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寒食節至,送客遠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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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指一揮間,忙碌的二月便結束了。

顧柯在二月初新設立的測繪司陸續募集了十餘名學員,平日裡除了跟著徐逸跋山涉水觀測地理形勢,就是躲在測繪司的房間裡寫寫畫畫,研究兵書,戰例和輿圖。

劉義璟也如願以償地不用再做十將親自管兵,但在測繪司做事比起營中的日常訓練還要更加的辛苦,只不過對他而言算是甘之如飴,而對其他學員則多少有些苦不堪言了。

如果不是測繪司一直得到顧柯的高度重視,時常前來視察,怕是有好幾個學員都會申請退出測繪司。

測繪司草創的同時,顧柯也對軍法司的制度進行了改革,他要求軍法司的成員必須加入淨蓮宗,成為淨蓮社內的俗家弟子。

並且只有根腳清白,有家人在徐浦場內定居的,才能成為軍法司的成員。

至於用“神仙肉”摻到真肉食裡提供給士卒,反倒沒有引起顧柯預想中可能發生的牴觸情緒。

相反,士卒們很快就接受了這種新奇的食物——因為飽受士卒非議的豆餅,終於退出了徐浦營的飲食序列,取而代之的就是“神仙肉”,即豆腐。

尤其是他們發現同等分量的豆餅吃了不僅脹氣還口感巨差時,而“神仙肉”口感滑嫩,吃了也不會脹氣時,欣喜若狂計程車卒們見到各式各樣由“神仙肉”製成的食物都會覺得很新奇。

當然顧柯其實也沒有直接用豆腐代替所有的肉食,只是每隔一天用豆腐替代肉食。

畢竟雖然豆腐比豆餅和直接吃豆子飯要不容易脹氣,但吃太多也還是會脹氣的——豆腐的這個特徵是由可憐的安延昭在親身體驗了一天吃一斤多的豆腐後,才被人觀察到的。

其實步弓手們也不是傻子,“神仙肉”到底是不是肉,他們還是看得出來的。

但顧柯徹底讓豆餅在營內的伙食中消失已經足夠讓他們滿意了。

而且顧柯並未全部用豆腐替代肉食,仍然盡力提高士卒日常伙食中肉食的比例。

更何況營中所有的軍官,包括兩司教官,楊虞侯和劉營主,都沒有私下開小灶的行為,所有官兵都在一起用飯,這也是他們以往從未見過的場面。

見到軍官們也都一起吃“神仙肉”,再加上自己的家人在徐浦場也得到了妥善安置,步弓手們自然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畢竟從軍官也跟著一起吃豆腐這點上看,顧柯短時間內確實是沒有辦法完全用肉食兌現他的福利承諾,而不是有能力卻故意不兌現,只給軍官開小灶吃肉。

於是士卒們對願意如此努力地“糊弄”他們的顧柯的普遍看法是:

他對承諾的兌現雖然只是差強人意,不算完美,但相較於當下官吏們普遍一邊收雜稅一邊放高利貸,“取之於民,用之於民”而言,簡直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能按時發餉,飯菜管夠畢竟已經是這個時代大多數軍隊難以企及的待遇,哪怕有少數人實在心存不滿,也很難再營裡掀起風浪。

因為儘管從一方面來說,這個時期唐軍的兵變極其頻繁,時常劫掠地方,乃至於動輒發起叛亂驅逐,殺害節度使。

但另一方面我們也應當看到,即便是龐勳之亂和銀刀軍之亂這樣惡名昭著的兵變,其起因也往往跟朝廷的欠餉和節度使言而無信脫不開關係。

顧柯所招募計程車卒,除了少數人有著從軍的背景,大多還是流民,僱工出身,即便是有從軍經歷的老兵,也被打散到不同的十人隊中,無法抱團對抗營中的兩司,也很難在營裡建立個人威望。

每個士卒同時還是淨蓮社的社員,其家人也能享受到淨蓮大社的種種福利待遇。

而顧柯設立的兩司,以舊徐浦場老亭戶,顧家商幫護衛等為骨幹建立,對於顧柯有著高度的忠誠,畢竟他們與顧柯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沒有顧柯改良的曬鹽法,改革的引鹽鈔法,以及提高官府從亭戶收購食鹽的單價等措施,徐浦場的亭戶八輩子也過不上如今的好日子。

換作劉忠愛的直系手下來管徐浦場,不要說加價收購食鹽,能給亭戶們留一口氣都算是劉中官積了陰德。

這就決定了顧柯所立的徐浦營從建軍伊始就與這個時代的其他鎮軍有著很大的不同,但這種不同目前還不能稱之為超越了時代,畢竟檢驗一支軍隊素質的最佳方式,還是戰爭。

如果徐浦營在實戰中仍然能保持顧柯所建立的組織模式,並且進入良性迴圈,不再發生其他鎮軍那般的兵變,那才能說顧柯改革軍制的嘗試已經成功了。

現在正是三月二,寒食節時分,二月末的旬末大比又選出了十餘名新晉的預備都將和一百多名步弓手,而顧柯跟王郢為爭奪徐浦營立鎮後領兵之權而約定的比試,還有一個多月就要開始了。

但顧柯此時卻無心再去考慮這些,他正站在松江邊上的華亭港剛剛落成的新碼頭旁,眺望逐漸消失在遠方水面上的沙船。

華亭縣令蘇龠最終還是在清明節前離開了。

他離任時,華亭縣城萬人空巷,商販們主動停業一天相送十餘里,一直到送蘇龠上了船才揮淚而別。

儘管蘇龠在私德上算不得完人,甚至對顧柯和薛虞芮而言稱得上是有些卑劣。

但他在華亭為官三載,宵衣旰食,從未加徵過任何雜稅,生活簡樸,為了保護華亭百姓甚至甘願被監軍使劉忠愛誣告,為了扳倒劉忠愛更是不惜一死。

華亭百姓對他的評價自然是水漲船高,華亭縣誌更是已經把他的事蹟濃墨重彩地寫了進去,引以為豪。

顧柯看著華亭百姓十里相送的場面,一時間也覺得自己對蘇龠的複雜情緒消退了許多,心想:

“若我離任時能有百姓不遠十里相送,倒也不枉為官一任。如今蘇黃鐘一走,這場恩怨終究算是告一段落了。”

蘇龠臨行前也未曾跟顧柯有過任何公事交接之外的交流,儘管直到最後蘇龠也沒有說出口,但顧柯還是能感覺到他還有什麼話想告訴自己。

不過讓顧柯感到意外的是,自家舅父居然在蘇龠臨行前幾日,到縣令官邸內跟蘇龠交談了很長時間。

但徐逸也不肯說究竟是為了什麼,只是感嘆了一句“算是半個故人”,讓顧柯有些摸不著頭腦。

隨著蘇龠的離去,華亭港新碼頭上聚集的人群也逐漸散去,對他們來說,宣洩了別離的悲傷過後,生活還要繼續。

萬一下一任縣令是個反其道而行之的,那恐怕他們在送別時就會是喜極而泣了。

顧柯不無惡意地揣測著。

如今徐浦營中練兵已經步入正軌,自己不必時刻前去視察,每旬去兩三次足矣。

倒是華亭榷場和鼎新社的事務有些繁雜,牽扯了他許多的精力。

風起於青萍之末,浪成於微瀾之間。

蘇龠離去後,顧柯給華亭帶來的變化也正隨著他勢力的進一步發展,而逐漸開始影響到了浙西其他州縣。

而原本被顧柯和普惠法師命令停止擴張的淨蓮社,也隨著時間的推移,開始迅猛地向著周邊地區擴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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