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突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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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官軍大營西北面八里外的會稽山中,嶀嶺西側腳下的一處小盆地,小明王龐文繡騎在馬上,等待斥候將不遠處的官軍大營的情報傳回。

龐文繡手提一柄啄錘,腰間配一柄長劍,身後簇擁著十餘名手持丩字長戟的甲士護衛,儼然已經擺出了一副草頭王的做派。

幾名山越寮寨的頭人聚到一起竊竊私語,似乎是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但礙於出兵前與龐文繡約法三章時許諾聽從他號令的約定,他們不好直接質疑龐文繡的決策,只能旁敲側擊地問侍立在一旁的虞侯陳武陽:

“不知陳虞侯可否告知我等,何時小明王才可殺將出去,斬了官兵狗頭下酒?”

陳武陽笑著安撫道:

“今明兩日必有結果,諸位稍安勿躁,到時繳獲官兵所攜輜重除去兵甲,皆由各位率先揀選。”

山越頭人們得了能第一個挑選戰利品的許諾,心滿意足之下也就不再鬧騰。

不一會兒,一名信使從南面密林中鑽出,單膝跪地,迅速向龐文繡高聲稟告:

“剡縣未失,官兵已疲,攻勢日衰!袁將軍還在等候小明王依約發兵襄助!”

龐文繡聽完這訊息當即喜上眉梢,下馬扶起信使,寬慰他說:

“本王已然知曉官兵虛實,還請兄弟回稟袁將軍,本王不日便將遣軍斷官兵後路,劫殺吳承勳。”

那使者冒死出城也沒得個準信,急得滿頭是汗,正欲再說些什麼爭取一下,卻被龐文繡撇到一邊,不再跟他交談。

龐文繡坐到一張烏木胡床上,幽深的眼神始終盯住東方——他在等王晟的訊息。

如果一切順利,最快昨天就能接到王晟發來的信報,若出了岔子......

“最晚等到明日,哪怕奇襲不成,也只能硬著頭皮打吳承勳了。”

龐文繡閉上雙眼,在心裡默唸道。

在他身後,堪稱是傾巢而出的四千茅山義軍早已紮下了營寨。

只要龐文繡等到王晟傳來的信報,決定越州出征官軍命運的一戰就將立即打響。

令人壓抑的沉默持續了整整半個下午,就連龐文繡的親衛們也等得有些心焦了,開始交頭接耳。

幾個山賊寨子的當家更是忍不住把腰間佩刀抽出又收回,金屬刮擦的刺耳聲音不絕於耳,不斷挑戰著在場眾人的神經。

終於,在黃昏到來前,嶀嶺東面的山林中飛快衝下一個人影。

只見那人頭戴赤色抹額,左手大臂處用明黃色麻布紮緊,乾涸的血跡已然發黑,顯然是經歷了一番苦戰才來到此處。

剛一見到龐文繡,那人便狂喜地喊出一個龐文繡期待已久的訊息:

“上虞已克!王都虞侯在三日前攻下上虞縣城,還抓住了一個閹賊!”

只這一句,立即便點燃了早就按捺不住想要大開殺戒的眾多義軍頭領心中的野火。

不論是山越頭人還是山賊匪首,抑或是跟龐文繡同氣連枝的龐勳餘黨,都為這個好訊息感到無比振奮。

聽聞這個訊息後,龐文繡兩眼頓時射出一束精光,他“騰”地站起身來,讓身旁的親衛扶著這位兄弟先下去歇息,治治傷勢。

隨即又向在場眾人下令說:

“回大帳,軍議發兵事宜。”

眾多義軍頭領興奮地轟然應喏道:

“喏!”

......

“什麼?!你說上虞縣城淪陷了?!為何今日才傳信過來?!”

官軍營帳內,吳承勳拍案而起,抓住前來報信的後營哨探連聲質問道。

軍帳內諸將猝然聽聞這個訊息更是紛紛色變,同樣七嘴八舌地追問使者傳信是否準確。

還是洪師簡沉著冷靜地出聲喝止了越州鎮軍諸將的醜態: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且讓來使說完再問!”

大帳內頓時為之一靜。

好不容易掙脫了圍困的使者深吸了一口氣,開始回答吳承勳那幾個要命的問題:

“上虞縣城在三月二十一便遭四明山匪突襲,縣令姚審言,押糧判官薛崇明乘船棄城而走,觀軍容使王宗嶽沒來得及登船便被賊軍所擒,生死不知。”

“為何上虞縣城會遭賊軍襲擊?!!”

吳承勳滿臉都是疑惑,曹娥江東岸怎麼會突然冒出一股賊軍來?

還能這麼快就把上虞縣城給攻下了?

使者只好硬著頭皮說道:

“觀軍容使為了督促地方籌措糧草軍資,不顧押糧判官和縣令多番勸阻,執意要徵發徭役多收雜稅,還對縣民多有錘撻。

四明山匪一至,便有人爭相為其開門帶路......”

“閹賊!竟然如此荼毒百姓激起民變!都怪他轉運輜重太過遲緩,我等才會頓兵城下!”

吳承勳聽到一半便忍不住怒罵王宗嶽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帳中諸將也氣得只欲將王宗嶽揪到身前殺之而後快。

這時吳承勳他們倒是選擇性遺忘了自己出兵以來是如何對待曹娥江西岸沿途民眾的,默契地只把上虞縣城淪陷和兵敗的責任全數推到了被賊軍抓獲的觀軍容使王宗嶽頭上。

使者喘了口氣後接著說道:

“縣令與押糧判官乘船順流而下回會稽去了,上虞江邊的行船大多都被賊軍獲得,望海鎮水師尚未入援,上虞縣城周邊一片混亂,無人敢沿江向南傳信。

沒人知道出兵剡縣的官軍還在不在,都以為吳都尉你們早已全軍覆沒,才會有賊軍趁機從曹娥江東岸攻進上虞。

哨探都是先報給會稽的觀察使王公,隨後才派快馬沿著曹娥江一路送信過來,所以今日才將訊息送抵吳都尉這裡。”

吳承勳聽了信使的解釋之後怔住好一會兒才緩過來——誰能想到越州各縣官府就連互相傳信都能出這麼大的岔子,上虞縣城淪陷後自己要獲知後方的訊息竟然還要從會稽縣走陸路過來。

洪師簡也被越州官府的無能和低效給驚得半晌說不出話,上虞縣城淪陷後這至關重要的三天時間就這麼被白白浪費在了後方官員的慌亂中。

如今吳承勳和他率領的這支大軍已然成了沒有後路的孤軍,前有堅城後無援兵。

原本以為只需要提防曹娥江西岸會稽山中的草賊,如今連東岸的上虞都被賊軍攻佔,現在連剡溪對官兵來說都不是進退自如的安全通道,反而成了兇險的殺場。

吳承勳緊張地開啟輿圖檢視山水地勢,他有些絕望地發現,自己先前留下的後營也不能確保這支大軍能一路安然撤回會稽。

曹娥江西岸便是會稽山,山水相夾,最寬闊的地方便是剡縣所在的這塊盆地,其餘地方最窄處甚至不足兩百步。

而若要走陸路回會稽,還要避開會稽山,這逼仄的山下小道官兵還不得不走。

更要命的是,上次得到上虞方向送來的糧草,正好是七日前。

如今營中糧草只夠三日之用,原本明日就該是上虞縣城發來新一批糧船的時刻——這也是為什麼吳承勳計劃在明日撤軍,藉助糧船運走大部分步卒,剩餘的騎卒便可迅速走陸路撤離。

如今自己的全盤謀劃已然盡數落空,到底如何才能脫困,他已經沒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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