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滷水點豆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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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博聽到普惠法師要到因大旱而災民遍地的中原去,也不由得肅然起敬。

如今的中原腹地數十個州郡的民眾全數都因旱災,蝗災和官吏催逼而水深火熱,普惠法師在這種時候前往中原救濟災民,當真是有真佛性的。

於是顧博朝向大江以北的方向雙手合十,高聲唸了一句:“阿彌陀佛。”

希望能以此給普惠法師祈福,保佑他自中原平安歸來。

“也勿須太過擔憂,儘管中原境況不好,但曹公也已聯合檢校吏部尚書李蔚李茂休公調集糧草北上救災了,想必普惠法師在中原的安危也會因此得到保全。”

顧柯連忙出言安慰一臉憂色的二兄道。

李蔚便是如今的檢校吏部尚書、揚州大都督府長史,兼淮南節度副大使,以節度副使身份知淮南節度事。

本來去年代理任期將滿就要轉任,但有百姓去宮門請求讓他留任,於是李漼同意讓他多留任一年,這才有了轉運糧草和曹確聯手賑災之事。

李蔚在唐文宗開成五年(840年)為禮部侍郎李景讓所選,中進士。

唐武宗會昌末年,因透過吏部“書判拔萃科”考試,拜監察御史,轉殿中監;在唐宣宗時被拜為中書舍人。

到了李漼繼位後,轉任六部,曾以禮部侍郎知貢舉,又轉任尚書左丞,太常卿等官。

因為李漼極其崇信佛教,常在宮中設大宴招待大群僧人,以旃檀為二高座,還賜安國寺給僧人,每逢八日就給一萬僧人賜飯。

李蔚便寫了一封名為《諫禁中飯僧疏》的長疏勸諫李漼,引狄仁傑、姚元崇、辛替否等本朝名臣所言,請求天子改變方針,不要再大張旗鼓賞賜僧眾。

天子李漼對李蔚的勸諫自然也和對曹確一樣,“虛心納諫”但死不悔改,下詔嘉獎過李蔚後,也如同對待曹確那般,將李蔚外放為宣武軍節度使,出鎮地方,不讓李蔚在眼前繼續煩他。

當然,不要以為李蔚如此勸諫天子李漼對僧眾的誇張賞賜,就以為李蔚是個生活簡樸的賢臣。

恰恰相反,李蔚反對天子崇信佛教的原因其實更多還是在於他自己崇通道教,而不是他真的覺得過分賞賜有錯。

自從李蔚在鹹通九年被外放還兼任亳州太清宮使後,便一發不可收拾地搞起了迷信活動,不僅自己潛心學道,修建道觀。

甚至還在龐勳叛軍被平定後,上疏聲稱“民間傳說叛軍首領龐勳及其餘黨因太上老君顯靈而覆滅”,搞得天子李漼也將信將疑,下詔讓李蔚“謝老君”並且將此事公告天下。

鹹通十一年後他和曹確一同轉任東南,一個在揚州,一個在潤州,隔江相望,連被外放的經歷都頗為相似,兩人可謂很是有些共同語言。

當然,李蔚雖然主政淮南東道這個天下賦稅最為要緊之地,但他在曹確這位名相面前仍然只能屈居下位,畢竟不論是名望,資歷還是政績,他都不可能和曹確相比。

但顧柯決然想不到的是,李蔚崇通道教,在揚州大興道術,方士的行為,最終會給整個東南半壁引來一場空前的浩劫。

而導致了這場浩劫的元兇之一的吳堯卿,如今已然得了李蔚的賞識開始崛起。

巧合的是,這位吳堯卿,跟顧柯一樣,都是鹽鐵轉運使衙門的下屬,而顧柯跟曹確的關係,與吳堯卿跟李蔚的關係,也頗有相似之處。

對顧柯來說,這巧合確實有幾分黑色幽默的意思,不過我們還是暫且按下不表。

又走了一會兒,顧柯引著自家二兄來到了一間有護衛看守的小院裡。

顧博見這小院四面被高牆包圍還有十數名護衛嚴加看管,一下就被勾起了好奇心,迫不及待地問顧柯:

“狐狸兒,你引我來這裡是打算給我看什麼?”

“二兄隨我來就知道了!我出發去潤州前讓人實驗的東西,就是不知道成了還是沒成。”

顧柯神秘地一笑,但卻不肯立刻告訴顧博答案,只是讓顧博跟著進去。

但進到裡屋後顧博一下就聞到股濃烈的豆腥味兒,再看地上排著一排裝滿了豆漿的木桶,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心想:

“狐狸兒不會是讓我來看他做豆漿的吧?那這有什麼好嚴加看管的。”

然而顧柯無視了擺在外面的豆漿桶,過去詢問正在忙碌的淨蓮社出家弟子說:

“可有收穫?”

“試了十多日,廢了許多豆漿,總算有些成果,但不知成品能否食用。”那弟子猶猶豫豫地回答道。

“不妨事,現在能讓某看看嗎?”顧柯毫不在意地擺擺手,問道。

“請顧少府稍等。”

那出家弟子見顧柯如此表現,也不好再說什麼,連忙轉身從身後的木架上取下了一塊用紗布蓋住的木板。

顧柯一掀開紗布,只見木板上規規矩矩地碼放著一整塊“白玉”,但這“白玉”卻隨著木板的移動而顫顫巍巍,如同煉化過的羊脂塊一般抖動著。

顧博一看到這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奇特物什,有些害怕又有些好奇地問道:

“這是何物?怎的如此潔白?又如此柔韌?”

顧柯拿起幾張寫滿了煉丹術語的宣紙向他解釋說:

“此物出自豆漿,乃是曾祖華陽真逸仿照漢時淮南王劉安煉丹之術意外所得,我將之輯錄出來,命淨蓮社弟子驗證曾祖所留幾種丹方哪個才算可靠,這便是最終的成果了。”

顧柯隨即又用木刀從“白玉山”上切下一塊,放在手中輕輕掂量了一下。

“我們嘗試了許多種丹方,唯有鹽滷混合石膏才能穩定獲得此物,按華陽真逸的說法,此物名曰‘玉丹’。”

負責實驗的出家弟子補充說道。

但顧柯卻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稱呼:

“‘玉丹’之名太不接地氣,且此物哪有什麼丹丸的模樣,不如就叫豆腐好了!”

原本顧況是將這“玉丹”視為成仙得道後仙人所服的丹藥才留下許多丹方。

但沒想到自家後人全然不把此物當成什麼不可示之於人的秘傳,只求能找到產量最高,最穩定的丹方用來生產這“玉丹”。

因為顧況特別在筆記上記錄了這樣一段話“雖出自於豆,多食卻不脹氣,蓋因仙人所賜......”

顧柯完全忽略了自家曾祖後面感慨的“此物乃神仙所賜”云云,只記住了一條“多食卻不脹氣”,並且他還知道自家曾祖顧況可是活到了九十四歲!

而根據筆記所言,顧況在隱居茅山後便不再食用葷腥,只服用“玉丹”和各種穀物,野菜,但身形也未曾因此消瘦。

旁人皆以為這是顧況修道有成,但如今看來,恐怕跟這“玉丹”脫不開干係。

當然,顧況能想到用石膏和苦鹵煉丹,其實跟他多次擔任鹽監官員的經歷不無關聯,而如今他的後人顧柯又操持起了他的舊業,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祖傳手藝了。

“松江別業外的水磨可曾修築好了?”顧柯突然想到大規模做豆腐需要足夠的豆漿,於是又問了一句。

“未曾完工,還需一旬。”那弟子搖搖頭說。

“再多派些僱工,五日內必須完工!”

顧柯用不容拒絕的口吻下達了指令。

一旦確定了豆腐的功用跟丹方描述一致,那他就要用最快的速度擴大豆腐的產能,儘快將讓士卒們討厭到骨子裡的豆餅給替換掉,免得影響後續練兵的效果。

隨即他又補充說:

“此後曬鹽所得苦鹵,精緻白砂鹽所得石膏都要好好收集,用來做豆腐。此後不再將豆餅供給社內,用豆腐代替,豆餅用來餵養牲畜或肥田即可。”

原本精製白砂鹽留下的石膏都被用作建材,或給新兵營和徐浦場中傷筋動骨之人固定傷患處。

但儘管如此還是留下了許多用不完的石膏,更不用提毫無用處的苦鹵了,現在這些佔用了倉儲的副產物也算是有了去處。

如今的徐浦場除了製鹽外,還在遠離海岸的位置開闢了許多荒田,準備在未來用來彌補口糧供應的缺口,而開荒肥田便是必不可少的一步。

待清明時便要種下大豆初步開發土地,等到種過豆肥田後便可種植稻麥粟粱這些主糧了。

交代完了磨坊和開荒的事宜,顧柯這就拿起一塊白玉般的豆腐塊放入口中咀嚼起來。

不吃不知道,顧柯越咀嚼越覺得這豆腐確實是個好東西,完全去除了豆腥味兒,在嘴裡並無其他滋味,但口感確實是難得的滑嫩。

倘若曾祖顧況筆記中所言食之不脹氣的說法屬實,那的確可以取代豆餅作為補充營養的絕佳替代品。

但為了保險,顧柯還是要求製作完豆腐後,再由廚師加熱一次做成菜餚,以免因為不明原因引起食用者腹瀉。

“這下楊箕總算不用天天跟後廚抱怨豆餅吃多了脹氣了,士卒們想必也會欣喜若狂的。”

顧柯在心裡美滋滋地想著。

若這豆腐真能如曾祖顧柯和腦中“天魔”所說完全替代肉類,那自己又能節約一大筆開支了!

想到這裡顧柯也禁不住苦笑了兩聲,暗罵自己真是掉錢眼裡去了。

自從開始練兵,他幾乎每晚都在想該怎麼壓縮成本,節約開支,做夢都在算賬,想再多摳出幾個銅子來。

直到這時他才信了張太保公所言“練兵真乃天底下第一等費錢之事”的說法。

但剋扣口糧這種事他萬萬是做不得的,畢竟這練兵的成果直接關係到他能否繼續控制華亭榷場這個搖錢樹。

剋扣口糧不僅失信於人,惹得眾心皆怨,還會在三月後的比試裡落敗讓自己走投無路,他倒也不至於短視到這種程度。

但要練好兵就少不了要吃肉,光就吃肉這一件事他就想盡了辦法,使盡了渾身解數:

除了採買豬羊雞鴨魚鱉等現成的商品外,還買來魚鷹自己捕魚,但還是不夠徐浦場這幾千人吃的。

實在沒辦法後,顧柯才寄希望於能從“天魔”提示的大豆上想想辦法,看能不能從曾祖顧況留下的丹方里找到解決大豆多食脹氣弊端的辦法,沒想到還真有,可算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如今解決了吃飯問題計程車卒只需按部就班練兵習戰,而他也能暫且歇息一二,好好想想鼎新社和華亭榷場未來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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