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家族往事,母舅秘辛(1 / 1)
顧況在安史之亂前後遊學於兩京之間的經歷被後人編排出了一大堆諸如“紅葉傳情”之類的浪漫典故。
但即便是這個進士,也還是在安史之亂高峰期的至德二年才考中,基本上可以視為是在靈武的唐肅宗朝廷為了籠絡寒門士人,斷絕寒門士人投向叛軍而特別開設的“恩科”了。
顧況在安史之亂後回到江東任職,輾轉多地後,於“四王二帝之亂”期間擔任國之柱石——鎮海軍節度使韓湟的節度判官,形同佐官,負責向朝廷和關東平叛各軍轉運糧草輜重。
這也是顧況一生擔任過的最高職務。
此後顧況先是得到道士宰相李泌的引薦,入朝擔任著作佐。
在此期間也正是中唐著名詩人白居易向他行卷從而初露鋒芒的時候,顧況也正是引薦白居易進入文壇的伯樂。
但不久顧況便因為作詩嘲諷權貴,被貶為饒州司戶回到江東。再之後便隱居到潤州延陵縣的小茅山內修行,不再出仕,潛心於文學和鍊金術。
在顧況之後,吳郡顧氏更是每況愈下,顧況之子顧非熊困舉場三十年。
唐武宗李炎久聞其詩名,會昌五年,朝廷放榜,仍無其名。
武宗感到非常奇怪,於是敕令有關部門將本次進士科所有考生的試卷拿到宮中讓他親自評判,這才在榜上追加了顧非熊的名字讓他得以進士及第。
但第二年,也就是會昌六年,唐武宗便離奇暴斃,唐宣宗上臺後“盡反會昌之政”,頗受武宗李炎賞識的顧非熊自然也就被殃及池魚。
哪怕顧非熊得了進士及第,但吏部銓選這一關他過不去照樣只能當個空頭進士,或只能做個邊遠州郡的小官。
一個人竟然能如此不走運,實在是倒黴到了人神共憤的程度。
直到大中年間,進士及第,年近六旬的的顧非熊還在擔任盱眙尉這種芝麻官。
因為不樂奉迎,更厭鞭撻,他於是便效仿前輩陶潛和父親顧況的事蹟,棄官歸隱至小茅山。
但顧非熊歸隱之後,顧氏後人還得自謀生路。
於是顧非熊的次子,也就是顧柯的父親顧珏迫於生計,輾轉至越州會稽投奔同族,在會稽縣安家,藉著族中支援操持起了販私鹽和經商的勾當。
顧珏在販私鹽時結識了在淮南,淄青一帶來歷神秘,但門路很廣的私鹽販子徐逸,與徐逸結成了義兄弟,最後還娶了他的妹妹為妻,這才生下了顧柯。
但顧柯至今也不知道自己的這個舅父到底有著什麼樣的往事,為何人脈會這般廣,還能習得這樣一手精湛的射術。
而在自己記憶中,母親徐氏手指上幾乎沒有過繭子,談吐,待人接物完全不像是一個普通人家出身的女子。
她不僅美貌過人,寫得一手魏碑好字,甚至還懂得九經章句,單論才學幾乎算得上是半個大儒了。
顧柯自己兒時的開蒙導師便是母親徐氏,經學也都是徐氏所親口傳授講解。
也正是因為有兒時受教於母親的經歷,顧柯對於自己到長安後拜一名女子為師,求教詩文,那可謂是一點心理障礙也沒有。
顧柯在懂事後也常常詢問自己的母親徐氏,還有舅父徐逸到底是什麼出身。
但母親徐氏從未告知過他真相,總是沉默地撫摸著他的額頭,一言不發。
而舅父徐逸也只是笑著說此事無關緊要,到時候顧柯自然就知道了。
而顧珏也在徐逸的幫助下,藉助著這個大舅哥兼義兄的門路逐漸發家,反客為主成了會稽顧氏裡的主支。
當然作為顧況的嫡孫,顧珏本來就應該是顧氏主支,只不過往日顧珏家門敗落,不得已才寄食於族人家中。
但也正是因為會稽顧氏這種複雜的背景,當顧柯打算讓自家的產業與族產脫鉤,自立門戶時,也就激起了顧氏商行其餘合夥人,乃至顧氏商行背後的越州官宦,牙將等的強烈反對。
最終導致了浙東觀察使王龜在兵敗若耶溪後,選擇了會稽顧氏來當這個替罪羊,試圖將敗軍殺將的責任歸咎於會稽顧氏這個跟茅山山越有著密切往來的地方寒門。
(小茅山在潤州延陵縣,大茅山在越州西南部,綿延近千里,又叫會稽山,兩個茅山位置不同。)
顧柯想到此處也不由得嘆了口氣,他對於自己兩月前貿然讓二兄顧博返鄉,對族中言及分家立戶之事很是後悔。
“自己到底還是思慮不周,完全沒有料到越州諸人竟然如此不講規矩,不惜直接用栽贓陷害的法子來絆住自己的手腳,平白給父親招來如此大禍。
至於那個山陰李氏來的女人......”
顧柯冷哼一聲,隨即將視線收回,瞥了一眼在車廂中正倚靠著自己的肩頭熟睡著的薛虞芮。
自從嫁給自己後,她不再像以前那樣睡覺時下意識捏緊了拳頭,蜷縮著身子,轉而喜歡起倚靠著自己的肩膀或枕著自己的手臂或大腿休息。
顧柯拿自家娘子這讓他痛並快樂著的睡姿實在沒辦法,便只得忽略掉自己被壓得有些僵直的手臂,趁著行車的時間去想想自己所知關於吳郡顧氏的往事。
不然他恐怕早就忍不住要跳起來活絡一下麻痺的筋骨了。不惜直接用栽贓陷害的法子來絆住自己的手腳,平白給父親招來如此大禍。
至於那個山陰李氏來的女人......
顧柯冷哼一聲,隨即將視線收回,瞥了一眼在車廂中正倚靠著自己的肩頭熟睡著的薛虞芮。
自從嫁給自己後,她不再像以前那樣睡覺時下意識捏緊了拳頭,蜷縮著身子,轉而喜歡起倚靠著自己的肩膀或枕著自己的手臂或大腿休息。
顧柯拿自家娘子這讓他痛並快樂著的睡姿實在沒辦法,便只得忽略掉自己被壓得有些僵直的手臂,趁著行車的時間去想想自己所知關於吳郡顧氏的往事。
不然他恐怕早就忍不住要跳起來活絡一下麻痺的筋骨了。
“狐狸兒!延陵縣城到了,可需入城歇息片刻再上路?”
聽到舅父徐逸的呼喊聲,薛虞芮迷迷糊糊地醒轉過來,顧柯趁機將她放到另一旁的軟墊上,不再讓薛虞芮靠住自己,免得待會兒因為血脈滯塞連車都下不了。
見睡眼朦朧的薛虞芮有些疑惑地看向自己,顧柯連忙指著車窗外的延陵縣城解釋道:
“延陵縣城到了,舅父讓我們下車休整一會兒再上路。”
顧柯和薛虞芮所乘坐的馬車仍然是雙輪馬車,幸好潤州官府相對而言還算是負責且有些閒錢,時常對官道進行修復和平整。
除去在車軸上安裝的減震工具外,顧柯還命人在車輪上裹了一層蒲,稱之為安車蒲輪,一般是老者乘車時才用的。
還有在車內鋪著的褥子跟軟墊用來靠背。
不然光憑著兩個伏兔和一個當兔組成的減震系統,這長距離乘車不亞於是一場酷刑,薛虞芮恐怕也很難睡得安穩。
顧柯敲了敲車廂前方的木板,出聲提醒車伕道:
“勞煩老丈開得平穩些,到延陵縣城外暫歇,顧四也好為娘子弄些吃食。”
年近五旬卻仍舊精神矍鑠的老車伕操著一口北地口音笑著應聲說:
“顧家官人勿憂,老夫趕車的年歲恐怕比你的歲數還大咧!這等小事勿須小官人操心。不是老夫自誇,老夫這車駕得四平八穩,在潤州也是出了名的!
你瞧你家娘子,在車上安睡了近百里路也未曾因顛簸驚醒。”
顧柯聞言也覺得自己的說法冒犯了這技藝高超,憑本事吃飯的老丈,有些慚愧,故而又補充說:
“老丈莫要誤會,某也是憂心我家娘子,她昨日便身體不適,今日趕路又急,在下頗有些關心則亂。
待到了延陵縣城,顧四還有薄禮贈予老丈,也算一點心意。”
那老車伕聞言更是毫不在意,爽朗一笑,擺擺手說:
“誒,老夫趕了快三十年的車,像顧郎君這般愛惜自家娘子的官人,見過的也未曾超出兩手之數,此番定然不會讓薛家娘子受了顛簸,郎君放心便是!”
說完便甩開鞭子抽打了一下兩匹趕車的騾馬,一邊唱著小調,一邊飛也似的向著延陵縣城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