能撲倒在自家郎君的懷裡,側臉緊緊貼在顧柯的心口,於是也不再激烈地哭訴,只是不時抽噎一下。

平復心情後,薛虞芮在顧柯懷中微微掙扎了一下,顧柯便順從地鬆開了她。

只見薛虞芮撫摸著顧柯臉上先前被她打過的地方,輕聲說道:

“妾知曉郎君所行之事兇險萬分,不願讓妾一同遭難。但你我既已成親,本該同氣連枝,即便妾不能隨郎君披甲上陣殺賊,但郎君提前告知去向終歸還是應該的。

否則豈不是將葳蕤視同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寵姬?郎君家中財計之事無一不要經過妾的案前,郎君如此隱瞞又有何意義?難不成還擔心妾會向外人洩密嗎?

若郎君只是不願說或不便言明,那就告訴妾不願說便是,葳蕤非是胡攪蠻纏的女子,絕不會追問也不會埋怨,是一定會體諒郎君的,但希望郎君也能尊重,體諒葳蕤。”

顧柯見薛虞芮如此通情達理,而自己先前做法也確實不妥,於是點點頭,再次承諾自己非必要不會對她有隱瞞,如果真有難言之隱,也會告知薛虞芮請她體諒。

隨即便換上了一副嚴肅的表情說:

“但娘子還有一事有負於某。”

“何事?”

薛虞芮可愛地眨眨眼,她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顧柯在說什麼。

“那便是娘子至今還未給我顧氏懷上一男半女,可見某這孝悌力田科的功夫尚未到家,還需勤加耕耘方有所獲!”

顧柯一臉正色地說出了能讓薛虞芮臉紅如血的話來。

隨即他便將薛虞芮攔腰抱起,在自家娘子的輕聲埋怨裡走進了後宅,打算為延續顧氏的香火再辛苦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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