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風雲際會(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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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征敘懷》

【唐】高駢

萬里驅兵過海門,此生今日報君恩。

回期直待烽煙靜,不遣征衣有淚痕。

......

與此同時,北去江東兩千餘里,大河南岸鄆州盧縣城外。

一隊鐵甲騎兵擎著牙旗踏過河岸邊高過地面數丈有餘的防洪大堤,向著不遠處獵獵招展的十數面牙旗大纛疾馳而去。

抵達位置後,為首之人立即滾鞍下馬,衝到一員威勢非凡的中年男子身後單膝跪下,叉手行禮後雙手呈上一封堂帖,同時沉聲應道:

“使相,河南旱情仍未見半分好轉,許多州縣開春以來滴雨未下,濟水幾乎為止斷流,今年只怕又是大荒之年,朝廷亦不願減免本鎮今年夏稅。”

一名身材魁梧,目光如電,樣貌奇偉的紫袍武官正望著黃河對岸魏博節度使治下的土地,並未理會身後單膝跪下的騎將俞公楚。

良久之後才遺憾地幽幽一嘆,轉過身來接過他呈上的堂帖。

(堂帖乃唐代中後期逐漸興起的一種下行公文樣式,是政事堂各位宰相下發給諸道州郡主官傳達朝廷命令,回覆請求的專用文體。)

只見其人身穿胸背部位刺繡有鶻銜瑞草、雁銜綬帶及對孔雀等紋樣的紫色綾襖,頭戴鵬冠,冠頂飾有金鷹,冠耳作成翅形,鸚鳥自冠頂部作展翅沖天的姿態,頗為華貴生動。

(唐代最具特色的武弁服頭冠即為鵬冠,是古代漢族高階武官的冠飾之一,起源於趙武靈王胡服騎射之時,參考草原民族的服飾製成。

鵑鳥形類鷂而微黑,性果勇,趙武靈王以其喻表壯士,遂創制鵬冠,歷代形制不一。)

他身後幾員鐵甲牙將正簇擁著一面高達一丈七尺,寫有“檢校工部尚書鄆州刺史天平軍節度觀察等使高”字樣的大纛。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久負盛名的國朝當世第一名將,人稱“落雕侍御”的南平郡王高崇文之孫,檢校工部尚書、鄆州刺史、天平軍節度使高駢。

(天平軍大致位於今山東東平以北,是緊貼唐代黃河下游河道南部的一塊狹長土地,下轄曹,濮,鄆,齊,棣等五州,直接面對河北三鎮中的魏博鎮,是唐廷與河朔叛鎮對抗的第一道防線。)

“韋保衡,劉鄴諸人,鼠目寸光,何等昏聵!迎佛骨之事如何能與賑濟地方,削平河朔相提並論?!

今年才到四月,某已經率軍平定了治下十餘處民亂,再不加撫卹還要徵收兩稅,天平軍治下州縣只怕會處處烽火,到時釀成大禍,他們又要如何收場!?”

高駢拿起堂帖後略略看過幾眼便氣得將其擲在地上,怒罵當朝宰執駙馬都尉韋保衡與黨羽劉鄴狼狽為奸,視民亂於無物。

隨即他又長嘆一聲:

“本以為朝廷讓某出鎮鄆州是為平定魏博叛逆韓允忠,誰曾想朝廷卻姑息養奸,任其繼續割據魏博。

去歲盧龍生變,又縱容張公素繼任,某在此地苦心經營四年之久,竟無半分用武之地,何其荒謬!”

鹹通十一年時魏博軍亂,魏博牙兵殺節度使何全皞,推舉牙將韓君雄繼任為魏博節度使,終結了自何進滔殺史憲誠後開啟的長達四十二年相對穩定的何氏割據時代。

高駢當時繼任為天平軍節度使已一年有餘,安定地方,整軍備戰許久,只待朝廷一聲令下便可渡過黃河攻入魏博。

但可惜鹹通十一年正值龐勳之亂方平,朝廷國庫空虛,只得預設魏博軍亂後韓君雄繼任的事實,並未像對付成德軍那樣趁機發兵干預魏博鎮內亂。

高駢只得繼續厲兵秣馬,期待日後自己能有削平河北,畫形凌煙閣的機會。

但直到今年為止,朝廷仍然沒有對河朔三鎮內部發生的動亂有任何干預的意圖,李漼在龐勳之亂後日漸沉溺於遊宴享樂,崇信佛教之中,同昌公主太醫案更是將朝中任事之才一掃而空。

西征党項,南平南詔,正值名將盛年的高駢在天平軍已然空耗了四年卻無所建樹,眼見髀裡肉生,年過半百,難免心憂生嘆。

見使相如此憂慮,高駢帳下樑纘、陳珙、馮綬、董瑾、俞公楚等將和文職幕僚王殷也紛紛上前勸慰高駢:

“高公何必焦慮,一旦西南南詔生變,朝廷定會記起高公之能,到時便可一展宏圖。”

“掃平南詔何足掛齒,飲馬河朔方為奇功。”

高駢自嘲般地苦笑一聲,搖了搖頭,不再北望河朔故土,他有種預感,自己的夙願此生或許永遠無法實現了。

將心中的遺憾情緒排遣出去後,高駢迅速恢復了當世名帥的穩重威嚴,他飛身上馬,虎目掃視過身旁諸將後,沉聲下令道:

“罷了,隨某再去視察濟水兩岸旱情如何。”

“喏!”

天平軍節度大纛下,一眾將佐與文職幕僚齊聲應道。

......

高駢不知道的是,僅僅距離自己數百里遠的濮州濮陽縣鄉間,一個名叫王仙芝的私鹽販子正緊鑼密鼓地招納豪雄,籌備著在山東大旱激起民亂後趁機舉事。

而濮陽以南白溝河北岸的冤句縣,另一個多次考取科舉卻屢試不第的黃姓私鹽販子,也同樣打算著率眾加入王仙芝的隊伍。

沿大河順流而上數千裡,上游幾字形大彎的東端,一座雄城正屹立於陰山餘脈大青山腳下。

沙陀部眾首領,剛剛因平定龐勳之亂而官拜單于大都護、振武節度使,賜名李國昌的朱邪赤心正拒不奉詔,割據代北振武軍。

東受降城外水草豐美的遼闊原野上散落著數萬沙陀部眾,振武軍牙帳內,李國昌正會同麾下牙將和其弟朱邪赤衰商議該如何應對朝廷即將到來的討伐。

桑乾河北岸的雲中雄城內,曾身先士卒在淮北濠州柳子寨殺得龐勳眾將屍橫遍野,被唐軍敬畏地喚作“飛虎子”的李克用正與康君立,李存璋等牙將加緊操練兵馬。

代北的凜冽寒風和長年的軍旅生活讓年方十七的他早早便褪去了少年的青澀。

與康君立等人交談時,李克用還不時把幽深的眼神投向雲中高聳的城樓,心中翻湧著的野心昭然若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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