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寧海成軍(1 / 1)
正當顧博與錢鏐一行人領著一百三十三匹渤海駿馬沿著大道向徐浦場走去時,遠在蘇州的長洲縣城外,顧柯正親自領著三百名寧海鎮軍將卒沿官道長途拉練。
除了這支規模較小的戰卒隊伍,在後方還跟著數量兩倍於鎮軍將卒的輔兵,他們的任務是運送包括軍器糧草在內的各類輜重,也會參與之後的各類演習專案。
自四月初七日徐浦團結營在演武場以絕對優勢擊敗狼山鎮軍後,浙西觀察處置使,檢校司空曹確曹剛中公便動用自己浙西都團練使的職權,正式在華亭縣徐浦場設定了一個新的軍鎮。
(唐代後期所有的節度使,觀察使,經略使,XX都護等都會兼任該地區的都團練使,表示其掌握地方軍權)
而這個脫胎于徐浦團結營的軍鎮的名號,則被浙西觀察使曹確命名為“寧海鎮”。
曹確任命顧柯為徐浦團練使,暫代寧海鎮遏使一職,待奏報過朝廷走個過場後,朝廷的敕書就會正式下達,讓顧柯名實相符。
我唐朝廷設立軍鎮時取名一般都就地取材,比如狼山鎮,便是得名自它所在的位置——長江入海口處的一座大沙洲,胡逗洲上的狼山。
再比如浙東明州的望海鎮,便是位於翁山縣內的一座海島上,與大陸上的明州隔海相望。
(翁山縣所在的島嶼又叫翁洲,也就是今天的舟山群島的主島,翁山縣的位置在今天的浙江舟山市。)
寧海鎮,顧名思義,自然是要顧柯率軍防備海上盜寇侵入華亭縣,威脅華亭榷場——華亭縣是整個浙西面積最大的縣,也是海岸線最長的縣,佔了蘇州近四分之一的面積,防備海寇的壓力著實不小。
但背後的另一層意思,則只有熟悉顧柯跟劉忠愛等人恩怨的人才能領會到了——狼山鎮便是距離潤州最近的“海寇”。
浙西兵馬孱弱,缺額頗多,新設寧海鎮,自然也是為了分狼山鎮軍之勢,以備不測。
至於這一層暗含的意思,當然是不足為外人道的。
閒話休提,顧少府今日換上了一身幹練的圓領缺胯衫,便於在戶外活動,但最引人注目的還不是這點,而是他背後也如尋常士卒一般背上了二十斤的背囊。
顧柯沉默地揮灑汗水,在佇列最前方迅速行進著。
在他身後,李延年,劉萇,楊存珪,徐重進等寧海鎮軍的將領都一臉欽佩地看著自家身先士卒的團練使。
自孫武吳起以來,所謂練兵之道,無外乎“同甘共苦,令行禁止”。
哪隻軍隊能做到這兩點,想不成為強軍都難。
可這兵書上簡單的幾個字想要落到實處,又談何容易?
顧柯在練兵時與作訓司和軍法司的軍吏們一同憑藉《南陽練兵錄》和《太白陰經》等兵書,事無鉅細地規定了徐浦團結營從操練,行軍再到作戰的幾乎一切行動該遵循哪些基本原則。
除此之外還公開讓士兵和將官一同吃飯,嚴厲杜絕軍官私下開小灶的行為。
如今他更是以身作則,同吃同住,親身和寧海鎮軍的將卒一起步行負重長途行軍。
顧柯此行既是為了檢驗這幾月來練兵的成果究竟如何,也是打算親身體驗一下作訓司定下的二十斤負重長途行軍對士卒的壓力是否過大。
他始終相信,兵法中這些看似簡單而樸素的原則,只要得到了堅決的貫徹落實,無需再有什麼奇謀詭計,便足以發揮出超乎想象的作用。
自顧柯親自帶隊從徐浦場出發已有兩日,這支數百人規模的隊伍已經行過了一百五十里的距離,即將抵達蘇州州城所在的長洲縣。
而經過了兩天的高強度負重行軍,目前為止三百名寧海鎮軍將卒還沒有一個人掉隊,也沒有出現秩序失控的現象。
顧柯親自參與到這場長途行軍拉練給這些將卒帶來了莫大的激勵作用,在這裡的人每個都在顧柯所創立的體系中接受了各種各樣的幫助和庇護。
尤其對那些出身於從江北逃難而來的流民群體中計程車卒,倘若不是顧柯的收留,他們要麼會以流寇之名白白作了潤州鎮軍刀下的亡魂,要麼就因凍餓而倒斃在道旁,能賣兒鬻女求得活路都算幸運。
說顧柯對他們中許多人有再造之恩那是一點也不過分的,如今恩主兼將主親自來到自己身邊和自己一起行軍,再苦再累他們都要攢足了勁兒咬牙堅持,可不願在顧柯面前丟人。
顧柯當年在長安讀書考科舉時除了讀書就是天天鑽獵苑偷獵,回到江東以來也從未放鬆過鍛鍊,這樣高強度的運動對他而言並不在話下。
望見日上中天,顧柯下令寧海鎮軍就地暫歇,隨後找到李延年詢問道:
“李都頭!最近兩日吳鉤都可有士卒感覺身體不適?”
“回稟團練使,並無一人上報!”
李延年立即行了一個叉手禮,用雄渾的聲線高聲答道。
顧柯要求在軍中只許以軍職互相稱呼,將卒都不許提其他稱謂,若查實有不遵守這一要求的,軍法司會直接進行處罰,起碼得替全營打掃兩天的演武場。
故而李延年只稱呼顧柯的軍職團練使,而不是像以往那樣喊他顧少府。
顧柯聽到李延年喚他“團練使”,滿意地點了點頭,又聽到他說軍中無人上報身體不適,表情頗有些微妙,顯然是覺得這個結果跟他自己的想象有些出入。
他暗自思忖道:
“寧海鎮新軍才練了三個多月,當真會有這麼好的表現?莫不是底下的軍將為了面子誆騙於我?
罷了,下午我還是得到後隊去親眼看看情況才是。”
在一旁侍立的寧海鎮都虞侯楊箕見顧柯臉上幾乎明寫著“不信”二字,親手操練了這批新軍三個多月的他忍不住出聲辯解道:
“團練使有所不知,徐浦團結營還未正式立鎮時,團練使練兵時普通士卒的伙食待遇便已經堪比鎮軍中的突將了。
何況營中法紀雖森嚴卻又不至酷烈,士卒皆感念團練使的恩德,操練時不敢偷懶,更有每旬每月舉行的大比時刻督促,才有此結果,絕非是我等軍將欺上瞞下所能表現的。”
聽到楊箕如此真情實感地在顧柯面前替寧海鎮軍的將卒辯解,以往對這個軍法司的“黑臉猢猻”都虞侯頗有微詞的將卒都感激地看了楊箕一眼。
同樣在軍法司任職的新任虞侯李崇貞也難得地對顧柯表現出了一點不滿的情緒:
“團練使既與軍中將卒約法三章,何以無故懷疑我等弄虛作假?莫非到了戰陣之上,賊軍還會因此饒過我等嗎?”
顧柯見麾下的將卒對自己的質疑有些“群情激奮”,急於在自己面前自證清白,也發覺自己先前表現得太過多疑,讓他們的自尊心受損了。
於是顧柯也正色向一眾軍將致歉:
“本使無故懷疑諸君,是本使之過,但軍中操練著實來不得半點虛假,某的確是難以放心才會有此一言。
爾等應該都清楚,過不了幾日,曹公便要派兵渡過錢塘江解會稽之圍。
此戰,我等寧海鎮軍必然是要參與的,本使在此多提幾個問題,只是希望日後上了戰場我寧海鎮軍能少折損幾個將卒。
寧海鎮中將卒皆如本使手足兄弟,捨不得多有半分損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