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鏖戰(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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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老別》

【唐】杜甫

四郊未寧靜,垂老不得安。子孫陣亡盡,焉用身獨完。

投杖出門去,同行為辛酸。幸有牙齒存,所悲骨髓幹。

男兒既介冑,長揖別上官。老妻臥路啼,歲暮衣裳單。

孰知是死別,且復傷其寒。此去必不歸,還聞勸加餐。

土門壁甚堅,杏園度亦難。勢異鄴城下,縱死時猶寬。

人生有離合,豈擇衰盛端。憶昔少壯日,遲迴竟長嘆。

萬國盡征戍,烽火被岡巒。積屍草木腥,流血川原丹。

何鄉為樂土,安敢尚盤桓。棄絕蓬室居,塌然摧肺肝。

......

寧海鎮先鋒諸將經過臨時軍議敲定入城援助石城鎮守軍後,吳鉤都一百三十餘名將卒立即以夥為單位散開,分別在各自十將指揮下進入了一片混亂的石城鎮。

率先進入石城鎮北門的是第二批登陸的徐重進所領分隊——與大開大闔的安延昭相比,他在戰場上表現出的性情更為沉著冷靜。

在寧海鎮內部的演練中,徐重進也從未輸給過安延昭。

局勢越是緊張,徐重進反而越是能沉得住氣,顧柯,劉萇和徐逸都認為他是繼李延年和錢鏐之後寧海鎮第三個能獨當一面的將才。

此次入城作戰局勢複雜,敵情不明,儘管安延昭很想打頭陣,但吳鉤都內部的臨時軍議集體否決了他的請戰要求,而是讓更為老成持重的徐重進和錢鏐一同率領五個夥先行進入。

為了便於活動,徐重進身上只內穿一件環鎖甲再外套一件皮胸甲,外穿緋色戰袍,頭戴鳳翅兜鍪防箭。

他刻意壓低了長槊的槍尖,以此隱藏住自己武器的鋒芒,如同一頭雌伏於叢林中潛行的花豹,警惕而專注地搜尋著敵人的蹤跡。

在他身側,十五名手持強弩,背掛長刀大斧的甲士如同一堵移動的鐵牆緩緩前進,時刻準備將手中的利箭送進敵人的心臟中。

在狹窄的石城鎮街巷中突然遭遇襲擊,步弓手可能會來不及反應,故而跟著徐重進打頭陣的都是披甲弩手。

步弓手此時都集中在北門城樓上居高臨下壓制山越賊,支援友軍對石城鎮的掃蕩。

石城鎮守將徐萬敵眼見寧海鎮吳鉤都的戰術動作與竟能表現得如此老練,已然是目瞪口呆,這嚴絲合縫的戰陣配合完全不敢相信他們是一支成立不到半年的新軍。

......

距離徐重進所率人馬約一百步外,三十來名滿載而歸的山越賊鬧鬧嚷嚷地闖出一座熊熊燃燒的大宅,為首一人身披一副半身鐵甲,其鎧甲胸腹間的位置上全是正欲滴落的鮮血。

他一邊咳嗽,一邊罵罵咧咧地說道:

“孃的,這小娘子恁的扎手,還藏了把妝刀,險些讓她給爺的鳥戳穿了去!”

攻入這間豪華的三進大宅後,賊首先是逼問院子主人他的財寶糧食都藏在何處,再一刀把這個跪在地上乞活的富態鄉紳砍倒,然後便衝到後宅尋貌美女子想要發洩獸慾。

可惜他為了逼問財寶所在用去了許多時間,等他進到後宅的時候,這名鄉紳未死的妻妾侍女幾乎已經被同行的其他賊徒給瓜分乾淨了。

一時間,後宅內院目光所及之處,幾乎滿地都是被撕破的衣裙和劇烈反抗留下的各種痕跡,各廂屋內更是不斷傳出各種痛苦的哀鳴或乞活的聲音。

大感無趣的賊首隻好尋了一間偏廂房想要先歇歇腳,等會兒再去把這家人的錢財取出來。

結果沒想到竟在這間偏廂房的床底下找到了一個細皮嫩肉的美貌小娘子,看她驚慌而稚嫩的臉龐,這顯然是個未出閣的小娘。

再看其容顏姣好,衣著面料更是上等,想必是這家主人的女兒。

一想到同夥只顧著自己爽快也不給自己留個女人嚐嚐,賊首心一橫,打算吃個獨食,不告訴其他同夥,強要了這個小娘子,讓她給自己當侍妾。

一開始在賊首染血的刀刃面前這小娘子也沒反抗,那賊首還以為自己撞了大運,於是色心大起開始抱住小娘子胡亂摸了起來。

結果還沒摸上幾下,一股冰寒的觸感便襲上了他的大腿。

常年打家劫舍的賊首被這冰涼的觸感悚然一驚,立刻反應過來自己剛才遭到了這小娘的襲擊。

幸好她力氣小也不熟悉男子部位,一下沒刺準,只是扎穿了缺胯袍的下襬,沒能命中他的要害。

遭此偷襲險些丟了要害,賊首怒上心頭,不由分說便揮刀對準臉劈了下去,了結了這小娘的性命,結果血噴出來時他躲閃不及還被血濺了半身。

這名小賊首左右幾名身披皮甲裝備稍好的老賊聞言,立即指著他腰間的血跡粗魯地笑道:

“活該你想吃獨食才遭了這等報應!這等良家小娘子豈是你能獨佔的,沒有兄弟們替你摁住手腳,就你這個癆病鬼如何能製得住她!”

“晦氣!某氣上心頭就忍不住給她臉上來了一刀,破相了又不好用,血還撒了一身,當真敗興!”

那名賊首被嘲笑也不惱,只是搖搖頭大感可惜地說了一句,顯然他對自己一時怒起就殺人洩憤的行為有些後悔。

當然,這可不代表他是個憐香惜玉的受禮君子,他只不過是可惜自己還沒來得及品嚐這閨中未嫁娘子的風情,日後也少了一個可以肆意享用的貌美女奴罷了。

正當那名賊首與左右相熟的幾名老賊抱怨那名性情剛烈的貞女敗了他今天的大好興致時,徐重進所率領的這支分隊正好從巷道的另一邊衝了出來。

那賊首下意識地轉頭,突然與徐重進深邃而陰沉的目光相撞,頓時如遭雷擊地愣了一會兒,隔了幾個呼吸才反應過來自己是遇到官兵了。

一想到此時自己身旁身後亂作一團的烏合之眾,他當即就聲嘶力竭地高聲提醒道:

“官兵!”

但徐重進可不會給他調整隊形的機會。

確定了敵人的身份後,徐重進果斷給弩手們下達了攻擊命令:

“放!”

“他們有弩!”

“躲....躲開!”

發現官兵手中都舉著強弩時,手上還拎著大包小包戰利品的山越賊頓時發出了絕望的喊叫。

儘管他們已經第一時間將手中的戰利品扔下開始尋找掩體,但在三十步距離內,寧海鎮軍的弩箭遠比他們的規避動作要更快。

從未訓練過遭遇戰疏散隊形的山越賊哪怕丟下了手中的累贅,也大多因逃跑時慌不擇路而撞到一團動彈不得,根本來不及躲開這輪致命的齊射。

踏張勁弩射出的無羽弩箭帶著磅礴的動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然貫穿了山越賊缺乏甲冑防護的身軀。

“噗!”

“啊!”

“救....救我!”

一輪齊射過後,這夥隊形混亂,毫無組織的山越賊已然遭到了弩箭毀滅性的打擊。

許多弩箭甚至直接同時射穿了兩名無甲山越賊的身軀,將他們串成了一個個滑稽而恐怖的血肉葫蘆。

但幸運的是,先前還在懊惱於自己太過莽撞的山越賊首,現在終於可以永遠不再被自己的錯誤所困擾了——三支弩箭分別貫穿了他的左眼,咽喉和腹部,幾乎在一瞬之間便帶走了他的生命。

三十餘名山越賊徒在接戰前便已經被徐重進當機立斷指揮下的弩箭齊射帶走了過半,剩餘的倖存者士氣直接被同夥的慘烈死狀給嚇得精神崩潰,不顧一切地嚎叫著四處逃竄。

“不堪一擊。”

徐重進望著眼前一片狼藉的街道,皺了皺眉,隨即又下令道:

“不許停留,更不許撿拾山越賊所搶財物,違者開除軍籍,送往徐浦場作坊中服苦役!”

在裘甫之亂和龐勳之亂期間,叛軍遇到官軍時常會丟下輜重財物佯裝敗退,以此來勾引官軍為爭搶他們丟下的財貨而大打出手,等到官軍失去組織度後再趁機反攻,這種戰法堪稱屢試不爽。

不過對於從不克扣糧餉,軍紀嚴明,對士兵家屬還多有優待的寧海鎮軍而言,這種戰術顯然是無效的。

但徐重進為了防止自己麾下某些士卒有忍不住想順手牽羊的心思,還是嚴厲地重申了軍法司規定的戰場紀律,提醒自己的部下不要犯錯誤。

隨後他才帶領著三個夥組成的小分隊繼續深入如今一片混亂的石城鎮中。

在寧海鎮將卒跨過先前被擊潰的這夥山越賊滿地橫陳的屍體時,除去少數幾名出身極其貧寒計程車卒還是有些戀戀不捨地看了地上被因丟棄而四處散落的銅錢絹帛等財物外,大部分寧海鎮士卒都目不斜視,始終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敵情。

顧柯和楊箕在練兵伊始就反覆強調,在日常訓練中更是三令五申的戰場紀律在這場戰事中總算得到了良好的貫徹。

因為顧柯在出徵前就和寧海鎮軍士卒約好了,戰後收集到的戰利品會按戰功高低分發給他們,無需寧海鎮士卒自行收集,更是嚴禁為了收集戰利品而影響作戰任務。

所以對於寧海鎮計程車卒而言,如果因為貪圖眼下這點不知道能不能安穩放進腰包的小利丟了寧海鎮軍士卒的身份,那才真是得不償失。

軍隊維持紀律有三大法寶:

訓練,後勤以及榮譽。

目前寧海鎮軍還沒有拿得出手的光榮戰績,故而顧柯也只能盡全力在訓練,後勤這兩點上下足功夫了。

如今看李延年,安延昭,徐重進等吳鉤都將卒在戰場上的表現,還算沒有辜負顧柯對寧海鎮軍的付出和期待。

在徐重進仍舊以強弩手為前驅,如法炮製接連消滅了五六股山越賊徒後,散落在整個石城鎮內外的山越賊軍才模模糊糊地意識到己方似乎遭到了官兵的反擊。

但一開始,山越賊軍的指揮官並沒有意識到跟自己對抗的是一支全新的官兵,還以為是徐萬敵等人在殊死一搏。

而且如今為了更方便地搶掠財物,山越賊軍已經分散成了許多股大小不一的勢力在石城鎮內各自為戰,即便山越賊軍的指揮官想要重新聚集他們也需要不短的時間。

這種散亂的戰場局面給了精於小股作戰,兵甲精銳的吳鉤都極大的便利。

分散成四個戰鬥小分隊的吳鉤都將卒在其將主的率領下,各自沿著石城鎮街道的一個方向開始了掃蕩式的攻擊。

他們按在徐浦團結營中訓練時演練的戰術那樣,首先讓身披鐵甲的弩手(同時也是陌刀手或刀斧手)手持強弩對面前的山越賊進行一輪齊射打擊。

如果敵軍沒有在齊射中崩潰,再由身後第二排的刀牌手投擲飛斧,短梭鏢等重型投擲武器進一步削弱敵軍的抵抗力量,最後才是換上近戰武器進入白刃戰。

如此三板斧下來,絕大多數的小股山越賊軍在遭遇到寧海鎮軍後便迅速潰敗,不堪一擊,不得不丟下同夥的屍首和搶掠來的財物狼狽逃竄。

短短半個時辰,石城鎮內山越賊軍的攻勢便遭到了遏制,甚至隱隱然間有了潰敗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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