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客至松江,相逢不識(1 / 1)
“鍊師鍊師!你快看,魚鷹!哎呀,別畫眉啦,你快看呀!”
三月三,清明時節,太湖上有一艘小型畫舫自湖口進入松江,順流而下。
畫舫船頭上站著一個身穿翠綠衣衫,梳著雙丫髻的矮個婢女,不過她可半點沒有婢女的樣子,反倒大大咧咧地高聲喚自家鍊師出來看稀奇。
老船伕一邊撐船一邊笑著嚇唬她道:
“你這小婢子,仗著虞鍊師的寵溺,倒支使起你家主人來,仔細惹惱了她,被你家虞鍊師賣了,送給又老又醜的窮酸文人作洗腳婢,到時候可沒處哭去!”
書蝶聞言,翹著嘴巴比了個鬼臉,“哼”了一聲後不服氣地說:
“虞鍊師才不是這樣的人,略略略!”
隨即閉上眼又吐了吐舌頭,一副古靈精怪的樣子。
“哦?是嗎?萬一我當真有這個想法呢?船家,你看我這個婢女如何?你若看得起,那我便送與你養老了!”
沒想到船艙內傳出一個溫婉的聲音,打趣似的應了一句。
“啊?”
書蝶一聽這話就急了,哀叫一聲:
“鍊師你不是認真的對吧?!”
“難說。”
那溫婉的聲音又故作遲疑地應了一句,好像真考慮起這事的可行性來。
但在書蝶聽來這可真是晴天霹靂一般,她急得快哭出來了,連忙跑到船艙裡跟魚幼微求饒道:
“鍊師饒過我這一回吧,我以後再也不敢了,那個顧家官人再來找你,我肯定不壞你的好事......”
魚幼微剛開始還很是享受書蝶這刁蠻任性的婢女跟自己低頭服軟的樣子,可沒想到她越說越過分,甚至編排起了自己的私事來。
她這才有些惱怒地叫停了書蝶的“低頭認罪”,急忙低聲威脅道:
“什麼跟什麼啊?書蝶你再不住嘴我就把你扔到這湖裡給河伯作洗腳婢!”
書蝶這才捂住了嘴,把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樣,賭咒發誓自己絕不會再犯。
魚幼微有些嗔怒,又有些無奈地看著滿臉都是一副乖巧無辜樣子的書蝶,心想:
“感情買下她是用來氣自己的。”
她用那“一雙瞳人剪秋水”般風情萬種的明眸,似嗔似怨地橫了書蝶一眼,合上了手中的梳妝盒後,才沒好氣地說:
“嚇唬你的!你這急如驢的性子早該管管了。”
“我就知道鍊師最喜歡書蝶了!”
書蝶聞言立即歡呼了一聲,隨即恬不知恥地趁機把縮在鍊師大腿上打盹的白毛“小獅子”波斯奴給扔到了船艙內的地板上,自己霸佔了鍊師柔軟而又富有彈性的雙股。
波斯奴驟然被人拎住後頸,迷迷糊糊,半夢半醒間就從溫暖舒適的懷抱掉到了冰冷的地板上,一時間甚至還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
待它定睛一看,發覺自己先前打盹的地方,已經被書蝶這可惡的綠衣惡人給“鳩佔鵲巢”,而她還一邊對自己露出了一臉挑釁的表情,一邊又盡情享受著虞鍊師的溫柔時。
波斯奴,憤怒了!
身為滅亡了兩百餘年的薩珊波斯的最後孑遺,那發源於呼羅珊之地的高貴血脈從內心深處呼喚著它的野性。
要它繼承波斯帝國那起源自居魯士二世,傳承自阿爾沙克一世,又發揚自阿爾達希爾一世的古老榮光,向侵佔了它祖先故土的邪惡敵人發起勇敢的衝鋒!
於是它撒開了四隻雪白的足,高揚起脖子上那雄獅般的鬃毛,深吸一口氣,威風凜凜,一臉高傲——“喵嗚!”地叫了一聲。
隨即便飛身撲向了正美滋滋地環抱住魚幼微柔弱無骨纖細腰肢的書蝶,與她扭打作了一團,誓要奪回自己對“呼羅珊之地”——當然對它來說,那就是魚幼微的膝枕,神聖不可侵犯的“統治權”。
但可惜的是,就像尊貴的薩珊王室最終沒能抵禦住薩拉森人入侵的狂潮,不得不四散流亡,王室後裔甚至遠行到東土大唐的歷史那樣。
波斯奴最終還是沒能鬥過那可惡的綠衣惡人書蝶,被她反手就拎住了後頸的柔軟毛皮,被迫一臉屈辱地簽訂了城下之盟,從此不再是“呼羅珊之地”的主人。
嗚呼哀哉,真應為這個流落異鄉的高貴王子......哦不,是公主的悲慘命運掬一把淚了。
當然魚幼微可不知道這隻長著一對翡翠色眸子的波斯貓,在剛才經歷了怎樣曲折的心路歷程,她只是覺得書蝶總是跟一隻小母貓這般過不去未免有些奇怪。
波斯奴一臉悲憤地接受了書蝶對它的“統治”——被書蝶抱在懷裡上下其手,任其施為。
書蝶一臉壞笑地摟住它柔軟的肚皮,擼貓擼得不亦樂乎。
“總算降服了你這魔頭,哼,到底還是隻畜生!”
書蝶得意地想著,隨即又使勁地強迫懷裡的波斯奴盡力仰起短粗的脖子,惹得它“喵喵喵”地抱怨了好幾聲。
而外邊的老船伕見書蝶又一臉得意地鑽出船艙,手裡還多出一隻模樣頗為奇特的狸貓來,不由得砸了咂嘴,打趣說道:
“嘿,你這樣比主家還橫氣的婢女,老漢我可不敢要,沒準哪天走不動路,就被折了柺杖丟在家裡嘍!”
“哈哈哈......”
艙裡的魚幼微聽到這話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書蝶聽到老漢這般說自己,臉上微微一紅,忍不住低聲辯解道:
“書蝶很會做飯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船艙裡魚幼微的笑聲更大了,甚至還斷斷續續地傳出吸氣聲,顯然鍊師已經被她的話給徹底逗笑了。
“鍊師你!”
書蝶被當眾揭穿了謊話,頓時覺得有些無地自容,只好鼓著腮幫子,一屁股坐到船頭上開始漫無目的地望向太湖上來來往往的遊船,實則是生起了悶氣。
這時,一艘載滿了黑黢黢魚鷹的烏篷船上鑽出了一個梳著馬尾髻的俊俏郎君來,書蝶只覺得有些眼熟,但一時又有些想不起了。
“哎?這不是那個誰......”
她雙手托腮,有些苦惱地在腦中搜尋著那一絲有些模糊的記憶。
趁此機會,波斯奴連忙從她的懷裡掙脫,示威般地大叫一聲——“喵嗚!”後,便四腳並用,飛快鑽進了艙裡去尋自己的女主人告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