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兵行曹娥江,寇聚天衣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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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越州會稽縣城外,曹娥江邊上停滿了正準備逆流而上前往上虞方向的沙船。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

王龜委託逃亡到會稽縣城內暫避的天衣寺僧眾,在水陸道場剛剛舉辦了一場無遮法會,為出征剡縣的吳承勳所部人馬祈福。

好巧不巧,天衣寺僧眾唸誦的,也是《心經》。

在碼頭上,還有些不放心的王龜拉著一身戎裝,身著絹甲的吳承勳,反覆叮囑他不要像曹從訓一樣中了埋伏,要多放哨探,紮營穩固云云。

惹得吳承勳都有些無語了,心想:

“我打仗還需你這老朽來教?換你胞兄王式來還差不多。”

但今日這場面吳承勳也不好發作,只能勉強繃住一張恭順的臉,耐住性子聽已然年近六旬的王龜給自己講他所理解的“用兵之道”。

過足了紙上談兵的癮後,王龜這才戀戀不捨地放吳承勳等一眾牙將登船前往上虞。

在一眾牙將登船過後,緊隨其後的便是負責押運糧草,徵調民夫,協調地方的押糧判官,與宦官監軍派出的代表,觀軍容使。

隨軍的觀軍容使中官王宗嶽原本兼任了平水銅監的監使。

如今的平水銅監落到了茅山亂賊龐文繡的手裡,他沒了差事,就被越州監軍使王時雍派去給吳承勳當監軍。

身為觀軍容使,他的職責除了監督領軍的牙將吳承勳確保他不會藉機作亂外,還要有在緊急時刻接管這支大軍指揮權的責任。

但老實說王宗嶽能得到這個差事,跟他的軍事才能是否出眾,可沒有什麼關係。

身為平水銅監的監使,多年來他藉著欺上瞞下積攢下的家底,可一點都不比一州刺史這樣的三品高官要差。

這次出任觀軍容使,當然也是王宗嶽深思熟慮過後,覺得此次剿賊風險不大還頗有油水,賄賂了浙東外派宦官的首領監軍使王時雍後才換來的。

“咱家為了這觀軍容使的職位,可是花了快四千貫,到時候若這吳承勳不曉事是個沒眼力勁的,哼,那就免不得要上書朝廷叫他好看!”

王宗嶽瞥了一眼正一本正經地跟部將討論此次進軍方略的吳承勳,在心裡暗暗說道。

而出任押糧判官的,則是王龜自同州帶來的親吏薛崇明,說起來他還算是薛虞芮的叔父,跟薛虞芮的父親薛崇古算是同宗的堂兄弟。

不過他早早便追隨王龜出仕地方,沒有趟同昌公主太醫案這渾水,自然也沒有被牽連。

如今更是功成名就,只待王龜回朝升轉為相,他便可隨之雞犬升天,青雲直上了。

至於薛崇古這個自家因進諫被貶的堂兄如今的近況怎樣了,他也並不是很清楚,甚至都不知道薛崇古早已病故,而薛家也只剩下薛虞芮這一個孤女了。

他此刻最擔心的,還是王龜如此放縱吳承勳會不會激起更大的民變,到時候他這個押糧判官可也逃不掉干係。

薛崇明望著在會稽縣境內拐了個近乎直角的大彎的曹娥江,心裡想的卻是不久後將要爆發的平亂戰事和他的職責:

“唉,這押糧當真是個苦差事,希望這場民亂最終能被平定下去,不然遷延日久,只恐會再生變故啊!

不知崇古大兄在饒州過得如何了,也不知何日聖人天子才願放劉相回朝,罷了,先做好此事再論其他!”

而本次剿賊的主角吳承勳,此時則是志得意滿,勝券在握,已然在心裡合計該對搶來的財物如何分贓,才能讓隨軍的各方滿意:

“觀軍容使的那份肯定少不了,這幫子閹賊就知道暗地裡使壞,輕易得罪不得。

麾下這些牙兵突將的賞錢也少不了,不然到時候我自己的腦袋怕是也保不住。

那押糧判官還是王龜老兒的親信,更少不了......嘖,這領兵出征,怎麼恁的麻煩!”

想到此處,原本還以為自己能發一筆財的吳承勳頓時覺得前途一片灰暗,要應付的人太多,這刮地皮的功夫,還有的講究。

這場平亂之戰還未開始,從一軍主將到觀軍容使的一眾文武卻沒幾個把此戰的對手放在眼裡認真對待的,反倒對戰後該如何分贓而殫精竭慮。

而底下的牙兵,突將,輔兵們也都摩拳擦掌,一心想借著平亂的幾乎在富庶的浙東州縣狠狠地搶上一把,實現屬於自己的財富自由。

這便是我唐朝廷治下的官軍,如今從上到下的真實面貌。

而這場出兵平亂的結果,似乎也如他們所預料的那般,早已註定。

......

“王龜終於肯出兵了?”

天衣寺大殿內,聽完王晟手下的哨探報告過軍情後的龐文繡猛然站起,厲聲喝問斥候,希望這個至關重要的訊息能得到再次確認。

那斥候被小明王反問也不驚慌,再次沉聲應道:

“千真萬確!曹娥江上船都擠滿了,一路往上虞方向過去,據我估計,起碼有四十艘船!”

得到再次確認過後,龐文繡簡單計算了一下王龜手中還剩多少兵馬:

“四十艘船......除去民夫輜重,也就是起碼兩千五百兵馬,據白澄所言,除去望海鎮遏使麾下八百兵馬,越州鎮軍總共也就五千餘人......”

王晟興奮地補充說:

“山陰縣,餘姚縣,諸暨縣,蕭山縣,上虞縣和會稽縣還能留下的兵馬總共也只剩三千人。

而光諸暨縣王龜就留了五百兵馬,上虞和蕭山起碼也要各有三百人,此時會稽山陰兩縣的鎮軍兵馬,不會超過兩千!”

但龐文繡立即就給王晟潑了盆冷水:

“還不能著急!越州羅城城高池深,如今吳承勳領軍在外還未遭大敗,哪怕王龜手裡只有一千兵馬,我們也攻不下人心未亂的會稽城。”

王晟還沒說什麼,在一旁聽了半天的白澄不樂意了,聞言有些不服氣地說:

“小明王,你總是給大夥潑冷水,那到底何時才能打下越州?怕這怕那,最後還不是要用刀說話,莫非王龜還能把越州白送給我們不成?

你莫不是被官兵嚇破了膽,想著撇開大夥受詔安吧?!”

龐文繡一聽這話也不生氣,他環視了一下四周,只見原先對他言聽計從的眾多部下如今也都有些躍躍欲試,紛紛給白澄幫腔,要求龐文繡立即出兵。

顯然王晟說出這話也不是他個人的意見,而是義軍內部對他的蟄伏策略早有不滿。

自從在若耶溪一戰擊敗曹從訓,全殲了官軍一部後,他們早就不願再繼續龜縮在茅山裡等待時機了。

到山下富庶的山陰,會稽兩縣搶劫財貨子女才是他們現在最想要的,龐文繡強壓了他們快四個月,如今他們再也不願等下去,今日一定要龐文繡給個交代!

不過龐文繡也不急,他低聲喝問道:

“是誰在私下傳某要受詔安的?”

這下義軍諸將就紛紛顧左右而言他,不願承認有這回事。

只有白澄再次跳出來,指著龐文繡喊道:

“某先前就瞧見吳承勳的從子進了小明王的私宅!大夥若是不信,可隨某一同往小明王私宅去!”

王晟和龐文繡的親信部下聞言立即就火了,怒聲喝罵白澄忘恩負義,憑空汙衊小明王。

而一眾山越頭領則大多更偏向於白澄——他們也想下山搶一把。

新入夥的鹽梟,山賊,流民則目光閃爍,沒有參與這場義軍內部的路線爭端,打算坐觀雙方的成敗再作選擇。

一時間天衣寺大殿內是劍拔弩張,龐文繡麾下的龐勳餘黨如今反而成了相對弱勢的一方。

但龐文繡並非好惹的主,他眼神微眯,盯住趾高氣昂的白澄,冷聲問道:

“諸位可知,是誰設計了若耶溪一戰擊破曹從訓的全盤謀劃?是誰拿了曹從訓的首級祭旗?

白都將說某要拋下大夥詔安,也不看看朝廷會不會詔安我這等積年巨寇?”

白澄這次也是豁出去了,咬定龐文繡瞞著大夥跟王龜談好條件,要出賣義軍獨自受詔安不放:

“你若當真是清白的,那便領著大夥去你私宅裡搜查!”

白澄說完後便同樣盯住了龐文繡的眼睛,他知道這是自己爭奪義軍領導權的絕佳機會,很可能也是唯一的機會。

如今正是龐文繡與大多數義軍想要的路線相左的時刻,如果過些時日吳承勳當真在,龐文繡在義軍中的根基和威望恐怕就再也不能動搖了。

倘若自己能催動義軍諸將逼著龐文繡回到私宅自證清白,不論如何他這個小明王的威望都要大打折扣,而自己也就能趁勢而起了!

但白澄沒想到的是,龐文繡遠比他想的還要狡詐。

只見龐文繡陰沉的臉突然放晴,仰頭大笑了幾聲,隨即爽快地承認:

“沒錯!本王私宅裡當真有王龜派來的使者,也確實是來與某談那詔安之事!”

“果然!”

白澄見龐文繡竟然主動承認此事,不由得一陣狂喜,正欲乘勝追擊時,卻被龐文繡接下來所說的話給打斷了。

只聽得龐文繡緊接著高聲說道:

“但本王留他在此並非是為了詔安,王晟!”

“到!還請小明王下令!”

王晟聞言立即出列,恭恭敬敬地單膝跪地準備受命。

“將那吳承勳的從子吳孝寬頻到此地,某要拿他祭旗!”

龐文繡又冷著臉掃了白澄一眼,彷彿在看一個死人,隨即他轉過身,朝大殿內的眾將說道:

“你等既然想下山,那本王就領你們下山,但不是去打會稽......而是去上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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