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鏖戰(四)(1 / 1)

加入書籤

石城鎮外的江邊碼頭,因為寧海鎮軍吳鉤都在顧柯指揮下果斷拋下大隊人馬強襲登陸而獲救的眾多百姓,正一臉敬畏地看向不遠處江面上停泊著的眾多“巨獸”。

十來艘三桅帆槳大船和數量更多的中小型船隻正密集地排列在碼頭外的江面上,石城鎮周邊的居民除去每年向揚州轉運兩稅時能一次性見到這麼多的船隻,其他時候都很難目睹這樣的盛況。

在吳鉤都在劉萇和錢鏐等人率領下支援石城鎮的同時,顧柯親自率領少量精銳士卒突襲並奪取了石城鎮外的碼頭,臨時徵召倖存的百姓充作民夫,提前做好了接應後續船隊的準備。

寧海鎮軍的主力部隊,以及隨行的大量後勤轉運民夫在石城鎮內的戰鬥結束前及時抵達這座至關重要的碼頭。

最先登陸的是在徐逸率領下的百餘名披甲令使,緊接著便是以隊為單位源源不斷從甲板走上棧橋的寧海鎮軍將卒。

由於石城鎮碼頭的棧橋本身載重量有限,顧柯和寧海鎮諸將也不敢一次性讓太多人下船,花了半個時辰才勉強將令使們的坐騎和兩個都的寧海鎮軍將卒從船隊中轉移下來。

不遠處的石城鎮喊殺震天,戰鬥似乎進入了焦灼狀態。

“劉飛蛟和李延年肯定能拿下這場仗,狐狸兒,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見顧柯有些擔憂地看向了石城鎮的方向,舉棋不定的樣子,徐逸出言寬慰他道。

“按原計劃,寧海鎮應當在石城鎮短暫休整後直插曹娥埭斷了上虞賊軍的歸路,可如今......”

顧柯皺起眉頭,顯然為石城鎮這場意料之外的遭遇戰感到很不安。

寧海鎮軍才剛到越州就遇到了大隊賊軍險些沒法登陸,也不知道會稽方向現在情況到底怎麼樣了,萬一......

“罷了,寧海鎮軍不過六百餘人,又如何管得了這許多事?”

最終,顧柯還是下定決心按原計劃行事。

他立即向徐逸,楊箕和劉存璟分析當前局勢道:

“儘管我軍已和山越賊軍交上了手,但現在賊首龐文繡還不知道我們已經抵達越州,我軍還有起碼一天時間奪取曹娥埭。

兵貴神速,依我之見,應該立即派人入援石城鎮,同時分兵奇襲曹娥埭!”

隨後顧柯沉聲下令道:

“某自領一百令使馬隊截斷通道,支援吳鉤都,徐押司,楊都虞侯,你們率領這兩都兵馬並五百輔兵火速前往曹娥埭,劉押糧率船隊跟進!”

徐逸欣慰地朝自家外甥點了點頭,隨即叉手行禮,肅容說道:

“寧海鎮軍押司徐逸領命!”

楊箕見狀也連忙叉手行禮說:

“寧海鎮軍都虞侯楊箕領命!”

此次寧海鎮出征,擔任押糧官負責船隊管理和民夫排程的劉存璟則只是忙裡偷閒地點了點頭示意自己聽清了命令。

既要負責分析情報,又要負責管理船隊後勤,劉存璟已經忙得連說話的功夫都沒了。

顧柯和寧海鎮眾將那些天馬行空的作戰計劃,無一不要極其繁瑣的後勤準備。

寧海鎮軍每一次大膽的奇襲,強襲背後都是一把押糧官愁白的頭髮。

即便顧柯臨時從鼎新社內和青龍鎮處徵調了許多有船隻管理經驗的船長來協助劉存璟,但要為寧海鎮這樣一支精銳的部隊籌措排程糧秣仍然是一個相當具有挑戰性的工作。

佈置妥當後,顧柯翻身上馬,除去給兵分兩路的劉存璟和徐逸留下傳遞信報所需的令使外,他帶走了大部分的令使。

不過跟隨顧柯離開的這些令使要做的事可不是傳遞信報,而是包抄堵截石城鎮敵軍的後路。

......

張文彪在十數名親兵的簇擁下好不容易才衝出了石城鎮已經被人流填滿的城門洞,慌慌張張地向著會稽方向逃去。

在張文彪一行人身後,數百敗兵或是被吳鉤都無情砍殺,或是自相踐踏而死,發出的慘叫淒厲無比,讓他不忍心聽下去。

張文彪連忙伸手捂住耳朵不去聽那些慘叫,驅趕著胯下這匹跟隨他一路征戰的騾子想快些跑回到小明王身邊。

他要向龐文繡報告這股實力強勁的官兵突然到來的訊息,以免龐文繡再像他一樣被打個措手不及。

至於龐文繡讓張文彪保護的曹娥埭,現在他自身都難保,再去曹娥埭天知道會不會又遇上這夥凶神惡煞的官兵,穩妥起見,還是先回大營再作計較。

等小明王抽出身來,再跟這股官兵算賬!

張文彪一邊狼狽逃竄,一邊在心裡惡狠狠地發誓要讓這股官兵付出代價。

可還沒等他跑出一里路,從東面就傳來了一陣陣雷鳴般的馬蹄踏地聲。

\"嗚——嗚——嗚——\"

令使們手中蒼涼的號角在呼喚,短促的號角聲是這支寧海鎮軍僅有的騎兵部隊發起衝鋒的訊號,可這種聲音對於山越賊軍而言則無異於惡鬼索命時的吼嘯般刺耳。

“什麼聲音?”

落在最後的一名騎騾護衛慌忙警覺地轉頭去看。

還沒等他看清背後來人是誰,一陣密集的箭雨便迎面射來,其中五支扎進了他胯下賓士的坐騎身上,另外三支則直接命中了他的後背和咽喉,轉瞬間便帶走了他的性命。

“嗬嗬嗬——”

騾子發出一陣悲慘的哀鳴,發狂般地掙扎起來,試圖將扎進了自己那強壯身軀上的箭矢甩開,但這種徒勞的努力只是讓它可憐主人的屍首被甩下了騾背。

相較於馬高亢的嘶鳴,騾子的叫聲要更為低沉壓抑,這匹已經註定要死去的騾子發出的叫聲更是催人腸斷。

張文彪被這聲哀鳴驚醒,慌然回首,只見身後煙塵四起,起碼上百名官軍騎兵正飛速追擊他這股棄軍逃亡的人馬。

他胯下的騾子哪怕使出吃奶的勁兒,在速度上也不可能跟遼河畔生長的渤海駿馬一較高下。

不過幾個呼吸間的功夫,一員頭戴金光閃閃狻猊兜鍪的銀甲小將便縱馬衝到了張文彪身前。

那銀甲小將抬手舉起一柄弓力強勁卻樸實無華的長梢角弓,挽弓如月,張弓搭箭對準了張文彪的面門。

隔著不到二十步遠,顧柯甚至能看清他臉上驚恐至極的神情。

“去!”

顧柯輕聲一喝,左手鬆開弓弦,讓這支修長的羽箭劃破空氣,以無可阻擋的氣勢射向張文彪毫無防護的眼窩。

“啊!!!”

羽箭徑直穿透了張文彪的左眼,左眼眼窩中當即就湧出一股滾燙血泉,激起他發出一陣恐怖的哀嚎。

驟然失去視力,張文彪一時險些抓不穩手中的韁繩摔下騾背。

不等張文彪從劇痛中回過神來,顧柯又一連朝他咽喉,胸口處各自射出一支利箭,最後又對準張文彪的坐騎來了個一箭封喉,才終於讓一直亡命奔逃的張文彪永遠地停止了呼吸。

但顧柯並不滿足於這個戰果,他像一頭逡巡在山野間的矯健雄狐,饒有興致地不斷狩獵著驚慌失措的野兔。

而跟隨顧柯對張文彪一行人發起衝鋒的令使們大多沒有選擇像顧柯一樣使用弓箭射殺賊軍,而是換上了馬槊或長刀,藉著馬力,對準驚慌失措的山越賊軍後背刺去。

張文彪率領的這支小規模騎隊一個照面的功夫便被寧海鎮軍這群精銳的令使騎卒殺傷殆盡,沒能給龐文繡傳回任何訊息。

而那些因為缺乏代步馱獸,只能憑兩條腿逃命的山越賊軍眼見官軍的騎兵趕到戰場大開殺戒,頓時就失去了所有鬥志,紛紛丟下武器,跪倒在地請求投降。

這股數量超過寧海鎮全軍將卒數目之和兩倍的山越賊軍就此土崩瓦解,在接連遭到正面擊潰和斬首後,就連逃跑的勇氣也喪失殆盡。

“抓幾個俘虜,問問這股賊軍的統屬,周邊又有多少其他賊軍!”

顧柯迅速吩咐麾下士卒找幾個俘虜審問,收集一下賊軍的情報。

他留下十名令使給吳鉤都眾將讓他們能及時和大部隊傳遞訊息後,馬不停蹄地把打掃戰場的任務交給了吳鉤都,自己則率領剩餘的令使騎卒飛速向著曹娥埭方向挺近。

在石城鎮爆發的這場遭遇戰純屬意外,寧海鎮軍本次入越助戰的第一道難關還是在曹娥埭。

只要控制了曹娥埭,斷了後路的上虞縣城便不攻自破,而明州方向趕來的望海鎮軍和埇橋鎮軍便能透過曹娥江抵達會稽城下,共同發起對龐文繡麾下山越賊軍主力的圍剿。

(埇橋也叫甬橋,在明州境內,和望海鎮一樣都是明州內部的小規模軍鎮,平日裡時常與海寇交戰,實力不俗。)

搶在龐文繡反應過來之前奪取曹娥埭,便能取得越州戰役的先機,立於不敗之地。

當然,顧柯還不知道,自己果斷對石城鎮發起的這次進攻已經把龐文繡佈置在曹娥江西岸的最大一股機動力量消滅了。

那慘死在顧柯箭下的騎騾匪首張文彪便是這一帶最大的山越頭目,曹娥埭實則已經群龍無首,空虛無比,不說傳檄而定,起碼也是兩個都的寧海鎮軍能一鼓而下的。

不過獅子搏兔亦使全力,首次獨立組織一場戰役的顧柯可不想讓這次完美的突襲行動在最後關頭出半點岔子。

不管曹娥埭方向的敵軍實力如何,不親眼見到寧海鎮軍的戰旗插到曹娥埭的城頭,顧柯是不敢稍有懈怠的。

石城鎮這場遭遇戰在雙方都對對方的實力和目的一無所知的情況下驟然爆發又迅速結束,寧海鎮軍入越第一戰就這樣稀裡糊塗取得了全勝。

誰能想到張文彪剛一起意給自己找點事做,就不明不白地一頭撞死在了寧海鎮軍吳鉤都這堵鐵牆上。

倘若他泉下有知,恐怕也會不由自主地為自己喊冤。

如果張文彪留在曹娥埭周邊駐守,即便顧柯想要迅速攻克曹娥埭,面對據城而守,數量龐大的山越賊軍,恐怕也會大費一番周章。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