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初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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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兵回到章鎮內官軍大營中的洪師簡向吳承勳上報了剡城守軍拒絕投降的訊息。

吳承勳不怒反喜,在大帳內高聲笑道:

“亂賊如此不知死活,待本將大軍進抵城下,便教其灰飛煙滅,也好為洪校尉報此受辱之仇!”

吳承勳如此強調要替洪師簡報“受辱之仇”,在大帳內的其他都將聽來總覺得有些不對味兒,而洪師簡則更是覺得吳承勳似乎是在嘲笑自己的叛軍出身。

但大敵當前,洪師簡也不好發作,更何況因為自己的叛軍出身被同僚或多或少的鄙視也絕非是頭一回了。

洪師簡面色幾度漲紅,最終還是壓著怒火垂頭拱手用叉手禮向吳承勳道謝說:

“末將多謝吳招討使如此費心,老夫銘感五內。”

隨即他又勸諫道:

“然‘主不可以怒而興師,將不可以慍而致戰;合於利而動,不合於利而止。’還請招討使以大局為重,大軍緩進,圍而不攻,待其自敗。”

吳承勳對洪師簡的勸諫不置可否,坐在主位上環視一圈,似乎想聽聽不同意見。

洪師簡見狀也只得告罪一聲,退回到吳承勳左首下的位置站好,不再言語。

等洪師簡退回去之後,右首下一名身披銀甲,頭戴鳳翅兜鍪的年輕都頭直接出列請戰道:

“末將曲德鄰,願為先登,為招討使取得剡城!”

吳承勳聞言大喜,立即起身走出案桌背後,上前扶住曲德鄰的雙臂,和顏悅色地說道:

“曲騎尉果真驍勇!三日後便由你領三百兵馬,六百民夫試攻剡城東門,由本將自領大軍攻北門為你掠陣。”

此言一出,大帳內眾將神色各異,有的暗含諷刺,有的則露出羨慕懊悔的表情——因為他們都清楚,這名銀甲小將曲德鄰,乃是吳承勳的親外甥,其父則是婺州長史曲靖。

故而看到吳承勳明目張膽地讓自家外甥去攻剡城有破綻的東面城牆,諸將一時間是羨慕嫉恨都上來了。

但也有些人露出了一副看好戲的表情,那便是洪師簡身旁的另一名都頭寧師浩。

他壓低了聲音附耳到洪師簡身旁說:

“洪校尉如何看明日攻城之事?”

“難說。”

洪師簡一臉平靜地回覆道,但卻不願再多吐出一個字。

而寧師浩則冷笑一聲,自顧自地說道:

“那剡城賊軍是犯了失心瘋才會毫無準備地守一座孤城,這剡城東門看起來好打,實際可不一定。

哼,只怕吳招討使此次打的算盤可要落空了。”

崇信佛教的洪師簡聞言搖了搖頭,閉上雙眼低聲唸誦了一聲尊名:

“阿彌陀佛。”

......

三日後,旌旗招展的千餘官兵帶著四千民夫抵近至剡城城下。

而城頭上則滿是手持各色兵器,嚴陣以待的義軍士卒。

吳承勳身披鐵甲立於馬前,隨即他揮手下令:

“攻城!”

隨著吳承勳一聲令下,後方的官兵驅趕著一路上抓來的壯丁民夫扛起裝滿土的麻袋衝向了剡城引溪水而成的護城河。

洪師簡見數百民夫冒著城頭不斷射下的箭雨和拋下的石塊一邊慘叫一邊試圖填平城前深達數尺的護城河,有些無奈地仰頭看天。

而初臨戰陣的曲德鄰則躍躍欲試,他有些緊張地捏緊了手裡的韁繩,下意識地試圖擦掉手心的汗液。

見前陣那血肉橫飛的場面,曲德鄰迅速嚥了口唾沫後向自己的副手下令道:

“待前陣填平了河,便讓民夫將土袋堆到東門牆上那處破洞,堆高之後由突將先登,率先登城者,賞錢二百貫,絹二百五十緡,青鹽十石!”

聽到曲德鄰報出的賞格,由吳承勳調撥而來的數十名突將當即便紅了眼睛,各個都爭先恐後地想要第一個領著人衝上城樓。

見軍心可用,曲德鄰才稍稍緩解了初戰的緊張情緒,精心等待吳承勳用民夫的性命為自己填出一條進攻的通道。

約莫大半個時辰過後,伴隨著城內義軍箭矢的逐漸稀疏,頂著長牌大盾掩護民夫的官兵們也趁機更加靠近到城牆下,試圖加快填河的進度。

但當他們因靠近而變得密集過後,沉寂了片刻的城頭忽然潑出幾鍋滾燙的金汁,劈頭劈臉地澆到了十幾名躲閃不及的官兵,以及數十名正在填平溝壑的民夫身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救命啊——”

“賊!賊!賊!”

各式各樣的慘叫和呼喊隨著升騰而起的滾燙臭氣在城下瀰漫開來,正在不遠處觀戰的吳承勳卻面不改色,只是下令軍中的步弓手在長牌手掩護下靠近些,盯住賊軍城牆上露出身子的弓手攢射。

而從未見過這般慘烈場面的曲德鄰被這慘叫嚇得猛然一抖,重心不穩險些跌下馬來。

幸好他騎的這匹閹馬性情溫和,只是不耐煩地打了個響鼻,而沒有將他掀翻下馬,才給了曲德鄰調整平衡的機會。

又過了一刻多鐘,先前被滾燙的金汁潑中計程車卒和民夫除去傷勢輕微的十餘人能撤回到陣中,其餘大多已經葬身在護城河邊了。

但經過這段短暫而殘酷的填溝壑後,幾條筆直的土道已經出現在官軍眼前,官軍攻城的最後阻礙也終於被開啟,除了城牆本身,義軍再無其他倚仗。

接下來便是考驗義軍戰鬥意志的時刻,一旦進入短兵相接的階段,失去城牆優勢的他們還能不能抵禦住兵甲鋒銳的官軍,將是一個很值得懷疑的問題。

吳承勳命人吹起號角,隨即高聲下令道:

“諸將聽命,架雲梯,堆土壘,起砲車,攻拔剡縣,破城之後,三日不封刀!”

“喏!”

得到吳承勳屠城許諾後的眾多官兵一掃先前被義軍偷襲損兵折將的陰霾,紛紛開始摩拳擦掌,只欲將這座剡城殺得雞犬不留。

而城內的袁弘等人則依靠在女牆後方抓緊時間啃著胡餅和飯糰,靜靜等待著官兵發起第一輪真正的攻勢。

為了節省本就不多的弓矢,袁弘緊急叫停了弓箭手射擊民夫的舉動,他要把這些珍貴的投射武器留到城牆鏖戰時使用。

剡城這場殘酷的攻防戰,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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