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考驗(1 / 1)
夜裡十點半,在嗖嗖的冷風裡,我和曹立開車出了廠子,直奔80公里外的宛城。
一路上曹立給我介紹情況。
“宛城一直有奶牛養殖傳統,到現在形成四個成規模的養殖場。散戶們的貨都集中在他們四家手裡。
因為距離近,運輸成本低,這三家大部分貨都給了我們。剩餘的才給那家巨頭企業和幾個小廠。
只是在那邊價格被壓的很低。
他們的奶源供應很穩定,缺陷是質量不穩定。被壓價他們也沒啥說的。
我們是考慮到長期合作,價格給的一直合理,所以合作關係還可以。
一週前那家巨頭企業上門和他們挨個談,想全部包購,說價格可以跟我們持平。
客戶給我說了一聲,都沒有同意。他們也感覺跟我們合作更踏實。
但今晚送貨的兩家突然通知我,對方提高了收購價,比我們還高點。
關鍵是放寬了質量標準,在我們這兒是二等品的,到他們那兒全按一等品收購。而且以後全部這樣,有多少收多少。
這中間利潤太誘人!”
“我們如果也放寬標準呢,能不能收?”
“能收。但需要提高不少加工成本。量大時分攤不明顯,所以對方可以這麼做。按我們目前規模看,成本會提高很多。”
貌似走入了一個死衚衕。不提高價格,馬上就面臨斷供。提高價格收購,成本大幅增長,售價上不去有虧損肯能,銷量越大,可能虧損越嚴重!
曹立隨即又聯絡我們自己的養殖場負責人,“老王,今晚能調劑出來的量統計出來沒,有多少?”
“按你說的缺口總量,頂多能調劑出來五分之一。”
“不能再多點嗎?看情形宛城那兩家很可能要黃了。”
“這是咱們的人挨門挨戶到養殖戶家裡擠出來的。我全程跟著。大的小的,一頭都沒漏。現在你再想接尿都擠不出了。趕緊想別的法子吧。”
曹立罵了一句,“老王你個慫貨。你不會和洛城那幾個養殖場聯絡下?”
“早聯絡了。他們也和大廠談妥了,價格統一上浮,不論等級,敞開包圓。”
“驛城呢?原來不是急著給我們供嗎?”
“還沒回信。他們的人說老闆沒鬆口。但那邊一個朋友私下告訴我,大廠的人和他們老闆接觸了,肯定是談合作的事。
那邊量本來就不大。誰給高價就給誰。不能抱希望。
我已經安排人回應都聯絡,看能不能把那裡一批散戶的貨全收過來!大廠應該和他們沒接觸。
就是不知道他們得到訊息沒?實在不行只能也提高價格。這些人都是她孃的見錢眼開的主……”
聽得出老王的火氣不比曹立小。
早上六點前貨到不了廠裡,下午肯定無米下鍋。時間剩餘總共不到八個小時。
掛了電話曹立的眼光有點呆直。“這件事太蹊蹺。怎麼突然就抬高價格呢?他們是大廠,量有保證,可是這樣做也是很大的壓力啊!”
“你懷疑他們是針對我們的?”
“我不確定。但這麼做太不正常。拿著高價買次品,這是他孃的瘋了嗎?
尿水一樣的東西新增些食品劑就成營養品了?真的缺貨缺到了這種地步?
這麼幹的話,需要加多少新增劑?生產出來的產品還天然綠色個鬼啊!”
曹立身體來回亂擰,情緒隨時可能爆發。
他實際上比我小兩歲。從廠子開工就負責採購,長得膚色偏黑些,又從不多說什麼誑語,因此看上去比我都老態些,給人一慣的感覺是持重穩當。
可是今晚跟凶神惡煞似的。
我騰出手來拍拍他肩膀,試圖讓他情緒平靜下來。
曹立這才放鬆身體,靠在座背上,慢慢眯上眼睛。
我一邊開車,一邊緊張地琢磨曹立剛才的話。
行業內兩個大佬現在各領半壁江山,明爭暗鬥從來沒有停止過。
回顧他們的發展史,一開始是你追我趕,互不相讓。後來到你死我活,有你沒我。
兩家大佬的發家史,就是一部手足相殘劇情狗血的爭鬥史。比網路小說裡的宮鬥劇都更動人心魄。
他們的故事無比生動無比深刻地驗證了一句俗語:同行是冤家。
這是很冷靜很科學的一句話,不帶一絲絲的個人情緒居心不良。
在現實生活裡,相對於“沉默是金,吃虧是福”、“忍一忍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等諄諄教誨,這句話遠比它們更加靠譜實用些。
差不多闊以稱做真理!
而兩個大佬互為冤家的對立只是表相。
成為冤家可不是因為誰看誰不順眼,也不是一個和另一個有宿怨,或者什麼三觀不合,性格不合,感情不合啥的……
和那些沒有一毛錢的關係。
他們真正的分歧都遮遮掩掩的不好意思說——其實就是想自己多賺錢。
為了這個才兄弟反目。
如果拋開利益衝突,兩方立刻就能眉來眼去,絕對是親不溜溜的兄弟——像他們表面上說的那樣。
幾年前流行過合作共贏的說法,但實際上那就是一種說法!
如果真是不分物件不分時機的合作就能共贏,也用不著那麼大張旗鼓地鼓吹了,早就被人們利用到滾瓜爛熟。
對利益的追逐本能都是天生的。
別說是精於算計深謀遠慮的精英大佬兒,哪怕是些清純猶存未出校門的大學生們,女孩子會給老師拋媚眼,男孩子會無師自通的拉關係搭人脈。
無非是圖謀著抱上哪一條大粗腿,從而在成名得利的道路上提前個月而四十或年而半載,甚至有可能改變人生軌跡,一舉光宗耀祖。
像巨頭們身為行業大佬,目前都在各自的區域裡佔據絕對主導地位。唾手可得的好處自然是一分一毫都不想漏。
我們這些眼皮子底下的小魚小蝦雖然不足為患,終究是分流了一些湯湯水水。如果有機會,當然是一口生吞個乾淨更愜意。
曹立說的意思是他們想針對我們,這種情況完全有可能發生。
車子上了高速,全程大約一個小時。曹立閉著眼睛休息了不到五分鐘,突然坐直身子。
“不行!我還得聯絡那兩個反水的貨。今晚上不能讓他們順利地把貨走了。我怕等會兒見了剩餘那兩家不好理論,明天他們也這麼幹怎麼辦?”
曹立拿出手機來,先撥了一個號碼出去,連續三次都沒人接。他立刻撥打另一個戶。第二次時對方才接。
“老江,你現在在哪兒呢?我正往你那裡去!我們新任的司馬總監想過去拜訪你一下。”
“曹經理啊,我……我沒在家!這會兒正給……人家送貨呢!”
手機開著擴音,我也能到話筒裡有滋滋的風聲。
曹立看我一眼,低聲道:“他這會兒應該剛出宛城,是第二車。我試試能否攔著他。”
我點頭同意。此刻事關緊急,死馬當活馬醫沒什麼壞處。
只是對方鐵了心要另投高枝,曹立人在屋簷下,純粹是熱臉對著冷屁股。
這對自己的耐心和承受力,無疑是很大的考驗。