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臨場變陣(1 / 1)
劉義璟伏低了身子,一邊用團牌掩護自己的上半身,一邊用他那雙虎目緊盯著近在咫尺的長牌陣列,捏緊了手中的“橫刀”。
他是楊存珪麾下負責第一輪進攻的六個十人隊中的其中一名十將。
在己方的步槊手,狼筅手和長牌手初步壓制了對方步槊手和長牌手的防禦時,他帶著一支從各個十人隊中臨時抽調的刀牌手編組成的一個突擊隊,打算趁機從左翼突破對手的防線。
但他並沒有急於發起進攻,而是在對方長牌手攻擊距離之外停了下來。
有一種直覺告訴他,還沒有到能直接突破的時機,他寧願等己方的步槊手進一步削弱對方的防線也不願意貿然衝擊長牌構成的盾陣。
但另一邊負責突擊的十將可就沒有劉義璟那麼能沉得住氣了。
只見他一手持團牌,一手握住木製啄錘衝向了被楊存珪佔據人數優勢的,在他身後緊跟著十餘名手持各類短兵的“突將”。
他們準備在破開盾牆後一擁而上,擠壓對手的陣型,阻止對方的還擊,保持壓制,直到對手的陣型被徹底壓垮。
但這隊“突將”剛一撞上對方嚴陣以待的長牌,從後面立即就伸出了幾支短戟,從長牌上方,居高臨下對正在衝擊盾陣的突將們發起了攻擊。
那十將猝不及防之下被三支短戟接連命中兜鍪,一下就被打倒在地,不省人事了。
在一旁準備的輔兵見狀立即便將他拖出兩軍陣前,以防他被其他人踩踏進而受傷——在百人都隊級別的實戰演習中,輔兵能否對受傷士卒進行及時的救護,也是演習的考察科目之一。
如果輔兵沒有及時救助受傷士卒導致演習事故,不論是何原因,該輔兵所屬的整個十人隊都會受罰。
來自盾陣後方突如其來的襲擊一下子打懵了正準備從右翼突破盾陣的突將,接連折損了數名袍澤也沒能突破對手的防禦後,他們不得不再次退回了己方陣後。
他們驚訝地發現,由於己方步槊手和狼筅手的步步緊逼,對手的盾陣逐漸從平直變為了半圓形,不僅變得更加緊密,也讓己方不管從哪個角度發起進攻都會面臨來自盾陣後方的還擊。
而隊形變得更緊密過後,在盾陣內部防禦的步槊密度也因此而提高了許多,這就讓李崇貞在第一線佈置的步槊手數量少於楊存珪的這個弱點得到了彌補。
戰鬥陷入了僵局,李崇貞用四個十人隊組成的半圓形盾陣防禦住了楊存珪以明顯的兵力優勢發起的首輪攻勢。
一旦戰鬥持續時間拉長,體力更快耗盡的進攻方,僅憑只有四個十人隊的預備隊,想要抵抗陣型完整且人數更多的防守方的反擊,顯然勝算不大。
楊存珪見此情形也不由得皺了皺眉,他心知如果不能儘快突破李崇貞的烏龜陣,那等到己方氣力耗盡時就攻守勢異了。
“讓劉義璟想想辦法!我把右翼的突將都加強給他,只有一條,讓他給我開啟一條路來!”
楊存珪拉住一個傳令兵,讓他把自己的話帶給見右翼進攻受挫,立即就撤回到盾陣內的劉義璟。
......
“對面撤了,我們要不要趁勢追擊?”
一名扎著皂色抹額的長牌手見對面先前還耀武揚威的突將被打得落荒而逃,不由得有些興奮,轉過頭去問自家的十將要不要追擊。
“不可!都頭未下令前,誰也不能擅自出擊!靜待楊存珪擺在一線計程車卒疲累過後再反擊。”
被問到的十將猛地搖了搖頭,否決了這名長牌手的意見,打算繼續執行李崇貞的既定戰術規劃。
“哦。”
那長牌手聞言有些沮喪,暗自心想:“這次怕是沒法拿表彰了。”
但等他扭回過頭去時,就驚訝地發現自己一方另一側——左翼的長牌盾陣有人居然已經被對面的狼筅和步槊給推倒了?!
“怎麼回事?”
這突然發生的意外情形讓他有些驚慌,但因為自己所在分隊的十將再次重申道:
“站穩腳跟!守住陣列!被破開的地方自有都頭派人補上,我們只需做好自己的事!不要擅自移動,無故違令者,某必然上報于軍法司從重處罰!”
那長牌手也只得暫且按捺住心中的驚惶情緒,不去看另一側被突破的防線。
“相信袍澤,相信都頭......呼——”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在心裡這樣默唸來給自己打氣。
如果左翼當真被突破,己方就要被扎著紅抹額的對手來個倒卷珠簾,中心開花,到時候這嚴密的防禦陣型反而會限制己方發起反擊。
而當我們把視線放回到楊存珪一方時,關於“李崇貞的左翼是如何被突破的?”這個問題,很快就能得到解答了。
......
“什麼?!他讓我臨場先變陣?”
楊存珪聽到傳令兵這樣跟自己傳達劉義璟的建議後,下意識皺緊了眉頭。
隨即,他將視線投向李崇貞那呈現半圓形宛如龜殼般的盾陣防線,見己方的由步槊手,狼筅手和長牌手組成的攻勢,無法再逼退對方的陣型繼續收縮後撤時。
他沉思片刻,隨即決定親自去找到劉義璟問清他的打算。
反正一時半會兒李崇貞被壓制住的防線也不可能發起反擊——自己的第一輪攻勢還未力竭,李崇貞怕不是突然得了失心瘋才會這麼幹。
楊存珪讓擔任預備隊的兩個十人隊繼續待命後,便拉著傳令兵一起到盾陣的位置去尋劉義璟了,他想知道這個腦子活絡,常常不按常理出牌的十將又有什麼點子。
劉義璟見自家都頭跑到最前方來問自己的全盤策略,心知他也已經看出了當前進攻受挫的原因,於是指著對方的龜殼陣分析道:
“楊都頭,你看!
李崇貞擺在第一線的盾陣在被我方步槊手擠壓之後,對方正面的每個長牌手後面能反擊的步槊數量反而增加了。
而我方的步槊手在前進時,隊形比對手更鬆散,同一個長牌手後方發起攻擊的步槊反而在數量上處於劣勢。
並且我們雙方人數相當,靠在一線的兩個十人隊的數量優勢,並不能給對方造成完全的包圍態勢,繼續擠壓他們的站位空間,逼迫他們主動散開隊形被我們各個擊破。”
說到這裡,劉義璟用斬釘截鐵的語氣總結道:
“如果再不變陣,我們肯定就拿不下這場比試。那與其等到李崇貞主動反擊時任人宰割,不如趁早認輸,還能省些力氣回去再多練練武藝。”
儘管劉義璟還沒有形成進攻方需要“在區域性實現兵力優勢”才能突破防禦的概念,但僅透過觀察,他也能斷定:
己方這攤大餅式的進攻方式顯然是不足以突破對方更加緊密的防線的。
楊存珪聽完自家下屬的分析就明白劉義璟抓住了問題的關鍵,於是他趕緊追問:
“這些我都知道,別囉嗦!你有什麼法子趕緊使出來!到時候我替你向軍法司請功,大不了贏了之後去兩司做預備都頭培訓的機會,我讓給你!”
“哎哎哎!讓我出點子可以,讓我當都頭,我可沒這個本事。我管不來這許多兵,這苦差事,還是楊都頭你自己來吧!
不過受訓這件事嘛,還可以商量,嘿嘿......”
劉義璟聞言連連擺手,他最討厭的就是平日裡反覆糾正麾下士卒那錯漏百出的戰術動作了,他更喜歡的還是琢磨戰術變化,而非日復一日的佇列訓練。
讓他只負責一個十人隊的日常訓練還能勉強忍忍,帶一個都隊,劉義璟光是想想都會覺得崩潰。
堅決推辭過楊存珪的讓賢后,劉義璟才認真地說道:
“儘管李崇貞收縮陣型能彌補他第一線人數不足的弱點,但這也讓他不能迅速從防守轉為進攻。
只要我們能突破一點,他這個轉向不便的笨重烏龜殼就只能任人宰割!
既然收縮陣型可以提高防守方每個長牌手身後的步槊密度,那我們也可以反其道而行之,不同時攻擊他的盾陣的每個方向,只選一到兩個不能互相支援的方向集中兵力......”
說到這裡,劉義璟拳掌相擊,比出一個“摧枯拉朽”的手勢,惡狠狠地說:
“像啄錘一樣,把李崇貞的烏龜殼一擊而破!”
......
劉義璟的提議很快就得到了實行,楊存珪回到指揮位後立即下達了變陣的命令,將原本呈一整個大號圓弧形狀的進攻佇列分成了三個更小的扇形圓弧。
隨即這三個隊形更加緊密的“小圓弧”中的步槊手和狼筅手便利用人數優勢對李崇貞佈置的防線發起了第二輪攻勢。
並且這一輪攻勢,楊存珪沒有再留預備隊,除了他本人指揮的四個十人隊負責正面外,他把兩個預備隊都加強給了負責左翼的劉義璟。
由劉義璟來施行他自己提出的重點突破進攻戰術,而楊存珪負責牽制李崇貞正面的其餘兵力,如果這輪進攻還不成功,那也只能說是技不如人了。
再次恢復了區域性兵力優勢的紅抹額都隊發起了更為猛烈的進攻,而這一次分散成三個小陣發動進攻的紅抹額們顯然讓對手感受到了重若千鈞的壓力:
幾乎每個被佈置在正面的十人隊都面臨著數量三倍於己的敵人攻擊,原本依靠緊密的陣型彌補人數劣勢的做法在這樣的數量面前瞬間就不起作用了。
在十多杆長柄武器的推搡下,李崇貞防線左翼的十人隊率先支援不住,兩名長牌手被推倒,連帶著後方的幾名步槊手也摔倒在地。
而另一側的友軍則因為同樣遭到攻擊和陣型太過緊密而無法支援,只能眼睜睜看著己方防線被突破。
劉義璟指揮著得到了兩個十人隊的生力軍加強的左翼見機迅速壓上,試圖直接從後方夾擊,一舉擊潰李崇貞的正面防線形成兵力優勢。
“衝啊!!”
手持團牌跟橫刀的紅抹額突將們吶喊著,迅速越過了原本讓己方不能前進一步的穩固防線向皂色抹額一方的縱深攻去。
“步槊手居後,團牌刀盾手居前,攔住他們!”
在後方養精蓄銳了許久的李崇貞見自己的防線被突破,也不慌張,一面佈置好第二道防線,一面讓預備隊迅速填補缺口,掩護還在正面苦苦支援的其餘十人隊。
一紅一黑兩股人潮在盾陣左側的缺口處猛然碰撞,第一排的團牌手們被擠到一起動彈不得,而後方的步槊手則接連朝對方使出兇狠的刺擊。
隨著原來的攻守均勢被打破,戰鬥迅速進入了白熱化。
沒有留下預備隊的楊存珪此番進攻便是孤注一擲,一旦不能趁勢徹底擊潰李崇貞,那體力上處於劣勢的己方必然要被調整好陣型的李崇貞反向擊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