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波瀾再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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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被打得奄奄一息,鼻青臉腫的朱實被抬出校場,本次演武的最終結果也就再無懸念。

在臺上觀戰了許久的潤州都押牙高信衡當即便轉身朝顧柯笑著道賀說:

“恭喜顧少府,麾下虎賁如此神勇,已然取得全勝。狼山鎮軍全員戰殞,徐浦團結營還剩八十三名將卒。

某領兵多年,僅以此戰觀之,恐怕潤州鎮軍中,也只有同等數量的牙兵方可與徐浦團結營一戰。”

而顧柯聽到高信衡如此稱讚徐浦團結營,連忙謙虛道:

“高押牙謬讚!這支都隊已然是徐浦團結營裡優中選優才勉強湊出的百來精銳。

離了這支骨幹都隊,徐浦團結營已然是一幫烏合之眾,斷然不能跟潤州鎮軍這等強軍相提並論。

況且戰陣之上與演武大相徑庭,未見生死,難言勇銳。”

坐榻上的曹確見徐浦團結營大獲全勝,心裡壓著的大石總算卸下了幾分。

紫髯相公回頭望見顧柯這小子還在這裡跟手握潤州牙軍兵權的高信衡胡言亂語藏拙,暗自一笑:

“顧家小子當真是個狐狸變的,嘴裡沒有半句真話。”

隨即又施施然轉過身來,笑著問臉色已然鐵青的監軍使劉忠愛道:

“不知劉中官對此戰雙方可有何指教?”

雖然嘴上說是請劉忠愛指點江山,但曹確心裡卻有著說不出的暢快:

“北司閹賊,總算教某抓到機會要你好看,卻不知這下你又有什麼好狡辯的?”

監軍使劉忠愛望著被人抬到針師面前救治,已然不省人事的朱實,臉色陰沉得彷彿能直接滴下墨水來。

他用乾癟如陳皮的臉勉強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衝曹確笑道:

“曹司空當真是慧眼識人,沒想到顧少府卻是個文武雙全的人傑,既能自創曲詞,又能講武練兵,還能治理鹽事,精於理財。”

被監軍使劉忠愛這難看得讓人汗毛倒立的瘮人笑容一盯,紫髯相公曹確也覺得很是不自在。

但曹確還沒來得及開口,只聽得劉忠愛話鋒一轉,“痛心疾首”地怒罵狼山鎮:

“不過,此次演武狼山鎮軍大敗虧輸,列陣而戰反倒不如新卒,只知憑突將亂打亂衝,可見其平日操演全然是弄虛作假。

狼山鎮位處大江入海口,控遏揚、潤二州咽喉要道,東南漕運半數要自狼山鎮旁渡過,倘若狼山鎮疲弱至此,又如何能抵擋盜寇侵入?”

曹確一聽劉忠愛這話就知道這閹賊還沒放棄跟自己爭權的打算,馬上就對劉忠愛接下來的話警惕起來。

跟北司打過多年交道的曹確知道劉忠愛這等積年老閹賊,絕不會平白無故就順著自己的話頭開始批評狼山鎮兵力孱弱。

果然,劉忠愛緊接著便說:

“如今浙東民亂已成鼎沸之勢,朝廷卻遲遲未有明言定剿撫之策,某替天子監軍浙西財賦重鎮,無時無刻不為漕運安危焦心。

狼山鎮位處要地,不能不增加兵額,廣納將卒,多加撥給軍餉兵器,嚴加操練,使其軍力復振,知恥後勇。”

監軍使劉忠愛在眼見狼山鎮軍慘敗與徐浦團結營後,半句都沒提到徐浦新鎮該如何設立,員額多少,定餉幾何,反倒大談起了狼山鎮的“孱弱”、“不堪用”來。

在背後侍立許久的王郢聽到劉忠愛如此說法,不由得眉頭一皺,他可不信監軍使劉忠愛會這麼好心,單純是為了給自己麾下增強戰力才跟曹司空談到狼山鎮的問題。

“聽劉忠愛的意思,明明是指責我這個狼山鎮遏使擔任鎮將太不稱職才對,難不成這閹賊想騰籠換鳥不成?!”

王郢越想越覺得不對,下意識地就捏緊了拳頭。

曹確可不想讓劉忠愛藉機就把王郢這個不那麼聽話的鎮遏使給甩到一邊去,徹底把狼山鎮控制在自己手裡。

於是他連忙出言制止劉忠愛繼續詆譭王郢的治軍才能,替王郢辯護了一下:

“但狼山鎮士卒跋扈已成積習,遠近聞名。

即便要增強軍力,也應當效法左金吾衛大將軍王小年治徐州銀刀軍之法,先狠殺軍中戾氣,才可補充將卒,不然豈不是助長無能驕兵之氣焰?

尤其是朱實此人,不學無術還多次與鎮將相爭,不習戰陣之道,平日裡只知與突將廝混,早該被趕出營去。

狼山鎮遏使王郢方才任職不過半年,壓不住麾下的驕兵悍將也是尋常,監軍使又何必太過苛責?”

曹確的言下之意是:

你劉忠愛想加強狼山鎮,可以,但得拿別的條件來換,並且王郢這個鎮遏使你劉忠愛不能說撤就撤。

監軍使劉忠愛故意先提到狼山鎮就是為了讓曹確不能直接掌握全部的主動權,保證自己一方的權勢不會因為狼山鎮軍的這場慘敗而受到太大的損失。

經過這番“詮釋”,狼山鎮軍面對徐浦團結營這支新軍的慘敗也得到了充分的解讀——全都是以朱實此人為首的一眾驕兵悍將,欺上瞞下,在營中作惡多端。

這才致使狼山鎮軍戰力孱弱,連一支成軍不過三個多月的新卒都比不過,甚至是慘敗於徐浦團結營之手。

但狼山鎮畢竟位置險要,既然實力太弱,暴露了問題,那就應該大力加強,保護漕運的安全。

劉忠愛先前的這番話堪稱是合情又合理,既照顧到了朝廷的全盤大局,又解決了浙西當地軍力孱弱的老大難問題,可就是一句話也不提華亭榷場旁邊的這個徐浦新鎮該如何處置。

彷彿是打算就此把這件事冷處理過去。

顧柯見慣了這等聲東擊西的伎倆,但在監軍使劉忠愛和浙西觀察使曹確面前,確實沒有他一個七品小官說話的份兒。

哪怕他麾下的徐浦團結營在今日的演武場上一邊倒地擊敗了狼山鎮軍,但這畢竟不是實打實的戰功,劉忠愛有的是辦法讓自己的努力竹籃打水一場空。

畢竟想要做成事很難,想要壞事,那以劉忠愛這個監軍使的特殊身份,簡直是不能更容易的了。

故而即便顧柯現在心急如焚,但他還是隻能和王郢一樣,強自按捺住內心的焦慮,等待曹確曹司空替自己爭取應得的利益。

“閹賊,遲早有一天教你如數奉還。”

顧柯裝出一副洗耳恭聽,朝劉忠愛的後背拱手作揖的恭敬姿態,暗地裡則把劉忠愛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遍了。

“狼山鎮軍自然是需要多加操練,補入新軍,但今日還是先議徐浦新鎮立鎮一事為好。

浙東軍情甚急,說不得下一旬朝廷便要調浙西兵馬渡過錢塘江解會稽之圍,立鎮之事,越快越好。”

曹確彷彿感知到了顧柯的焦慮心情一般,紫髯相公朝顧柯所在的方向微微點頭,隨即便正色與劉忠愛開始討價還價起來。

劉忠愛故意不提及徐浦新鎮之事就是因為他心知這事已然板上釘釘,自己不論怎麼說都不能在這個議題上掌握主動,倒不如先冷處理,再用其他議題來實現新的權力平衡。

如今見到曹確已然同意了自己加強狼山鎮的意見,他自然也就“投桃報李”,在徐浦場設立新鎮保護華亭榷場,以及擇日發兵援救浙東一事上鬆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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