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芳蹤難覓（1 / 1）
熊熊燃燒的蕭山別業外，顧博最後看了一眼這座曾經耗費數年才建起的庇護所，隨即騎著騾馬往西南方向去了。
在他身後，是錢鏐和五十餘名顧氏子弟及護衛，他們在將所有食鹽庫存都賣給龐文繡後，馬不停蹄地回到蕭山別業。
他們收拾好能帶走的東西，隨即便放火燒燬了這座別業，不給越州官軍留下任何證據，也不給龐文繡出賣自己的機會。
在錢鏐的協助下，顧博早已先一步將顧氏的老弱婦孺轉移至華亭縣徐浦場。
剩下的青壯年男子吃得住騎馬趕路的辛苦，能夠跟隨自己繞道到婺州，扮作商隊經防守空虛的睦州桐廬縣一帶越過錢塘江，再返回浙西跟顧柯匯合。
顧博最後望了一眼從山林中升起的煙霧，在心裡默默感慨：
“不知狐狸兒現今如何了，去潤州赴宴可曾順利？我在茅山中是明面上兇險實則並無性命之憂，可狐狸兒去潤州卻是暗流湧動，稍不注意，便要身敗名裂啊。
但願能一切順利，不要再生波折。”
......
與此同時，數百里外的小茅山中。
顧柯恭恭敬敬地向著曾祖顧況和祖父顧非熊，那相較於吳郡顧氏那些聲名赫赫的前輩而言有些寒酸的墳墓上了幾柱香，行完了三拜九叩的大禮。
隨即薛虞芮也上前拜祭了顧氏先祖，這才算是行完了拜祭家廟這個嫁入顧家的最後流程。
一同拜祭過家廟後，顧柯突然起了興致，笑著對薛虞芮說：
“這小茅山中還有曾祖華陽真逸所留下的道觀，不知葳蕤有沒有興趣隨為夫前去一觀？”
薛虞芮聞言便眨了眨那雙漂亮的狐狸眸子，眼珠微微一轉，點頭表示同意。
於是在徐逸跟顧全武的護衛下，顧柯跟薛虞芮二人便沿著山間小徑往華陽觀的方向去了。
邊走徐逸還一邊指著山道上的一顆大榕樹笑道：
“薛娘子你瞧，那便是狐狸兒年少時常攀爬的大樹，某跟他母親常常要到這裡來尋他。每次教他讀書他要是乏了，便要偷溜到這裡來，一抓一個準。”
顧柯則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
“裘甫作亂時，我家受兵禍波及，不得不遷回到小茅山祖地居住一段時間，我那時性情頗為頑劣，不喜讀書，給孃親添了許多煩惱。”
說完後顧柯一時間有些真情流露，感慨道：
“如今想來真是倍感唏噓，倘若我能早些懂事，或許孃親也不會那麼早便去世。”
薛虞芮默默聽著顧柯的舅父徐逸和自家郎君描述他兒時的生活，望向那顆大榕樹，腦中忽然出現了一個半大少年趴在樹杈上不肯下來的情景。
她突然覺得顧柯的形象相較於她過去的認知有了些許不同，看來他也不是一開始就這般早慧而沉穩嘛。
薛虞芮想到此處，望向顧柯的背影時不經意間露出了一個頗為微妙的笑容，帶著些狡黠，也有幾分憐惜。
行至半山腰時，遠遠便可望見一座佔地不大的道觀，那便是顧況和顧非熊隱居修行時所居住的華陽觀了。
薛虞芮指著道觀上空盤旋而上的裊裊炊煙，有些疑惑地問顧柯：
“郎君不是說這華陽觀沒有顧氏家人居住嗎？為何如今又有了炊煙？”
“說起來自從搬回會稽後，我還未曾來過這裡，我記得父親當時已經把道觀賣給了延陵縣的牙商，不知道現在是誰住在裡面。”
顧柯一邊攙著薛虞芮走下山道，一邊跟她解釋說為何這所道觀上空還有炊煙。
但他也很好奇，此處距離延陵縣城還有二十餘里，按理說不應該有人會買這裡的道觀安身才對。
難不成是哪位自己不熟悉的隱士？顧柯心想。
走到華陽觀門前後，顧柯和徐逸不由得面面相覷起來。
因為這華陽觀比起往日他們暫時託庇於此時可謂是大變了模樣。
不僅原本有些破漏的屋頂被整修完整，連大門都換上了新的烏漆柚木製成的門框，堪稱是煥然一新，一點也不像一座有近百年曆史的破落老道觀。
“這......”顧柯面對著這個讓他感覺頗為陌生的華陽觀，竟有了些近鄉情怯的感覺，一時間不敢上前敲門。
還是薛虞芮率先上前敲響了道觀的大門，她突然有種直覺，這道觀裡的主人跟自己或許會有些聯絡。
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讓她有些莫名的焦慮，在等待門內主人回應時，薛虞芮還時不時地回頭去看顧柯，彷彿這樣才能讓她安下心來似的。
但顧柯只是皺著眉頭不斷打量著這座道觀，總覺得自己似乎在哪裡見過這樣的裝修風格......
不會吧？
顧柯想到了一種瘋狂的可能性，但這個可能剛一冒出來就被他給掐滅了。
他觸電般地猛然搖了搖頭。
心說這絕不可能，絕不可能！
自己親眼見到魚鍊師被送上了押往刑場的檻車，又怎麼會......
他不敢再想下去，但眼前這座道觀的樣貌，在他腦海裡不可阻止地與另一座他無比熟悉的道觀——咸宜觀的形象逐漸重合。
“到過咸宜觀的人不知有幾萬人，這裡面的鍊師更是成百上千，即便其中有哪個鍊師想要模仿這種風格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不能說明什麼......”
顧柯覺得自己的心跳已經快得有點可怕，他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低聲喃喃自語道。
他目不轉睛地盯住那扇大門，似乎想從中得到一種對自己猜想的確認，但又害怕這確認的結果真的會如自己所期待的那樣發展。
懷著一種矛盾的心情，他有些不安地等待屋內人的回應。
......
華陽觀內，一陣又一陣的敲門聲傳入了裡屋。
正伏在案上打著盹的書蝶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長長地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一肚子怨氣地埋怨道：
“哈——啊——到底是誰這個時候跑到這種地方來啊！擾人清夢，不得......算了，書蝶暫且饒過你等，哼！”
隨即便一邊捂著不停打著哈欠的小嘴，一邊高聲叫著：
“莫拍了！莫拍了！聽見了！真是的，這就來開門！”
隨即取下門閂，輕輕推開了兩扇頗有些分量的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