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良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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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燈初上時分,顧氏松江別業門前。

顧柯剛一走進院門,正準備脫下外袍遞給急忙跑來的明春時,只聽裡屋傳來薛虞芮微惱的聲音:

“顧郎今日在太湖上可是遊盡興了?”

她故意把“盡興”二字咬得很重。

婢女明春聽到女主人這一聲似嗔似怨的叫喊,不由得“撲哧”笑出了聲——她知道薛二娘子在“趕走”顧柯之後不到一個時辰就開始患得患失,坐立難安。

可薛二娘子又拉不下臉去讓人叫顧柯回來陪自己,只能縮在家裡生悶氣,方才聽到顧柯敲門時還下意識地搶先起身想去開門。

但她走到門前望見天色昏暗,才猛然發覺顧柯當真一整天都沒回來看自己,自顧自跑到外面逍遙自在去了。

於是薛二娘子那股彆扭的小性子又上來了,只攛掇著侍女明春前去開門,自己死活不願趕著去見顧柯,免得讓他愈發得意忘形。

故而明春在開門接待顧柯時很是擠眉弄眼了一會兒,暗示顧柯待會兒要好好哄哄薛二娘子才是。

隨即她又吐了吐舌頭,很恭順地伸出手,示意顧柯只管將外衣交給她,先去安撫懷孕的女主人薛二娘子就好。

顧柯微笑著點了點頭,似乎已經完全看懂了明春的“表情語言”,但實則在心裡暗自吐槽:

“得找個機會把明春嫁出去,怎麼越來越喜歡耍這些沒用的小心思了。”

明春可不知道自家東主已經在思考該何時給她找個夫君了——明春在薛虞芮嫁進門時,已經被顧柯放歸了良籍。

如今她只是僱來幫傭的女僕。

告別明春後顧柯一進裡屋,只覺得眼前彷彿被明亮的燭火陡然照亮,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張柔軟的坐榻和一面格外寬大,擺滿了各種文牘和筆墨的長案桌。

只見內裡只穿著件嬌豔如血的石榴紅寶相花紋樣訶子裙,外罩明黃色披帛露出一雙渾圓玉臂,單螺髻上斜插兩金一玉三支步搖,盛裝打扮宛如神妃仙子般的薛虞芮,靠著一團斑絲隱囊斜倚在榻上。

發覺顧柯進了門,她當即就放下了手裡還在寫寫畫畫的炭筆,用那雙狹長的狐媚眸子橫了顧柯一眼,似乎是想找他算賬。

但隨即她又佯裝出蠻不在乎的樣子,抬眼瞥了一眼顧柯後就垂下眼簾故作恭順,實則陰陽怪氣地說道:

“郎君當真是寬宏大量,容得下妾身恃寵而驕的性子,今日合該由妾出門十里相迎,望夫歸來才是。

都怪妾腹中這孩兒恁的多事,攪得妾心神不寧,連腿腳,都不靈便了。”

顧柯聽到自家娘子這般說法,暗笑一聲,心知她是埋怨自己說走就走,好好的清明節也不帶她出去散散心。

“果然口是心非,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古人誠不欺我。”

顧柯默默吐槽了一句自家娘子,當然他知道這話可不能當面說。

於是他便順著自家娘子陰陽怪氣的語氣說道:

“娘子教訓得是,為夫錯把娘子好意當作是逐客令,只想去太湖上尋肖老為娘子打兩尾湖刀補補身子,還被人趕下船來只得借湖上游客的小舫落腳,都怪為夫駑鈍!”

薛虞芮聽到顧柯的“自嘲”,粉臉微紅,知道自己先前使的性子有些不講道理,但又不想直接認輸。

於是她便“哼”了一聲,鼓起腮幫,瞪大了眼睛盯住顧柯,賭氣似地不肯服輸。

但薛虞芮的這種“示威”就好像是狸花貓在猛虎面前張牙舞爪一般,並不讓人感到害怕或惱怒,只會顯得煞是可愛。

顧柯原本心裡對自家娘子耍性子的行為有些芥蒂,但看到見她這副認真“生氣”的模樣,還是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葳蕤真是有童心的,為夫歎為觀止!”

他這一笑,讓薛虞芮用力維持的“兇相”也頓時破功。

洩氣的薛二娘子本來還想再抵抗一會兒,卻被蠻不講理的矯健雄狐一下捏住了圓潤的腳踝,那鵝蛋臉“刷”地一下便紅透了,低下眉眼不敢再看自家郎君。

顧柯嘿然而笑,曲起食指和中指,用指節強迫薛虞芮抬起光潔而優雅的下頜,饒有興致地審視著撅起小嘴一臉不服氣的薛葳蕤小娘子。

“搞得郎君好像是什麼強搶民女的豪紳惡少一樣。”

薛虞芮心裡沒來由的蹦出這麼一句話來。

有了這種想法之後,薛虞芮再看向顧柯的眼神就變了許多,從“寧死不屈”化作了“欲拒還迎”,直勾勾地跟顧柯對視起來,眼波流轉,媚眼如絲。

顧柯原本還沒什麼別的心思,這下倒是被自家娘子勾起了興致,兩人間的氣氛隨著對視的持續變得愈發曖昧焦灼起來。

“既然葳蕤腿腳不便,那為夫便辛苦一點,助葳蕤娘子回房歇息。”

顧柯道貌岸然地說出了這樣一番話。

隨即他便一手穿過薛虞芮的腿彎,托住撐起她大腿後側的柔軟豐腴,一手攬住她只用披帛罩住,半裸露的肩頭,用有力的臂膀將薛虞芮輕輕抱起。

一邊往臥房走,顧柯還一邊把腦袋湊到她精緻的魚型鎖骨旁邊,噴吐著灼人的鼻息,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今日該輪到為夫來伺候娘子了。”

薛虞芮這時已經羞得抬不起頭,聲音細若蚊蠅,支支吾吾地說道:

“葳蕤還未洗漱......”

“那便由為夫來替娘子洗漱。”

顧柯不由分說地抱著自家娘子扭頭便轉進了浴室中,顯然是不打算讓她有半點機會逃跑了。

約莫半個時辰過後,在偏廂內打著瞌睡的明春又聽到了她無比熟悉的“貓叫聲”。

被驚醒的明春有些無奈地往主屋的方向瞥了一眼,隱約間能看到燭火照亮的窗欞上映出兩個緊密糾纏的身影。

“我為什麼沒有早點睡著啊,煩死了!”

又羞又惱的明春含恨一拳,重重地砸在了她抱在懷裡的米黃色隱囊上,哀嘆一聲。

她知道自己恐怕明天起來又會生出黑眼圈了。

......

“鍊師鍊師,你怎麼就這麼從了那登徒子啊!萬一他始亂終棄怎麼辦,萬一他要書蝶給他作通房丫鬟可怎麼辦......”

華亭縣城中的另一處顧氏別業小院裡,魚幼微捧著一碗用溫水化開的桂花稠酒,輕吹了一口氣後便悠閒自在地飲了起來。

而一旁的小婢女書蝶則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喋喋不休地說著亂七八糟的胡話。

魚幼微懶得搭理自己這胡思亂想的婢女,小口自斟自飲了好一會兒後,才如長鯨汲水般將碗中殘酒一飲而盡。

隨即她取下了套髮髻上的蓮花冠,抽出步搖,讓梳成道髻的青絲盡情披散下來。

此刻微醺的魚鍊師面色酡紅,一副不勝酒力,陶醉其中的模樣,而眼神卻愈發明亮,當真如同謫仙臨世,美不勝收。

她從懷中取出一張因沾水而略微皺起的小巧書箋,正是她在正月十五夜裡從潤州官河上的紙船中發現的那張寫有無名詩的書箋。

魚幼微輕啟檀口,閉目唸誦起了這首七言絕句:

“花落深宮鶯亦悲,上陽宮女斷腸時。

君恩不閉東流水,葉上題詩寄與誰?”

隨即便睜開眼,笑著搖了搖頭,低聲說道:

“借花獻佛?我看分明是紅葉傳情才是!當真與他那曾祖顧逋翁一般,是個目禮法於無物的風流種子呢。

不過想要招惹貧道,可沒他想的那麼容易。

書蝶!”

“哎哎,鍊師,你總算想通啦?”

書蝶興奮地應了一聲,她還以為鍊師已經看清了那登徒子“始亂終棄的本質”,已經痛下決心揮劍斬情絲了。

“去幫我把洗澡水燒好!”

“啊?!”

“還不快去!”

“哦.....”

大失所望的書蝶滿臉不情願地去燒水了,只留下魚幼微一人在庭院中。

她見書蝶進到裡屋之後,便一臉興奮地跳上了庭院中懸掛著的鞦韆蕩了起來——作為長安有名的蹴鞠高手和鞦韆大師,這麼久不能發揮特長可把她給憋壞了。

“哼,看在鞦韆的份上,暫且饒過你一次。”

魚幼微一邊盡情蕩著鞦韆,一邊悄悄在心裡給某人記了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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