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賜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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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兵馬》(節選)

【唐】杜甫

隱士休歌紫芝曲,詞人解撰河清頌。

田家望望惜雨幹,布穀處處催春種。

淇上健兒歸莫懶,城南思婦愁多夢。

安得壯士挽天河?淨洗甲兵長不用。

......

不喜邀名,恪守軍法的李崇貞則只是沉聲應喏:

“全憑營主軍令。”

自覺實力有些欠缺的楊存珪甚至沒想到自己真的能成為徐浦營正卒四個都頭中的一員,到現在為止他還有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神情恍惚的他望向滿臉殺氣,搶先請戰的李延年和徐重進,又看向臉龐剛毅沉著,如同用失蠟法澆築而成的古樸青銅人像的李崇貞,不由自主地向後倒退了半步。

“以某的才能出身,能僥倖躋身為都頭已然是營主超擢所致。

一旬後那場比試太過關鍵,萬一我......”

楊存珪想到,如果由自己負責與狼山鎮軍上陣對敵,萬一自己戰敗,豈不是壞了上至營主下至輔兵數千弟兄的大事?

自己又如何擔得起這份罪責?

臺下的眾多士卒聽聞這場比試之後,也表現得與他們彼此的都頭大同小異。

有的主動請戰,也有的一臉滿面憂色。

站在臺上的顧柯敏銳地發現了楊存珪等人的不安和糾結,他暗自思忖片刻後,覺得自己大概揣摩到了楊存珪所憂慮的是什麼。

於是他緩緩舉起沒有扶住豹韜弓鞘的那支手,示意臺下請戰的將卒都安靜下來。

隨著顧柯手掌的升起,甚至無需他和三司軍吏、教官出言提醒,臺下的兩千餘名將卒幾乎是數息之間就自覺地恢復到噤聲不語,佇列齊整的姿態。

三個多月的高強度訓練已經讓他們養成了第一時間下意識服從簡單命令的反應,至少在紀律維持上,徐浦營在整個浙西恐怕算得上是第一流的軍隊。

見此情形,最近三個月為徐浦營裡的這幫新兵操碎了心,臉也比之前更黑了些的軍法司虞侯楊箕,不由得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也是被顧柯趕鴨子上架才當上了這新兵營裡總掌軍紀賞罰的虞侯,徐浦營裡的軍法營規貫徹得好不好楊箕自己是最擔心的。

從未有過管理經驗的他只能強迫自己每日擠出一部分睡覺時間鑽研各類兵法,搶在晚操結束後向劉萇和顧柯請教如何治軍。

回到營中又跟士卒扮黑臉維護營規威嚴,總共關了營中士卒數百人次的小黑屋,以至於被人罵成“黑臉猢猻”。

但幸好最終結果還是差強人意,自己秉公持正的賞罰最終還是讓士卒們信服了軍法,並開始自覺遵守,無需自己強壓。

惡少年楊箕總算是沒有辜負他顧二哥顧少府的期待。

哪怕現在再讓楊箕脫離劉萇的輔助,獨自主持管理這兩千多人的訓練,他也有充分的信心。

顧柯看到臺下整齊劃一的表現,也轉過頭朝楊箕投來了一個讚許的眼神。

隨即他便回頭舉起黃銅喇叭,沉聲說道:

“與狼山鎮軍比試,乃是本官在曹司空身前親口應下。徐浦營中正卒選拔標準,亦是本官與三司軍吏共同決定。

如若到時所選都隊仍不幸敗於狼山鎮軍之手,責任只在本官一人,與諸位無關。

在本官看來,任何一支透過正卒選拔的都隊,都應當能輕而易舉地擊敗同等數量的狼山鎮軍!

若你們做不到,那是本官設下的規矩和操練作訓不夠嚴格才讓你等透過,而非是爾等之過。”

這番話惹得臺下將卒有些愕然——他們從未想過上官還能提前主動攬下失敗的責任,讓屬下放手一搏的。

但短暫的錯愕之後,便是極其熱烈的回應:

“營主如此說,豈非把我等視作狼心狗肺之徒了不成?!

投軍為將卒,飽食終日,操練武藝,技不如人便合該戰死沙場,怎麼能歸罪於我輩恩主!”

“顧少府休要妄自菲薄,若不能贏下此戰,安延昭願提頭來見!”

“末將姚師同願替營主拔得頭籌!”

“末將劉承宗......”

......

被軍法營規壓抑了許久的熱情驟然爆發,讓顧柯都有些猝不及防。

望著眼前為數眾多主動請戰的將卒,他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是好,想要出言制止卻只覺哽咽,於是便微微仰頭不敢再看。

顧柯在心裡默默告訴自己:

“這支新生的兵馬,與那些被多年征戰,爾虞我詐荼毒得心如鐵石的鎮軍牙兵有著截然不同的精神面貌,你若不辜負他們,他們也就不會辜負你。

倘若你一昧只求忠誠卻不思體恤,即便如安西北庭行營諸軍和朔方軍這般忠貞鐵軍,也會有怒而反亂的一日。

代宗德宗兩朝故事,絕不可在你手中重現!”

略微安定下心神後,顧柯深吸了一口氣,沉聲應道:

“諸將士之心,本官已然知曉了!但軍議所定不可擅改,請戰之事,某不可允之。

若想參加本次兩軍演武,那便贏下徐浦營中這最後一次公開都隊大比。

為激勵諸將奮勇爭先,本官會奏請司空曹公,為此次都隊大比的勝者賜下軍號。

諸將卒,共勉之!”

說罷,他便下令讓四名正卒營的都頭上前抽籤決定各自的對手。

第一個上前的是“後起之秀”李延年。

只見他先是行了個叉手禮,隨即便一臉莊重肅穆地從軍法司虞侯楊箕的手中取過一塊倒扣的小木牌,上面用赭紅色的筆跡勾勒出一個“壹”的字樣。

李延年心知這便是他所領都隊的號牌了,至於對手是誰......

他迅速地掃過了其餘三名都頭的表情:

李崇貞和自己差不多,一臉莊重,雖然自己領兵在大比中勝過李崇貞兩次,但他的實力是毋庸置疑的強大,應當仍是本次的勁敵。

徐重進則面無表情,此人用兵總有出人意料之舉,堪稱深藏不露,自己只與他交手過一次,也可能是勁敵。

而楊存珪,看上去似乎還有些懵懂?不過此人本就是都頭中排在末尾之人,應當不足為慮。

簡單地在心裡評價了一下本次的三名對手後,李延年便收回目光,向臺上的顧柯告罪,退回到方陣左首的位置。

其餘三人也依次從楊箕手中取得了木牌,隨後楊箕上前公佈了明日將要捉對廝殺的兩組都隊及比試的規則:

“上午,由徐重進與楊存珪各領其都隊相鬥。”

“下午,由李崇貞與李延年各領其都隊相鬥。”

“每組勝者自動升入後日的大比。”

“明日後日的兩次都隊大比,率先獲勝者即為優勝。”

“諸位若還有疑慮,請當場向軍法司申明!”

臺下諸將卒轟然應喏:

“虞侯公正,皆依此法!”

顧柯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他便開始思考該給獲勝的都隊取個什麼軍號才好:

“忠勇都?太俗了。

白馬都?騎卒都沒幾個,名不符實。

嗯.....”

正當他冥思苦想之時,一個念頭電光火石間閃過腦海,顧柯頓時有了主意。

他忍不住拉著自家舅父徐逸,義兄錢鏐,和副營主劉萇低聲問道:

“本次勝出者的軍號,你們覺得取名叫‘吳鉤’如何?”

“吳鉤吳鉤,‘鷙鳥立寒木,丈夫佩吳鉤。’;‘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

既言兵事,又顯志向,此名甚好!”

徐逸撫著打理得十分齊整的短髯,微微一笑後肯定了顧柯的意見。

錢鏐的文化造詣還不支援他對這個名詞的好壞做出判斷。

若按他的審美喜好,沒準他會更喜歡取個“徐浦都”“松江都”“忠勇都”之類的名字。

劉萇則對取名這件事完全無所謂——他連自己的名字都隨便改了,對於軍隊番號更是沒什麼好執著的。

只要顧柯喜歡,徐逸贊同,他也就不置可否了。

敲定好了給都隊賜名的相關事務之後,顧柯也就要離開徐浦營去籌備十天後迎接曹確,李繒,劉忠愛等一眾達官顯貴到徐浦場來觀戰的事宜了。

這場小規模的官宴,也將決定未來華亭榷場利益劃分的格局。

對顧柯而言,單純贏下跟狼山鎮軍的比試可還不算是全勝,趕在夏稅前將足量鹽稅交付給鹽鐵轉運使衙門也是重中之重。

除此之外,他也對去年時曹確向長安提出的鹽政改制方案,到底有沒有得到皇帝以及朝中大臣的重視感到好奇。

“但願曹司空一腔熱血不至白費,莫要如太保公一般遺恨而終。”

走出徐浦大營後,顧柯望向長安所在的西北方向,暗自期望曹確挽救大唐朝廷財政的努力不要付之東流。

......

但遠在長安的李漼,此時卻早已對朝政毫無興趣。

他的所有精力都集中到了即將抵達長安的法門寺佛骨舍利之上。

至於鹽制改革?

哪裡比得上此事來得要緊,若能以這場法會在佛祖身前積攢偌大功德,他便是死了,也心甘情願。

這個曾經在大中末年以來多次挽救了大唐王朝各地危局的英雄天子,如今已然墮入了糜爛享樂的深淵。

如果說他的父親唐宣宗李忱以“小太宗”自詡是虛偽透頂,無恥之尤的話,那李漼則當真稱得上是個“小玄宗”。

無論是他早年極力挽救朝廷危局的成功,還是他如今自甘墮落,沉迷享樂的舉動,以及治標不治本的施政方針,無一不是與百餘年前的那位唐玄宗李隆基極其相類。

就連鹹通年間長安城的奢侈無度,繁華盛景,都與開天年間一般無二——如今大明宮屢次擴建後的宏偉甚至比開天年間尤有過之。

但這一切,就好似憲宗元和末年天下大定,重歸一統的局面一般,只是夢幻泡影,轉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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