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船上軍議(1 / 1)
《送靈武朱書記》
【唐】劉得仁
靈帥與誰善,得君賓幕中。從容應盡禮,贊畫致元功。
連塞雲長慘,才秋樹半空。相如偏自愜,掌記復乘驄。
......
由顧柯發起的這場寧海鎮軍將內部的“牙兵問題研討會”很快便進入了尾聲,顧柯說及此事主要是為了引起他們的思考,至於解決之道,那自然是需要透過進一步的實踐來得出的。
更偏向理論層面的討論結束後,緊接著的便是真正的軍事會議,所謂贊畫、廟算是也。
“浙東賊首龐文繡,號稱‘小明王’,出身自徐州銀刀軍,據說乃大逆龐勳義弟,濠州柳子寨大戰後率百餘敗軍潛逃至會稽山中盤踞,至今三年有餘。
此賊數千部眾大多為會稽山中的山越賊徒,其中淮上老卒並不在多數。”
被顧柯的舅父徐逸親點為測繪司軍吏的贊畫劉存璟,在寧海軍眾多將佐面前也絲毫不怯場,指著軍用輿圖,乾淨利落地梳理了現下已知的關於龐文繡的情報。
(贊畫既可為官職亦可稱行為,此處的贊畫乃是顧柯在測繪司中自行設定的臨時職事差遣,類似後世的參謀一職,並不在朝廷的職官體系內。)
“‘小明王’?莫不是效法龐勳那所謂的‘大會明王’得來的?他怎麼不乾脆學龐勳自稱‘天冊將軍’呢?”
聽到劉存璟說龐文繡自稱“小明王”時,寧海鎮當前唯一有正式軍號的都——吳鉤都的都頭李延年忍不住嘲笑了龐文繡一聲。
這個不倫不類的稱號確實很有草頭王的風範,讓出身官軍的李延年著實有些莞爾。
吳鉤都所屬的虞侯兼副都頭李崇貞見李延年在軍議上不談正事,反倒輕視敵軍,出言不遜,立即嚴肅地提醒他道:
“團練使早有嚴令,軍議期間不可閒話,李都頭慎言!”
被李崇貞一番話所提醒,李延年也猛然驚覺自己沒有注意說話場合,連忙向顧柯和劉存璟告罪後再規規矩矩地坐下,不再打斷劉存璟的發言。
顧柯滿意地朝李崇貞點了點頭,隨即示意劉存璟繼續。
“據邸報所言,三月二十七日官軍在剡縣城下遭龐賊餘孽和山越突襲,大敗。賊軍北上包圍會稽山陰二縣。
但據測繪司哨探回報,早在三月二十六日便有潰兵流竄至蕭山一帶,合理推斷,越州官軍敗於三月二十五日或更早。
三月二十七日時會稽被圍倒是無誤,想必越州的浙東觀察使衙門突逢大變,已然手忙腳亂。”
劉存璟結合邸報和測繪司自己派出的哨探訊息簡單描述了此前越州官軍攻打剡縣戰敗的經過,並更改了邸報中記錄錯誤的時間。
“據哨探回報,龐文繡所部並未將會稽四面包圍,反而特意留下了朝向曹娥江的一面城牆,容許內外交通。
在越州官軍戰敗於剡縣前後,上虞縣城因四明山匪入寇淪陷。
鑑於上虞乃官軍轉運糧秣、借曹娥江進退往來之樞紐,上虞縣城淪陷可能在剡縣戰敗之前,甚至上虞縣城淪陷就是吳承勳在剡縣戰敗的原因。”
劉存璟憑藉自己敏銳的觀察力和在測繪司中系統性學習兵法的成果,對目前還不太明朗的越州亂局做了一個簡單的覆盤,判斷出吳承勳戰敗在上虞縣城淪陷之後。
由於目前越州方向傳來的邸報並未詳細描述此前官軍進攻剡縣的細節,甚至連時間記錄都有錯誤,測繪司也只能從各種支離破碎,自相矛盾的資訊中盡力拼湊出真相。
寧海鎮眾將對劉存璟的分析不置可否,他們更想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雖然會稽已經被圍十七日,但龐文繡並未猛力攻城,似乎是打算在等官軍援兵到來後擊敗官軍援兵再迫降會稽。”
劉存璟最後分析了一下當前會稽被圍的局面,然後就把舞臺交回到顧柯手中,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我寧海鎮軍此次出征,五百正軍全數出戰,輔兵需出動一千二百人,我等自潤州領得兵甲之後,便走海路回徐浦場整軍備戰,四月十八日正式出征。”
顧柯環視一週後,向所有人宣佈了寧海鎮此次跟隨曹確出兵的規模。
寧海鎮眾將聞言立即興奮地轟然應喏:
“喏!謹遵團練使號令!”
他們生怕自己會被留在徐浦場撈不到仗打,那可真是丟了大人。
幸好團練使和曹司空都知曉獅子搏兔亦使全力的道理,沒有像王龜那般搞添油戰術,輕敵冒進,他們也都能隨軍出征了。
“浙西兵馬會兵分兩路進入越州,一路自海上入曹娥江口直插會稽和上虞,一路自官河渡過錢塘江走蕭山前往會稽。
我寧海鎮軍不走錢塘江,走海路,先去收復上虞。”
顧柯緊接著便宣佈了這個讓寧海鎮諸將都有些意外的訊息。
在座眾人都知曉,自家團練使顧柯的父親和族人都被浙東觀察使王龜拘禁在會稽,顧柯要練兵求戰的一大原因便是想救出他父親。
如今好不容易練成兵馬也能隨軍出征,怎麼反倒不能去會稽了?那寧海鎮到底還能不能參戰殺賊?
“曹司空擔心我關心則亂,到了會稽城下,難免有不聽號令之虞,遂安排我領兵去收復上虞。”
望著麾下諸將投來的疑惑目光,顧柯無奈地解釋了一句。
雖然嘴上說是曹確擔心顧柯會不聽號令,但實則應當是現在還被困在越州的浙東觀察使王龜在擔心,他總是“推己及人”,不憚以最大的惡意揣測顧柯。
儘管龐文繡並未把會稽縣城圍死,但倘若王龜膽敢在這時候棄城而走,那未來等待著他的後果絕不會比直接死在城中殉國來得更好。
故而此時王龜仍然還堅持留在會稽城內佈置城防。
如今越州鎮軍虛弱至極,王龜可不願看到顧柯帶著一支兵馬跑到會稽來。
天知道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之下,顧柯會對自己做出什麼。
萬一顧柯領著兵馬在會稽城下大破賊軍立下奇功,那先前懷疑顧氏通敵的他又該如何自處?
不管最後釋放不釋放顧珏和會稽顧氏其他族人,王龜都希望主動權始終握在他自己手裡,而不是迫於壓力承認自己的錯誤。
不然有了這麼大的汙點,他還想什麼回朝當宰相的事。
總之,在一番幕後的利益交換後,顧柯只能帶著寧海鎮軍先去收復上虞縣城,會稽城下的戰事暫且還與他無關,若收復上虞後會稽戰事未完,他才能渡過曹娥江支援其他官軍。
“莫要垂頭喪氣,寧海鎮軍此戰非是為我一人而戰,難不成去上虞縣就不是殺賊了?”
見寧海鎮眾將有些垂頭喪氣,顧柯暫且按捺住內心深處對王龜的怨懟和不快,強顏歡笑道。
“本使先前定下的目標不變,此次出兵,寧海鎮軍仍以擒殺龐文繡為最終目標,哪怕有奸人作祟,我們只需做好自己的事便可,曹司空絕不會少了我們半分好處。”
其實寧海鎮軍只能作為偏師出戰也在顧柯的意料之中,曹確為穩妥起見大機率也不會讓寧海鎮軍這支成立不到半年的新軍去打頭陣,那他也太大心臟了。
先拿收復上虞試試手,讓寧海鎮軍適應真實的戰場或許才是理性決策下對整體利益更好的選擇。
既然出兵路線已成定局,顧柯也只能拿這些話來自我安慰,強迫自己不去想父親顧珏現在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