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初戰告捷,各懷心思(1 / 1)
一個半時辰後,曹娥埭鎮外。
“莫不是誘敵深入之計?”
楊箕望著眼前剛一接觸就兵敗如山倒的山越賊軍,困惑地轉頭問了自家師父徐逸一句。
就在一刻鐘前,寧海鎮軍兩個都的兵馬才剛剛抵達曹娥埭鎮外,城中守軍便鼓譟而出,主動向著寧海鎮軍發起了進攻。
不清楚對方底細的寧海鎮軍出於穩妥起見,佈置了一個防禦陣型,先使用密集的弓弩攢射試探性打擊賊軍。
結果這夥山越賊軍比張文彪麾下的山越賊徒還要不堪,僅僅兩輪齊射便丟盔棄甲,一齊向著西面的豐山鎮逃去。
“你當什麼兵馬都如你家義兄顧禹巡練兵那般下得血本?這等賊寇一觸即潰才是常理!”
徐逸朝這群敗兵不屑地點評了一句,隨後便對麾下將卒高聲喊道:
“寧海第二都!隨某攻入曹娥埭!”
“喏!”
百餘名寧海鎮軍第二都將卒齊聲應道,他們在陽光下如同一股耀眼的銀光鐵流,迅速湧入到前方不遠處的曹娥埭小鎮當中。
“說不定,這場援越戰事會很順利。”
被軍中戲稱為“黑臉猢猻”的楊箕苦笑著搖了搖頭,與四名軍法司虞侯一齊抬腳跟上了正攻向曹娥埭的徐逸。
隨著曹娥埭守軍的潰敗,越州義軍在曹娥江下游西岸的所有重要據點宣告丟失。
此時,距離浙西諸軍入越才剛剛過去一天,戰場態勢的發展便遠遠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
直到整整一天後的四月十九,屯兵蕭山與浙西大軍隔江對峙的龐文繡才收到後方傳來曹娥埭丟失的訊息。
“什麼!?張文彪是幹什麼吃的!我給了他一千多人馬,連個曹娥埭都看不住?!”
越州義軍蕭山大營的牙帳內,“小明王”龐文繡壓抑不住怒氣的罵聲傳出很遠。
就在昨天,越州義軍才在龐文繡的率領下攻克了富庶的蕭山縣城,好好地開了一把葷,從城中武庫中奪取的兵器更是極大增強了義軍的實力,讓他有信心跟官軍繼續對抗。
結果龐文繡還沒高興兩天,就傳來了這樣的噩耗。
“曹娥埭一丟,明州官軍三日內便可攻破上虞,五日便可兵臨會稽城下,這仗還怎麼打?!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發洩過怒火後,龐文繡迅速恢復了往日的理智,他面色陰沉地思忖道:
“究竟是哪股官兵如此迅猛,一日內便能將張文彪所部全殲?莫非是從淮南調來的兵馬?!”
由於各地官軍封鎖了前往浙東的通道,龐文繡如今對於越州之外的訊息堪稱是兩眼一抹黑。
但根據他對朝廷的瞭解,兩個月內應該不會出現像當初裘甫之亂時六鎮兵馬齊聚浙東平叛的“盛況”。
只要他在這個月內攻下會稽,便能趁著夏稅繳納的時節掀起更大的民變。
為穩妥起見,他找來傳信的哨探,詳細詢問那股將張文彪陣斬的官兵到底是什麼來處。
哨探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看牙旗上的軍號,似乎是叫‘寧海’,寧海鎮。”
“寧海鎮?沒聽過,難道是新軍?可新軍怎麼會如此強悍?”
哨探的回答讓自詡對官兵很是瞭解的龐文繡有些懵了,這寧海鎮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這股官兵可有往豐山鎮和會稽攻來?”
“昨日有一股官軍騎兵向豐山鎮靠攏,但並未攻城就自行退去了。”
“還有騎兵?!多少人馬?”
“百來人。”
聽到這個訊息,龐文繡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要知道整個越州官軍裡的騎卒也沒有超過三百之數,其中一大半還被他的手下敗將吳承勳給帶到台州去了。
可這支他聞所未聞的寧海鎮官兵竟然能抽出上百騎卒對一座小鎮進行偵查,當真是讓他大開眼界。
如此說來,這支官兵的人數很可能超過千人,那張文彪輸得這麼快這麼慘似乎也有了解釋。
雖然目前寧海鎮沒有直接往會稽進攻的跡象,但龐文繡穩妥起見還是下令加強正在包圍會稽的義軍兵馬:
“傳我軍令!讓劉興武領一百淮上老卒,六百寨兵,一千五百新附義軍往會稽大營移動,防止寧海鎮襲我側翼!”
“喏!”
“罷了,只要再給我三天時間,此戰,義軍必勝!”
哨探領命離開牙帳傳令後,龐文繡望著擺在案桌上的輿圖,低聲喃喃道。
他看向的位置,正是蕭山縣城西北處的“西陵”。
......
在龐文繡從斥候處得知這場發生在曹娥江西岸的遭遇戰的結果時,錢塘江西岸柳浦渡官軍大營內的蘇從璟也從顧柯派出的令使處獲知了顧柯初戰告捷的訊息。
“如此說來,顧禹巡已經拿下曹娥埭了?”
全甲在身的蘇從璟興奮地站起身來,再次詢問這名乘坐快船趕到杭州的令使訊息是否屬實。
“千真萬確,我家團練使已經抵達曹娥埭,暫作休整後便會發兵上虞,與明州諸軍共擊山越賊!”
令使不卑不亢地叉手行禮,沉聲答道。
“好!且容我先稟報令狐刺史再作定奪!”
蘇從璟叫了聲好,告知顧柯派來的這名令使他要先告訴杭州刺史令狐纁才能決定下一步的行動計劃。
因為曹確需要坐鎮潤州脫不開身,本次入越討賊的主帥——越州招討使一職便落到了距離越州最近的杭州刺史令狐纁頭上。
當然,令狐纁實際上也只是掛個名,真正統領諸軍的軍事主官仍然是潤州鎮將蘇從璟,但明面上,蘇從璟還是需要尊重令狐纁的意見,因為大軍的後勤轉運主要靠杭州地方供應。
自四月十五從潤州發兵南下以來,蘇從璟已經在杭州呆了兩天。
之所以頓兵不前,是因為杭州各地的土團兵馬尚未到位,而後勤輜重亦有小半未曾齊備,還需要兩天時間才能準備萬全。
故而蘇從璟也沒有在聽到顧柯攻克曹娥埭後就急衝衝地想進軍越州,先前越州官軍兩次大敗的教訓他不會再犯。
曹確在臨行前反覆囑託他要“戒急用忍”不可操切,所以在本次平叛的全部兵馬到齊前,他不會下達越過錢塘江進攻的命令。
......
柳浦渡大營內,兩天前率鄉里子弟兵馬從臨安趕到杭州的董真,董昌叔侄望著從蘇從璟的牙帳中走出的寧海鎮軍令使,下意識地開始猜測這人到底跟潤州來的鎮將說了什麼訊息。
“莫非是會稽淪陷了?”
董真皺著眉頭猜道。
原本在越州鎮軍中服役的董真董三郎,對浙東觀察使王龜還有越州鎮將吳承勳等人簡直是恨之入骨,下意識地就希望聽到賊軍攻破會稽,王龜死在會稽城中的訊息。
對王龜沒什麼偏見的董昌年長董真幾歲,更顯沉穩,觀察了好一會兒後才肯定地說道:
“不!你看此人行色頗為輕鬆,不像是傳的噩耗,若我所料不差,應當是傳的捷報!聽軍中諸將軍議時所言,沒準他便是來替那寧海鎮軍傳信的。”
“寧海鎮?便是那個顧柯顧少府?我聽說他家和王龜有仇,吳承勳還派人抓了他親爹,弟妹和許多族人關到越州大牢裡。
若是他傳來的捷報,確實值得高興一下。”
董真一聽到“寧海鎮”三個字,立刻就聯想到去年年末時越州城內因為曹從訓兵敗平水鎮而受到牽連的會稽顧氏家族。
據說這家人還有一個兒子顧柯在浙西很受曹司空賞識,浙東觀察使王龜投鼠忌器之下也不敢加害顧氏一族。
而柳浦渡大營裡的潤州鎮軍也說寧海鎮的團練使名叫顧柯,是會稽人氏。
兩相結合,董三郎便曉得這位顧柯顧禹巡跟自己肯定會很有共同語言,尤其是在對付王龜這老賊和吳承勳這個庸將上。
想到此處,董真恨不得立馬飛到越州去告訴顧柯不要救援會稽,就讓王龜這個老兒死在他自己惹出來的民變上。
“看這架勢,估計沒兩天便要發兵渡過錢塘江了,三郎!隨我回去點一下人數,莫要臨戰前才發覺有人當了逃兵!”
正當董真沉浸在王龜暴斃于山越賊軍屠刀之下的幻想中時,董昌的一番話頓時打斷了他的臆想,讓他回到了現實中來。
“來了!”
董真提起步槊,快步跟上了自家叔父。
錢塘江西岸的柳浦渡大營宛如一隻雌伏的猛獸,養精蓄銳之後便要猛撲向東岸的越州義軍,將其盡數鎮壓。
......
曹娥埭碼頭邊,寧海鎮軍的船隊此刻已經順流而上,停泊在了這個曹娥江幾條支流縱橫交錯的河口碼頭內。
顧柯站在棧橋上,詢問前一日往上虞方向偵查的斥候明州援軍和山越賊軍間的戰況如何。
“上虞那邊情況如何?”
“望海鎮軍和埇橋鎮軍已經圍攻上虞快二十日了,還尚未攻破上虞縣城,賊首王晟打得很頑強,麾下的賊軍實力也很強,始終不願投降。”
“看來還得我寧海鎮軍親自上陣,傳我軍令!”
“喏!”
“除第五都率三百輔兵防守曹娥埭外,其餘各都,全數隨某一同乘船前往上虞!”
“謹遵顧使君號令!”
再次聚首的寧海鎮軍諸將摩拳擦掌,齊聲應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