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會食行酒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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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酒醉題屈突明府廳》

【唐】李白

陶令八十日,長歌歸去來。

故人建昌宰,借問幾時回?

風落吳江雪,紛紛入酒杯。

山翁今已醉,舞袖為君開。

.......

但曹確顯然不打算直接說明自己的用意,於是他輕拍了兩下手掌,示意歌伎可以暫且退出,讓賓客們用過飯後再說其他。

顧柯正準備動筷時才發覺曹確似乎瞥了自己一眼,但他抬頭時又發現曹確早就將視線挪到杭州刺史令狐纁處,與他把臂言歡起來。

“這個紫髯相公,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顧柯在心裡嘀咕了兩句,隨即也懶得去想,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此番赴宴,能做的準備都已經做完了,大不了隨機應變。

席間酒過三巡,賓客飲至半酣時,曹確忽然說道:

“諸君可知這官宴‘會食’出自何處?”

張搏微微一笑,接過話頭說:

“無非便是浙西觀察使衙門借‘食本’名義撥出款項,用作賒貸發到民間,每年利息高達兩番,本金之外多出的利息便是這官宴的花銷了。”

唐朝時期,在朝廷的官員之中出現了一種特殊的用餐方式,朝廷文書中稱之為“會食”。

會食是朝廷官員們的用餐方法,起源於唐太宗時期。

唐太宗時期,官員勞累,朝中事務繁忙,朝會經常會持續很長時間,官員們也因此變得十分辛苦。

為避免勞累過度,唐太宗賜食朝官,又由於朝官們被賜食於廊廡之下,所以這被稱之為“廊下食”,這也是“會食”的開始。

會食是面向官員的,由於官員在早上日出之時便要開始工作,一天下來需要很久的時間,所以有必要為官員設定一定的食料供給。

在唐王朝官員會食當中,其中面向宰相的會食最為高階。

政事堂供給宰相會食,是皇帝對官員的賞賜,同時也為官員增加了一種隱性福利,使官員工作效率有所提升。

後來京城百司,各地官府也因此確立了此項制度,用盈餘剰下的資金設立公廚,會食也因此而制度化起來。

會食早期的基本特點是:

“所有的賓客都共用一張桌子,但是其基本食料卻由專門的僕人進行分配,只有粥、湯、餅之類的才會共用,—般放在桌旁,也由僕人進行合理分配。”

會食制度,在初唐時處於發展的早期,貞觀年間正式啟用,到了開元年間才有了較大的改變——財政來源不再是簡單地依靠朝廷財政從預算中統一撥給,而是有一套自己的運作方法。

那便是由各級政府自己經營高利貸,從中獲利,然後將這一部分利潤用於會食支出部分,以這種方法為目的的放貸叫做“食本”。

朝廷把國家財政提供給京司的“食本”數目寫在了政法典籍之中,可見當時朝廷對會食制度是極為關注的。

唐代會食制度的前後發展大不相同,各有各的特點,只是相對來說後期發展更為完整,但中央與地方也都是在各自的平行線中發展。

朝廷一直都重視中央的會食制度,每逢大小朝會都會舉辦會食,但對於地方的會食制度則從來都是漠然的態度。

這從朝廷和地方在“食本”數額上的分配便可側面反應,這也符合了朝廷一向重內輕外的基本特點。

不過地方官府顯然不會就這麼單純依靠朝廷撥給的“食本”來維持會食制度的運作,而是會主動從賦稅中抽取一部分作為“食本”本金拿來放貸。

更有甚者,直接不要臉到公然向民間攤派,額外徵收“食本錢”,然後再把從民間徵收而來的“食本”用高利貸的方式輸送回到民間的經濟活動中來牟利。

如此“取之於民,用之於民”,簡直是無恥之尤,與盜匪無異。

不過到了晚唐時期,會食已然不僅僅侷限於官員完成公務後聚餐,每逢節日長假時,由各地主官舉辦的官宴也會從會食的“食本”中抽取錢財用作花銷。

甚至於直接將“食本”以錢糧的方式撥付給各級官吏,省去了會食的步驟,把隱性福利變成了直接的收入。

不過正因為會食與政事相連,會食和官宴也成了唐朝官員政治角逐的另一個舞臺,故而大多數時候官員們寧願選擇參加會食官宴而非僅僅拿一點“食本錢”。

但對於平民社會來說,會食制度是有著消極影響的。

因為會食長期依靠官方放貸生利的“食本”,為了有更高的收益,其利率也高,對於借錢人來說是一種沉重的負擔。

層層設下的“食本錢”,經過各級官員的侵吞,也不斷散失,這種現象迴圈往復,導致吏治日壞,國政腐化。

張搏和曹確突然一唱一和地提起“食本錢”的事,一下便觸動了各級官員們心中最敏感的那根弦——因為“食本錢”多年來早已成為他們收入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難道曹確是打算取締掉食本錢來給他精兵簡政的謀劃鋪路不成?

許多官員已然有些坐不住了,暗中對視一眼,做好了一旦曹確要削減他們的“食本錢”,就一同發難拒絕此事的準備。

但顧柯心知曹確在中樞當了六年宰相,判度支更是超過十年,在財政問題上他絕不是如此莽撞的人。

果然,張搏說完之後曹確並未接著話頭往下講,反而命人拿來了一副酒籌,賓客們先行過酒令,再論“食本錢”之事。

官員們被紫髯相公如此跳脫的行為給搞得暈頭轉向,但客隨主便,更何況自己的地位遠低於曹司空,既然司空有興致,那自己也只能先陪司空行過酒令再說了。

侍女取來骰盤、籌箸後,在席間擔任酒糾的美豔女伎顏夕令將骰盤和放好籌箸的竹筒用雙手託舉,向眾人講解行酒令的規則:

竹筒中擺好了數十支寫好了字句的籌箸,抽到的籌箸上會決定抽籤者該以何種方式飲酒,所謂“觥籌交錯”便是源自於此,這種借器具而行的酒令便是器具令。

而骰盤則是用來決定行酒令者中抽籌箸的次序,每兩人擲一次骰子,點數小者先抽。

唐人尚武任俠,爭強好勝,行酒令時也往往強調勝負,而負者要罰酒,為公平處理因酒令而引起的紛爭和更好地維持酒場秩序,唐人聚飲時常設酒糾。

擔任酒糾者須熟知酒場中的各種規矩,對違犯宴席規矩的行為要進行處罰。

官宴中擔任酒糾的除了長者外,一般都是本地教坊中的名妓。

而潤州城內此時最負盛名的酒糾名妓,便是眼前這位顏夕令了。

只見她髮梳隨雲髻,頭頂蓮花冠,身著石榴紅裙半臂短襦,一雙酥手將骰盤緊緊握住密閉好,隨即媚眼如絲地在席間與賓客以視線相勾連過後,方才露出圓潤的肘部關節飛快地搖動起來。

隨著雙臂劇烈的擺動,她腳下也踩著靈動矯健的步伐,裙袂翻飛,窈窕的身段翩翩起舞,臂上所套明黃輕紗如同傳花蝴蝶般四處飛舞,叫人難以捉摸,唯有那雙狐媚的眼眸隨時與上下翻飛的骰盤黏在一起,似乎是在隔絕賓客和她之間的視線。

但她的眸子卻從未遠離過桌上端坐的賓客,時不時便丟擲一個媚眼,勾得許多賓客心癢難耐,只欲趕緊結束這場官宴與她夜話詩文,同赴巫山了。

終於,顏夕令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緩緩揭開了骰盤的蓋子:

只見骰盤底部的三顆骰子所露出的點數是五,四,一,合起來便是十點。

顏夕令隨即如法炮製,又開始擲下一輪。

因為投骰時需要頻繁擺動身軀,儘管正月裡春寒未退,但只穿著半臂短襦的顏夕令仍然舞得香汗淋漓,輕聲喘息。

她如此香豔的投骰動作引得許多賓客忍不住鼓掌叫好,唯有顧柯兩眼放空,失去了焦距,似乎全然神遊物外,絲毫沒有關注周圍發生了什麼。

自視甚高的潤州名妓行首顏夕令見陪在末座的一位年輕的青衣官人竟然對自己的表演不屑一顧,烏黑而狡黠的眼珠滴溜溜一轉,不由得生出了些捉弄的心思。

顏夕令不動聲色地踩著靈貓般優雅的步伐,逐漸挪到了長桌的末端,眼見便是身穿青衣的顧柯。

只見她嬌呼一聲,假裝自己是因為舞動幅度太大,不小心絆到了腳,徑直便撲倒向了顧柯的位置。

席間賓客一時之間神色各異,有幸災樂禍者,有恨不能以身替之者,也有憂心忡忡者。

但顧柯彷彿並未察覺有一團溫香軟玉即將撲倒在自己懷中——他突然站起身來,一手攬住顏夕令盈盈一握,彷彿隨時會斷開的纖細腰肢,另一隻手則穩穩接住了她手中險些飛出去的骰盤。

“顏大家舞姿如驚鴻過隙,真是令顧四沉湎其中不能自拔,只是莫要忘了腳下還有裙襬拖地,若是傷了筋骨,那便不美了。”

顏夕令眼前景象一陣翻滾,只見她已然半依偎在顧柯懷中,自己的腰肢還被他毫不客氣地攬住了,而這位顧官人則義正詞嚴地說出瞭如上的一番話來。

這下顏夕令也有些汗顏,粉面微紅,低聲向顧柯道過歉後便從他手中接過骰盤,緩緩揭開:

三顆骰子點數均是三點,加起來不多不少,正好是九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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