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強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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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隨著陣陣聲如雷震的戰吼與船底和砂石劇烈碰撞發出的刺耳摩擦聲,顧柯所率領的兩艘艨艟不顧擱淺的危險,一股腦衝上了江邊的灘塗。

穿著半身鐵甲的錢婆留一馬當先,從近七尺高的船舷上方甲板縱身躍入深及膝蓋的江水中。

待站穩腳跟後,他朝船上大喊一聲:

“把某的長槊遞來!”

“婆留,抓穩了!”

劉萇先將錢鏐的長槊丟給他,隨即又奮力把陌刀丟到灘塗上,再與十數名突將一起飛身躍入水中,跟上錢鏐的步伐,全速衝向不遠處正背對自己的山越賊。

船首甲板前端,居高臨下的顧柯率領二十多名步弓手張弓搭箭,向著江邊還處於呆滯狀態中的山越賊齊射。

“引弓!”

“搭箭!”

“瞄準!”

“放!”

在顧柯親自指揮下,還沒等錢鏐和劉萇率領的突將靠近這群山越賊,兩輪齊射已然將所有騎馬山越賊徒射倒在地。

但進入白刃戰後,步弓手的發揮就要受到很大限制。

所以顧柯只留下了五名射術僅次於自己的弓手和自己在船首甲板上繼續自由狙擊,其餘步弓手則將弓箭留在船上,拿上各色近戰兵器,跟隨李延年和安延昭從繩網上下船,時刻準備接應江邊的百姓和錢鏐等人。

......

望見如下山猛虎般強襲而至的錢鏐,山越賊軍一時間只覺手足無措。

不顧擱淺的危險突然衝上灘塗的艨艟,和隨後驟雨冰雹般襲來的箭矢造成的頭領死傷已經讓他們短暫喪失了思考能力,只能眼睜睜看著寧海鎮軍的甲士飛速靠近。

錢鏐一手握緊步槊的尾端,一手間隔一尺距離攥緊了槊杆後半部,雙足扎穩,腰腿猛然發力,兩臂前伸,瞄準距離自己最近的山越賊遞出了這一槍。

待飛速運動的槍刃在空中迅速畫了一個迷惑性的圓圈後,闊頭槍尖便狠狠刺進了一名手持團牌和橫刀,來不及躲閃的山越賊口中。

“喝!啊!”

槍尖的突刺瞬間便貫穿了山越賊毫無防護的口腔,一直深入到後腦處的腦幹才消耗完全部動能,眨眼睛就帶走了這名賊徒的性命。

確認自己這一擊已經擊殺目標後,錢鏐將槊杆左右搖動切開血肉,反手將刺穿後腦的槍刃向後抽出,隨即在腋下挾住槊杆,再輕甩槍尖將上面粘連的血肉甩開,開始尋找下一個目標。

在錢鏐的千鈞巨力操縱下,丈六尺長槊的闊頭槍刃對無防護部位的殺傷力遠超想象,被闊頭槍刃拖割刺穿的口腔已然變成了一個猙獰的血肉窟窿。

錢留這一套步槊刺擊如行雲流水般順暢,乾淨利落地收割了一名山越賊徒的性命,也驚醒了尚且還處於懵懂狀態的山越賊軍。

“官軍來了!快去回報田都頭!”

“列陣!列陣!”

“莫要亂逃!否則你我都得死在這裡!”

雜亂無章,自相矛盾的呼喊響了一片,有人想先逃回大部隊正在攻打的石城鎮,有些人想先列陣擊退錢鏐等寧海鎮軍,有些人則已經精神崩潰開始亂逃。

“婆留!莫要冒進!拿步槊遮護我側翼!”

錢鏐正欲再次發起攻擊時,率眾趕到的劉萇連忙喝止了他的冒進行為,讓他按營中的戰術要求用長杆步槊在後方掩護陌刀突將的進攻。

在幾個呼吸間後佈置好進攻序列後,劉萇果斷下達了進攻命令。

劉萇與安延昭兩人手持陌刀作為前鋒,率先並肩衝向了才堪堪列出一個防禦陣型的山越賊軍。

儘管寧海鎮現下在此地只有十七名將卒,但在氣勢,訓練和裝備上則早已凌壓過人數兩倍於己的山越賊。

山越賊徒用團牌和少量長牌倉促間佈置出的盾陣在劉萇等人眼裡,就是一座能隨手摧毀的沙堡。

在龐勳軍中憑藉武勇贏得“淮上飛蛟”威名的劉萇雙手持刀,深吸一口氣,低頭側身用兜鍪和肩部的獸吞與披膊擋住山越賊盾陣後方弓手慌亂射來無力破甲的軟弱箭矢。

劉萇在距離盾陣還有十步時突然加速前衝,如一尊怒目天王,身披重甲,手持陌刀,用全身力氣從斜下方向上方猛揮而去,同時大喝一聲:

“開!”

長柄陌刀的四尺鋒刃寒光四射,經過漸薄處理調整重心後,即便是重達六斤的巨刃,劉萇也能以極快的速度發起揮砍。

如同一陣閃電,勢不可擋地劈開了當面試圖阻攔他繼續衝擊的兩面長牌。

同時,兩隻被斬斷的小臂因為陌刀鋒刃轉動時附帶的巨大動能而飛出,砸到了陣後的山越賊軍弓手,引起一陣驚慌的喊叫。

兩名長牌手面色猙獰地捂著血如泉湧的斷臂倒在地上瘋狂抽搐掙扎,哀嚎不止,只得眼睜睜看著劉萇和安延昭一前一後衝破了己方的防線。

劉萇手中時隔數月再度飲血的巨刃遠沒有滿足,在他壯碩的雙臂控制下,不斷髮動迅捷而致命的揮砍,如同在人群中掀起了一陣刀刃的風暴,一連擊倒了七名賊軍。

身為戰陣老手,劉萇很懂得在敵軍陣列後方什麼時候應當衝擊,什麼時候應當藉助己方步槊手的掩護暫且退卻防禦。

同時,為了起到最大化擾亂敵軍,打擊士氣的作用,劉萇幾乎沒有直接對任何一名敵軍補刀,而只是用陌刀兇狠的揮砍造成的沉重傷勢讓他們失去反抗的能力,放任他們在血泊屍山中絕望地哀嚎。

如果說劉萇在戰場上像一頭兇悍又心思細膩的猛虎,在孤身捕獵驚慌的羊群時,除去利爪和尖牙還會盡情使用受害者的慘狀激發倖存者的恐懼讓他們放棄抵抗,好讓自己能節約更多體力。

那安延昭在陣中則更像一頭蠻勇的巨熊,全憑武勇在收割著敵軍的性命。

相較於劉萇兇猛而精確的斬擊,安延昭粗獷的斬擊則肆意展示著他遠超常人的體格和磅礴巨力。

每次鋒刃與骨肉的碰撞,都會讓他的陌刀帶起一片細碎的血肉和臟腑,在山越賊軍陣中落下一陣血雨。

這種斬擊與其說是切割,倒不如說是一種另類的錘擊。

不過幾個呼吸間的功夫,劉萇和安延昭就在山越賊軍密集的陣列中造成了可怖的傷亡,倉促間組成的盾陣已然瀕臨崩潰。

見此情形,錢鏐按捺住內心想要衝陣的躁動,一邊仔細觀察著殘存敵軍的動向,一邊刺出槍尖替劉萇和安延昭兩人護住側翼。

幾乎在劉萇和安延昭衝入陣中後的同時,其餘十四名突將也分工明確地發起了攻擊。

手持長牌橫刀的刀盾手立即與敵軍盾陣撞到一起,不讓他們有機會抽身回去圍攻劉萇和安延昭二人。

手持啄錘,大斧的突將則掏出腰間蹀躞帶懸掛的飛斧或投槍,對準敵軍手中的團排或直接對準面門猛力擲出。

重型的投擲武器一齊扔出,瞬間便砸塌了盾陣的一角。

而其餘手持步槊的突將就順勢與錢鏐一起壓制著敵軍陣後還在負隅頑抗計程車卒,不再向前突擊。

儘管人數僅有敵軍的三分之一,但數月的高強度演練已經讓每一個寧海鎮士卒都將基本的戰術要求記在了腦中,在作戰時前後配合宛如一體,將散沙般的賊軍打得節節敗退。

哪怕劉萇來不及下達細緻的作戰計劃,戰場上的混亂也讓指揮官無法調動他們執行其他作戰任務,他們也會下意識地施展出在軍營裡所學到的一切。

同時,寧海鎮軍的披甲率也遠超這群山越賊軍。

以劉萇,錢鏐為首的這十七名寧海鎮將卒人人都披鐵甲,哪怕防護較少的刀牌手也至少穿著兜鍪和胸甲。

而負責衝陣的劉萇等人更是穿著半身鐵札甲,根本不是失去指揮也缺乏破甲武器的山越賊所能撼動的。

這場短暫而激烈的遭遇戰只持續了不到一刻鐘,就以五十餘名山越賊軍的徹底崩潰而宣告結束。

除去被砍倒,射殺的二十八人和被俘的十九人外,僅有不到十人僥倖逃離了曹娥江口的這處血腥殺場,丟盔棄甲地向著石城鎮的方向狂奔。

但看到官軍殺散了這群山越賊軍,百餘名逃至曹娥江邊的百姓卻並未表現出大難不死的放鬆狀態,反倒更加戒備恐懼地看向這支渾身浴血的陌生官軍。

眾所周知,我唐朝廷從異地調集來的平叛官軍對受到叛亂波及的當地百姓而言,很多時候都比叛軍匪徒更兇殘更危險。

“賊過如梳,兵過如篦”絕非一句玩笑話,像當初裘甫之亂時王式率領的大軍那般紀律嚴明的官兵簡直是鳳毛麟角。

寧海鎮軍後續計程車卒在李延年和徐重進率領下結成縱隊行軍陣列,迅速與錢鏐等人匯合,並接管了這些俘虜。

見新到官兵裡為首的李延年儀表堂堂,而寧海鎮軍似乎紀律也很嚴明,並無官兵前來騷擾他們,倖存的百姓中終於走出一個年過半百的老丈,顫顫巍巍地用官話發問道:

“將...將軍,可可...是率軍來援救石城鎮?”

李延年先與劉萇等人簡單交談過確定接下來的行動計劃後,這才轉過身和顏悅色地跟這位老丈談話。

聽到這位老丈喚自己叫將軍,他心知自己這是被人誤認為是主將了,但實際上他在寧海鎮的官職還不如身先士卒的劉萇和錢鏐二人呢。

他連忙出言糾正道:

“某隻不過是個正九品的仁勇校尉,當不得老丈這句將軍。我等軍號是寧海鎮,乃是奉了潤州曹司空軍令,隨我家顧使君來越州討賊的。”

“不知這位顧使君是?”

老丈遲疑片刻,又問了一句。

李延年看出這位老丈是拐著彎地想問自家使君是文是武,於是便鄭重其事地告訴了這位老丈顧柯當前的所有官位:

“我家使君乃是舉明經出身,年不過弱冠,現任蘇州華亭縣團練使,浙西巡鹽判官,檢校華亭縣丞,正八品給事郎,嘉興巡鹽副使顧禹巡。”

這位老丈年輕時也曾在浙東觀察使幕府中供職,對朝廷官制比較瞭解,聽李延年這麼一說,他就明白過來這位顧使君乃是個明經出身,還很年輕,當下心頭大定。

萬一來的是個武官,那自己身後這群難民恐怕還有一關要過,幸好這位顧使君是個文官,為其官聲考慮,總不會縱兵大掠地方。

老丈當即便轉過身去改用濃重的越地口音高興地向眾人宣佈了這隊官兵的來歷,以及領兵之人是文官的訊息。

原本高度緊張的難民們聽到這個訊息頓時鬆了一口氣,不一會兒就爆發出一陣陣發洩的哀哭聲。

在山越賊軍刀下倖存的難民們擔驚受怕了許久,懸著的心此時總算能放下一會兒,可以肆意宣洩一下劫後餘生的情緒。

“我軍暫作休整後便要發兵石城鎮,但本將對周邊地勢並不熟悉,請老丈替某詢問眾鄉親,可有義士願作嚮導,隨某同往石城鎮?”

趁此機會,李延年又連忙拜託這位老丈替他找幾個嚮導,他是徐泗一帶出身,並不懂得越地土話怎麼講,幸好有這位懂官話的老丈。

現在石城鎮的情況不明,身為前軍主將,他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萬一石城鎮已經淪陷,寧海鎮軍必須趁山越賊軍立足未穩,強襲攻取這座對他們而言極其重要的城鎮。

老丈剛一發問,就有三四個年輕後生自告奮勇地站出來要給李延年帶路。

儘管後世對吳越之地人氏總帶有一種文弱不堪的刻板印象,但在如今的時代,三吳之地文化已然十分繁榮,可斷髮文身,重義輕生不畏死的剽勇傳統還遠遠談不上已經斷絕。

只要有了援軍,這些越地的年輕人絲毫不畏懼親自與那些侵佔焚燒了自己家園的山越賊子血戰到底。

既然有了嚮導,那接下來不論是攻打石城鎮還是支援石城鎮都不會太過麻煩。

李延年和劉萇錢鏐等人合兵一處,將吳鉤都的一百三十餘人盡數集結起來,按顧柯的命令,在嚮導的引領下先行趕往石城鎮所在的方向。

倘若石城鎮還未淪陷,那吳鉤都就要立即投入到作戰當中;倘若石城鎮已經淪陷,那就等顧柯率領的大隊人馬趕到後再作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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